第74章

    钩吾山主峰,蜃楼宗。

    李希夷等得衣衫湿,日上三竿才等来楼望月。

    山主殿前人来人往,郭葵都醒了许久,练了有一阵子枪。

    郭葵知道山主要教李希夷,看见李希夷傻等在那,忙把她拉进来,给茶给点心,“山主还没醒。”

    楼望月睡懒觉,快中午才披头散发披着丝绸浴袍来了。

    一看见李希夷,楼望月震惊脸,还以为自己睡懵了,还在做梦。

    郭葵在楼望月耳边提醒了几句。

    楼望月想起来了,笑道:“稍后片刻。”

    “好。”

    李希夷站在殿外门槛边守候。

    殿内,楼望月在梳妆台前,郭葵帮她梳发、簪发、描眉,边与山主搭话。

    郭葵:“天不亮就在……等了……”

    “这么早就来了?”这是楼望月的声音,“心性不错,没半句怨言。”

    郭葵:“是,眼神也很平静。”

    “真是可爱的孩子啊……”

    楼望月发出她那标志性的略显轻佻的笑声。

    李希夷隐约听见她们的说话,目光看着殿前的庄严广场。石阶层层漫下,沐浴在日光里晃眼。

    近丹墀,远青山,群峰白雾缭绕。

    景如昨,人如旧。

    李希夷觉得莫名安心。

    重生一次,很多事会变,也有些人,不会变。

    比如山主。

    一口唤别人一个小孩子,山主自己的性格,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呢。

    不过,李希夷听着只觉很亲切。跟山主相处,她向来没压力。转念又思及上一世,末了,她对不起山主,为了逃命恩将仇报,差点用骨鲠杀了她。

    李希夷正感慨,楼望月已打扮好匆匆出来,一把搂住她。

    香风扑面。

    “好孩子,你小名叫什么?”

    “微微。”

    “那我以后叫你微微了。走,到我住处学去。”

    李希夷由楼望月牵着去往山主院。

    楼望月笑意盈盈,又妩媚多情,能分轻重缓急,很快就办上正事,认认真真指点李希夷的修行了。

    李希夷也进入状态,谦逊好学。

    出乎她的预料,楼望月带徒弟,很会因材施教,放松氛围,李希夷不但压力小,而且修行事半功倍、很高效。

    山主主要教导她三方面的内容。

    一是稳固根基,蕴养丹田,增长灵力。

    李希夷目前在冲击炼气巅峰,按楼望月的说法,只要她勤修不辍,不日就可筑基了。

    得知此话,李希夷愈加充满干劲。

    二是山主带着她复习心法,运转海纳百川法,运用巨阙千钧令。

    楼望月:“先有包容心,后能得万法。这是海纳百川法的根基。你长于包容,心性适合此法。

    受尽委屈却可壁立千仞,因心若海、若空,那烦扰便似雨、似云,雨入海、云依附天空。

    无论烦恼欢喜,最终都会为你所用。”

    李希夷若有所思。

    楼望月:“等你练熟悉了,或许可以偷偷复制别人的招式哦。”

    李希夷:“欸?”

    高大上的心法,突然变得偷感十足了起来。

    三是山主教她自创术法。

    这是最令李希夷感到惊喜的部分。

    巨阙千钧令除了变大变小,还能衍生出自己的玩法。

    在楼望月的帮助下,李希夷看到令牌内部有一套活动的衍阵,看过去是八卦套八卦,字又小,令牌稍稍一动,那些金色小字就不断转动,形成不同的卦象。

    李希夷:有点晕伞了。

    她就像灰太狼,对面站着喜羊羊,喜羊羊转动一把晕晕伞教她做人。

    李希夷看得头昏眼花,还是楼望月在她身侧,正好扶住她。

    楼望月身上香味浓郁却不靡艳,极富个人特色。李希夷闻过就很难忘掉。

    “谢谢山主。”

    “叫姐姐。”

    李希夷懵。

    楼望月笑,“我开玩笑的啦。”

    楼望月用手虚虚拂过李希夷的双眸,李希夷再看巨阙千钧令,就只是一块精美的令牌,而看不到之前的衍阵了。

    但衍阵带给她的眼花阴影,依旧存在。

    楼望月道:“也不着急,以后慢慢研究。改衍阵,可以从细小的地方改起,凡事皆有过程。”

    李希夷本觉抱歉,自觉自己辜负了楼望月的栽培,听了这话心里就好受多了。

    “天色不早了。”楼望月看曛黄迫近,催李希夷回去。

    ……

    李希夷走后,郭葵来侍奉楼望月,山主忙了一天,专带李希夷一人,都没空管其他徒弟。

    郭葵侍奉楼望月换衣洗漱,端晚膳、拿棋盘,郭葵如实抱怨,“山主对她上心,其余弟子在蜃楼宗枯等。”

    楼望月笑了笑,“你也会编排人了?”

    “实话实说,她走的时候,您眼睛都恨不得黏她背上了!”

    楼望月笑个不住,捧腹在榻上笑倒了。

    “哎呀,一本正经的人说起玩笑话,格外好笑。”

    她这话把郭葵气跑了。

    郭葵跑远了,楼望月才从榻上坐起来,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

    她笑意略收,目光幽远,李希夷回去时,她的确盯着她的背影看了许久。

    回想起来……

    池青道很别扭。

    为了不得罪昪朝皇室,他公开宣称,不许李希夷拜入钩吾山,取消其报名资格。

    可私底下,偏偏是池青道亲自来找她,希望她教李希夷。

    彼时,楼望月感慨:“我还从未见你对哪个女孩子这么上心过,阮宁那头,你可还有意?”

    池青道冷淡,“再说。”

    今日教完李希夷,楼望月倒是有几分惊喜。

    母亲果然是先知卓见,照李希夷这修行的路子,别说不日筑基了,结丹都是指日可待啊。

    “很快能结丹吧。”楼望月意味深长地笑,她实在很期待,母亲所说的李希夷这种特殊的需要依靠他人的灵根,到时到底会有什么副作用啊?

    母亲说过,此种灵根,元婴之下,修炼突飞猛进一日千里,绝无敌手;但到了金丹巅峰,弊端自现。

    若是李希夷跨得过还好说,若是跨不过,就会终生止步于结丹期。

    楼望月料想,李希夷是不会甘心的。

    很有趣。

    她会用心好好教导这个“徒弟”的。

    *

    带着满满的成就感,李希夷坐着凌霄雾梦镯,飞向春山。

    说实话,才不过半日,她的进步都是肉眼可见的。

    修行一日千里,顺利得李希夷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满心欢喜,她忍不住和印灵分享。

    【道华,我该不会是个修道天才吧】

    【哇咔咔咔,你说是就是吧】

    印灵纸片人在看小说,眼睛都看成了桃粉心状。

    李希夷看了眼那书,作者名磕西皮。再略扫一眼,只能说道华口味不轻。

    回了春山苑,李希夷看见和鸣、春序在院子里抱着册子,似在商议什么。

    李希夷收起凌霄雾梦镯,探脚触地站稳。

    “好像变热了。”李希夷不习惯,春山山如其名,因法阵而四季长春,连花都是常开,不挑品种和季节。

    “女娘回来了。”春序抬头看了眼她,解释,“四季常春阵,仙君让给撤了。”

    怪不得这么热!

    撤你个头。自己不顺拿家撒气啊?

    李希夷面上笑嘻嘻,心里骂男主。回头安慰自己。

    不生气。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春序只是短暂抬头回了下李希夷,就又低头帮和鸣拿主意了。

    李希夷凑去一看。

    她们在看的册子厚厚一本,记载的是外门弟子的信息。

    一页是姓名、籍贯、现属门下,特长什么的;另一页则是描绘他们形貌的工笔画。

    还挺全面。

    李希夷听了一会,原来是和鸣在挑外门弟子,准备拔擢几个到春山苑帮忙干杂话。

    最近拜师大典在即,春序、和鸣最近收了不少徒弟,人一多活也多,光做饭、打扫、洗洗晒晒就忙不过来,更别提还有日常修行要准备东西、仪轨等。

    碰上春山有个什么活动、祭祀、待客一类,人人都得忙得脚不沾地。

    可徒弟们还要修炼。

    生活杂务要处理好,修行亦不能落下。只得轮岗。

    他们三天轮值一回,都有些排不过来。人人都喊累。

    李希夷听了就头皮发麻。

    感同身受。

    上辈子她两作弃妇,也体验过这么一阵日子。

    原不过为了混口饭吃。

    后来她发现还不如单干。

    累得要死要活不说,还累心。

    这些挂靠在钩吾山各峰旗下的弟子,算不得内门,夹在中间不上不下,比外门弟子多几分脸面,获取修行资源更容易。被统称为钩吾山的执事弟子。

    执事弟子的来源,鱼龙混杂,有的混口饭吃,有的是灵根天赋不足曲线救自己,先做执事弟子,再寻机缘挤破脑袋进内门,这批是奔着出人头地来的。

    人一多,是非就多。争斗、计较、拉帮结派小团队多如牛毛。时不时就要给人下绊子。

    推诿塞责、霸凌孤立是常事。

    有地位高点的执事弟子,手头活压给别人做,自己没活了。

    他没事儿闲得慌,也要搞出点事来恶心恶心人。

    上辈子李希夷无依无靠,又挂着被池家兄弟厌弃的名号,加上自己讨好型人格,简直是天赐给他们的团厌对象。

    “微微,你人好,那你多干点吧。”

    李希夷应付着摘不完的菜、浇不完的地、要不完的饭,别提修行了,晚上能有空睡觉都得拜个月,感谢天,感谢地。

    她寒伤入心,精力差,没坚持两个月就跑了。

    所以说,执事弟子,外人听着风光,其实扒开来一看。

    其实并不是什么好差事。

    李希夷在旁拣了杌子一坐,与春和二人比肩。

    她们挑人挑得焦头烂额。

    和鸣找春序商量,“这个如何?”

    春序:“力气大,性格老实,就他呗。”

    和鸣点点头,又连连摇头,“不行不行,梅花鸦出来的,脑子都有点问题,万一哪天想不开了?”

    春序一指,“那这个。星术署的,看天气种菜好。”

    和鸣点点头,又一脸纠结地摇摇头,“管占卜的,体力不行。”

    李希夷笑出声。

    星术署精力差出了名的。许是窥探天机又天生高敏,这些卦修、占卜弟子,劳心,少有能支棱得起来的。每日睡多醒少,还喜静不喜人打扰。搁三.国那就是只能在帐中做狗头军师的。

    春序不耐烦,捏痛和鸣的脸,“既要又要,哪有两头甜的?”

    和鸣扭曲着脸,“甘蔗呀。”

    “甘蔗先甜,最后只剩下渣。”李希夷指了指首页,“就这个吧。”

    春序、和鸣不再打闹,和鸣看过去,“我也最喜欢这个。”

    春序:“圣儒堂,287号……路……海?”

    “对。”

    春序皱眉,“这画像长得太好看了,看着不像能干活的。”

    李希夷道:“人不可貌相,他可爱干活了,干得还井井有条的。”

    和鸣:“是了,画像造假常有的。”

    春序勉强放下心,问李希夷,“女娘同他有交情?”

    李希夷一噎。

    交情?她鞭了他一顿算吗?

    李希夷眨巴眨巴眼,“我们交情好着呢。”

    只要她不说,那就是没发生过。

    “他身手如何?”春序道,“不对,他腿脚快吗?”

    她问得奇怪,李希夷想了想,路海身手一般,腿脚一般。但耐造。

    上辈子路海掉马后,变成魔婴么,秒天秒地。

    李希夷:“挺好的。”

    “那敢情好。”春序喜道,“是该找个男弟子跟着女娘,不说保护一二,好歹出事时能让他跑跑腿,回春山来通风报讯。”

    春序就这么一提。

    李希夷心中稍动。

    印灵激动,【快答应!把魔婴薅到你跟前来,重点攻略!】

    李希夷:“好啊。熟人好办事。”

    别说了,魔婴不是爱卧底?不是爱骗人?

    让他骗个够。

    过来给她当牛做马吧。

    和鸣却道:“此事仙君不知道吧?”

    春序为难道:“仙君在闭关……”可女娘都同意了,她再反对显得不近人情。

    李希夷主动道:“等夫兄出关,我来同他讲明。左右不是什么大事。”

    春序、和鸣就不再多言,勾了路海名字,折了角,继续挑其他弟子。

    印灵【噢耶,成了】

    让路海进春山别苑,随侍自己,李希夷真心觉得是小事一桩。

    进到钩吾仙山篇,男主的桃花朵朵开,比陌洲草原多得多。哪有空管她?没见池青道闭关前就开始对她冷暴力了吗?

    她说的时候真这么想,没想到池青道后来会那样。

    *

    接下来的日子里,李希夷一心扑在修行上。

    每每内耗、犯懒、犯侥幸心理,一想到死亡倒计时仅剩四年,她就鲤鱼打挺,干劲又上来了。

    边哭边练,边崩溃边练都是常有的。

    不过,李希夷痛并快乐着,虽然辛苦,但是每一次修炼,她都觉得对自己命运的把握性都更强了一点。

    她不要再像上辈子,做一棵菟丝花了。

    讨好人是手段,但不该是生存唯一的手段。

    终究要落回到强大自身上。

    辛苦的修炼里,李希夷还是最喜欢“自创术法”这块。

    她如今能开灵视,观察巨阙千钧令的衍阵,约摸一刻钟不晕乎,并改变衍阵卦象,排列组合,研究出自己的新招式。

    现今,她研究出落下令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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