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李希夷觉得他书呆子气质拉满。

    长相如何,她看不清。

    只能从镜架所处的高高的山根,勉强判断出……陈留有尽应该不丑。

    鼻梁那么高,很呆。

    “稍等。”他声音懒散,浓浓的没睡醒的倦怠感,“我换身衣服。”

    他拉了遮光帘,转去蓝色短布帘后,窸窸窣窣。

    再掀帘时,李希夷看见的不是他的手,而是一柄黑折扇。

    扇柄以白玉包裹,扇纸漆黑。

    陈留有尽以扇掀帘,弯腰出来。

    霎时,他身后的阳光、脚下黑白玉地面,都被衬得相形见绌。

    李希夷瞪大了眼。

    她自己分不清,

    是他太光彩照人,还是自己过于目光炯炯。

    什么画图理工小呆呆,爆改头牌男倌?

    陈留有尽还有副业吗难道。

    陈留有尽刷地一开扇,十六根扇骨展开,扇面漆黑,并无饰画。

    谁会用一面漆黑的扇。

    李希夷蹙了蹙眉。

    陈留有尽款步过来,行走间,不知触动了哪处机关,黑白地面平移滑动,连墙面都随之翻转多次,宛如万花筒摇动。

    李希夷一晃眼的功夫,那些桌子、画纸、模型都不见了,她和陈留有尽已置身于全新的房间。

    一几,两蒲团。

    而此时,陈留有尽恰好走到蒲团边,他掀开衣摆,刚准备跪坐,见李希夷还呆站着,遂拉了她手腕一把,招待她坐下来。

    “女子?”

    花无定震惊脸。

    “龙子说,你是女子所附神识的傀儡。”

    好啊,原来是明七曜这个大漏勺。

    李希夷感叹这真是龙宫家的傻儿子,也跟着跪坐下来。双手摆在膝头。

    好在明七曜没说她的真实身份。

    陈留有尽十分自来熟,“喝酒?”

    李希夷连连摇头。

    “听曲?”

    李希夷莫名地看他。

    “看楼,联句,对诗,作画?”

    陈留有尽在她身边坐下,一条长腿曲起,另一条平放,欺身过来,迫使李希夷往墙角缩。

    他新换的衣衫,衣襟半敞。

    李希夷摇头、摇头再摇头。

    她现在真的怀疑,陈留有尽有什么夜间工作。

    这也难说。

    毕竟是界域天牢出来的,多才多艺也正常。

    很好。以后一发入冥搞年终文艺汇演,他也可以兼职。

    陈留有尽盯着她看了半晌,扑哧一笑,“喝茶吗?”

    李希夷点点头。

    陈留有尽笑起来。

    真有些一笑百媚生的风姿,倾国倾城。

    李希夷更低了头,不敢看。

    陈留有尽坐回对面蒲团,取花,泡茶,推向李希夷,“甜的。女子应该会喜欢。”

    李希夷端起茶杯,连茶杯都是通体白玉。

    她又放下了。

    傀儡能短暂吃喝,再通过经脉排出。但反复数次,是会损耗其使用寿命的。

    若无必要,分傀最好辟谷。

    陈留有尽不强迫,他用折扇敲打着手,“听龙子说,你这傀儡身,叫花无定?”

    「是」

    陈留有尽打量了一眼傀儡喉舌处的伤疤。他挑了挑眉。

    “你取的名字?”

    「是」

    “那咱们真是天生一对。”

    「?」

    「巧合」

    「水无定,花有尽。」李希夷终于想到反驳的论据,「是阴差阳错才对」

    陈留有尽哈哈大笑。

    李希夷抬头看了眼他,又低下头。

    陈留有尽:“我不好看吗?”

    再i的人遇到这种人都会变成他的玩具的。

    李希夷破罐子破摔。

    「你一摘眼镜,我感觉自己不配和你讲话了」

    陈留有尽看了,愣神一瞬,而后笑得前仰后合。

    他那双桃花眼盯着傀儡的眼睛,眼波荡漾。

    “谢谢,这就是夸我好看。”

    “说吧,找我什么事儿?建楼?布阵法?”

    李希夷在千字玉上写了又抹去,涂涂抹抹,梳理自己的思绪要求。

    陈留有尽以为她不信任自己,轻佻道:“你放心,救我出狱者,凭凰珠,可唤我帮忙三件事。我必全力以赴。”

    “我陈留有尽,人虽无诚,凡是交易,言出必行。”

    李希夷听傻眼。

    「你平时都这么夸自己吗?」

    陈留有尽:“嗯?“

    「又骂又夸的。」

    他这下是笑了足足好几分钟,肚子都笑痛了。捂着肚子就差打滚了。

    不过可算是没再话痨。

    李希夷得以专心在千字玉上写下自己的需求。

    她写写画画,

    在钩吾山下界碑柒拾贰附近,建立基地。

    基地最好能整个带传送阵,危急关头,能整个基地一起转移。

    如果可以的话,帮忙招点人。

    三件事,正好。

    陈留有尽扫了一眼,将千字玉还她。

    他拧眉,唇角半边含笑,神色明显为难,“不行。”

    “哈哈哈,我开玩笑的。这都很简单。”

    李希夷:……

    「不愧是界域天牢出来的。」

    「厉害」

    “你别逗我笑了。”陈留有尽收起了脸上笑意,陡然严肃,他侵身越过案几,与她视线齐平。

    “我会爱上你的。”

    须臾。

    陈留有尽:“哈哈哈,我开玩笑的。”

    李希夷面无表情,同步写下字,翻转千字玉,「哈哈哈,我在开玩笑」

    她预判了他的话。

    陈留有尽尴尬。

    李希夷嫌弃脸。

    “咳,好了好了,说正事。”

    陈留有尽按住案几,机括声响。

    平整的案几,亮起横纵交错的阵线,如同严丝合缝的榫卯,案几沿着亮线分成木块,而后重新组合。

    由平边凸,眨眼之间,已堆叠起来,呈金字塔状。

    塔尖扶起三角形的光域,正好投射在房间的天花板上,一寸不多,一寸不少。

    光域内,亮起不同形态的楼筑。楼筑下方有编号。

    陈留有尽转动那木块金字塔,那些楼筑的虚拟模型就被放大、旋转,让李希夷能看清楼筑的细节。

    “这是宝塔,十八层,适合人多的宗门。纵高百丈,缺点就是太招风了。塔高惹眼,风一吹铃铛一起响。而且每层空间有限,纵高高,横宽有限,宗门东西多的话,不好摆开。”

    “第二款,地下楼。耐热防水耐土压,缺点是不透气。一旦住进去,有进无出,只能靠阵法出入……”

    “第三款,……”

    陈留有尽详尽地介绍着不同的楼筑。

    说到他擅长的领域,他从容不迫,讲述条理清晰。

    光域的蓝光照在他脸上,死亡顶光下,他的脸上都毫无黑眼圈和皱纹。

    李希夷握拳。

    嫉妒了。

    她装的。

    逐渐陈留有尽化。

    李希夷从中二的情绪中抽离出来,指了其中一款。

    陈留有尽看了看,这是椭圆状的蛋形建筑,能浮沉,四季常温。除了住进去晕,没什么大缺点。

    “你眼光很好。”陈留有尽道,“我也喜欢这个。怪可爱的。你真人也挺可爱吧?”

    李希夷忽略他眨巴的眼睛。

    她扮演无情甲方。

    「传送阵什么时候能好」

    “大型传送阵要费些时候。我要搜集阵法材料,还要费人力帮忙嵌入在白蛋的内部,这样传送阵才能和楼筑永远绑定。以后传送阵一启动,连楼带人一起传走,保证原地片甲不留。”

    「一个月够吗?」

    “一个月?”陈留有尽合上折扇,立在唇边,“普通筑师做不到。”

    「但你做得到。好了,我知道了。」

    李希夷耐心告罄地站起来,转身就走,陈留有尽追上来,“一个月后,我交楼附传送阵。到时城里还有夺宝赛,你一起来玩吗?我是地头蛇,我招待你。”

    李希夷头也不回地下楼了,直奔飞舟租赁处。

    他山玉,二层。

    陈留有尽按动机关,黑白玉地板一块块移动,翻转、平移,带动墙体及隔板纵向旋转,无数个镜像房间不断出现又一闪而逝,最终层内定格为一开始的画室。

    大长桌上铺着画纸,窗边采光极好。

    陈留有尽临窗而战,看着花无定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

    他戴上眼镜,轻浮神色跟着转淡。

    那把黑折扇还开着,他随手撕开,灵力化灵火。

    碎扇焚烧。

    有暗色影子在扇灰余火边出现。

    陈留有尽:“她应该会来夺宝赛。要抓她吗……”

    那身影说话男女不辨,语调不疾不徐。

    “继续接近她,帮助她,满足她的需求,帮她完成‘任务’。”

    “不急。”

    会露出马脚的。

    亲爱的。

    系统。

    ……

    扇柄之上,扇纸再生,纸面通体漆黑如旧。

    刷。

    陈留有尽合扇。

    *

    春山执事堂后罩房。

    李希夷收好花无定,兀自沉思。

    印灵回到法印里休养生息。

    【你还在想那个陈留有尽?】

    李希夷唉声叹气,【这个人很奇怪。总觉得,他有目的。】

    突如其来的热情,未必全出自于那人的天性。

    过于顺畅的势力建立过程,更让她觉得反常。

    似乎背后有双看不见的手在推动,在……帮她?

    纸片人在识海里躺躺椅,翘起脚,带着墨镜看修真界小报。

    【有目的就有目的,不是你说的?】

    【有目的就有弱点,可以被反拿捏】

    【万物皆可为咱们所用】

    【防着他点就是了。】

    【我查过,他不是男主金手指,能掀多大风浪】

    印灵这么说,李希夷只能定下心。

    十五天后。

    她的通讯海螺接到了陌生的拨号。

    她将海螺搁在耳边。听见对面轻浮的嗓音。

    “好了。花、无、定。”

    是陈留有尽。

    李希夷紧张地握住海螺,确认了下四周,没什么外人。

    “我知道了。”

    “就……知道了?阵法、基地都好了,我叫你呀。什么时候来……”

    李希夷恶寒,“晚上。戌时。”

    “你声音可真好听。”

    李希夷才发现自己用了本体声。

    还好说的话不多,海螺传声还会有有点失真,她应该不会被认出来。

    “轻浮!”

    “呵呵呵……”低低的缠绵的笑声,从海螺那头传来。

    “过时不候。”陈留有尽说,“你不来,我默认你不要了,我把这楼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