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林三水看着发小,迟疑问:

    “你确定,你真行?”

    “我真不行。要不换您来躺?”

    林三水脸上天人交战,“我试试。如果有效的话,这七天,我都帮你躺了。”

    李希夷作揖,“少爷大义。”

    下一秒,她表演变脸。

    “我不行。”

    李希夷微笑婉拒。

    万一蛇灵不买账呢。

    她可不想再多折腾一次了。

    忍个七天,了结干净算了。

    苦一苦、累一累、眼睛七睁七闭,七天就过去了。

    发小两人,一边往老宅里搬东西,一边不约而同地回忆起了半月前,大师说的解事的方法。

    蛇灵要求她睡在老家的棺材底七日,陪蛇骸骨过七天七夜。

    当然,李希夷要出点血,平息蛇灵的怨气。

    “假结亲,算是你陪它七日,给它个后代的意思。”大师这么说的。

    当时林三水就不同意了,“生不出来。”

    “都说了是假的。”胖高壮大师热得擦汗,“应个景,又不真来。糊弄糊弄算了。”

    大师看向事主,“谁让你爷爷给它家赶尽杀绝了?你总得给人画个饼、留个后吧。”

    李希夷呵呵一笑。

    她想反对,但就算拒绝了,

    日日夜夜,无人知晓的时候,她的腰子已经有点遭不住了。

    一了百了世界灭亡算了。

    比起被缠一辈子不得消停,她宁肯选七天恐怖本。

    总之,这解事的布置,还是安排下去了。

    “人总要吃喝拉撒不是。

    一天六个时辰,睡满了就成。这‘好朋友’好商量的。不是不讲道理的。”大师还这么宽慰李希夷。

    “我感觉好多了。大师。”

    小河村老宅这边。

    室内,林三水早就请保洁提前打扫了一遍,边边角角的蜘蛛网都清理干净了。

    收拾出来的两个卧室,也都铺好了床褥。

    还有新买的两台移动式空调。

    厨房还是荒废的,冰箱家电一概没有,冷锅冷灶灶台积油。

    “辛苦几天,吃饭我们就去街上下馆子。”林三水说了这七天的安排。

    “听你的。”李希夷无可无不可。

    说也玄怪,自从她答应了大师的解事方法后,低烧退了、鼻血不流了、头也不痛了,人也不昏了,身上一概病痛都好了。人还活蹦乱跳的。

    在林三水看来,她的体质简直比从前还好上几分。

    单手抡30寸行李箱砸死他都不在话下。

    除此之外,她跟白骨精吸了人的精气一样,皮肤放光、眼神发亮,白发返黑,精神头十足。

    “可不是,告诉你吧,我偷偷喝了一海碗咖啡。才会有这么好的效果。”李希夷回怼。

    两人互相胡说八道一会,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差不多算是安置下来了。

    堂屋正厅内,有几个常服的俗家弟子在张罗。

    贴符、挂铃、令旗香案法剑,十分专业,流程熟稔。

    这些都是大师在这一片区的徒弟,帮大师操办解事细节的。

    李希夷不禁感叹大师的徒弟遍四海,她用手肘推推林三水,“你什么时候也拜入大师门下?”

    林三水推推眼镜,“醒醒,大师挑徒弟要合奇门遁甲的。”

    不是谁都能随随便便被收作徒弟。

    即便如此,拜大师为师,免费鞍前马后之人,依然络绎不绝。都想学些傍身立命的真本事。

    尽管两人插科打诨,可这也不能完全转移李希夷的注意力。

    正堂内那口大棺材,稳据C位,实在是太过惹眼。

    她装看不见都不行。

    棺材中铺了软白绸,望去质地松软舒适。弟子们细心,还安放了枕头和灰色的小薄毯。

    若不是里面已经安放了一团写满红字咒文的黄布包裹的东西,她真的会误以为自己是进了什么密室逃脱体验馆。躺棺材睡一夜,天花板上会有投影仪,能够看电影那种。

    不管怎么说,大师的人文主义关怀是到位了,就是他本人暂时没法到位。

    无他,行程太满。

    大师那日在病房为她看完事以后,趁着夜色,急匆匆又赶下一趟车,去另一个省了。

    都是早好几个月预约的客人,大师不好爽约。就来病房这一场,都算是看在林家的面子上,让李希夷插了个队。占用了大师的休息时间,紧急办事。

    不过大师都同这边的大弟子讲清楚了。

    七日后,他会抽空来一趟小河村,看看蛇灵的意思,做场法事,给此事彻底画上个圆满的句号。

    话里话外,就是文的不行,就上武的。先礼后兵之意。

    冤家宜解不宜结,但硬做冤家,大师硬解也是解得的。

    李希夷忍不住看着棺材内的东西。

    那团黄布包裹的东西,哪怕经过了弟子妥帖的折叠,也依然占据了三分之二的棺材。

    体型庞大。

    可以想见,这东西要是完全展开了,恐怕这两米长的棺材,都不够其伸展手脚的。

    那是蛇骨。

    是大师按照蛇灵的提示,在小河村附近一处山洞里挖出来的。

    前天下了疾雨,蛇骨上还带着湿泥,有股淡淡的雨后腥味。

    正巧,有个弟子恭敬拿出那段蛇骨来,焚香礼拜,拿线香在其上环绕,倒把那土腥气给冲散了不少。

    为这流程,弟子难免要把黄布揭开来,给骸骨透透气。

    蛇骨铺展开来,密密麻麻的腹骨如蜈蚣腿张开,每条都有几十厘米长。呈现弯曲微微内收的状态。

    如果是活着的蛇,不知能绞死多少猎物。

    李希夷只觉头皮发麻。

    她和林三水逛了一圈,林三水有意开解她,遂道:

    “怕啊?”

    李希夷点点头耸耸肩,“怕啊,我从小胆子就小。”

    这时他们路过在焚烧青词表文的弟子,弟子蹲在火盆边,闻言随口宽慰事主。

    “您就当超度呗。”

    李希夷一听这话,心里愈发七上八下了。

    她将林三水拉远了,“超度?大师不是道家的吗?这俩不是一家的吧。靠谱吗?”

    她用求助的眼神看着林三水。

    林三水摸摸鼻子,“应该妥。”

    此处是露天的天井,到底不方便说话,发小两个遂回了卧房,将屋门关上。

    移动空调一打开,白噪音一起,屋内说什么,听来就隐隐约约不真切了。

    李希夷拉上林三水,回卧室关上门说悄悄话。

    林三水一面画图,一面讲八卦。

    他讲了圈内传的大师的事迹。

    这大师解过许多疑难杂事,还有一回被不老实的事主遮遮掩掩给坑到了,遭反噬得了慢性皮肤病,也算倒霉。

    这关起门来一下午,李希夷吃了一下午的瓜,心里可算是好受多了。

    简而言之,大师也不容易啊。

    虽如此,但是入了夜,七八点钟,老宅里就安静下来。

    入夜才是真正的考验。

    李希夷穿得严严实实长袖长裤地跨过中庭,来到正堂。

    一排排烛火呈现凹字形,包围着凹陷处的棺材,又有片片白帘挡风,看上去真是像极了以假乱真的灵堂。

    好在天井内新拉了条线,装了LED灯,灯光敞亮。

    强烈的光亮照得半边天井亮如白昼,显得正堂飘摇的烛火也不那么阴间了。

    眼见C位棺材开了一半,她个子小,踩在一旁摆放的长条板凳上,借力也就爬进去了。

    她躺进去后,明明牙根都发紧,还对站在棺外的林三水装没事儿,轻轻松松话别。

    林三水眉眼一片凝重,他捏了捏眉心。

    “我今晚熬夜画图,你有事儿就敲棺材盖,我立刻就来。”

    “好的。”

    两个人都是刚上大学的年纪,平素也没什么机会接触这些事,因此想得简单。

    林三水所在的卧房,离这中庭很近。

    要真出什么事儿,他也就是跨个几十步,走到正堂的功夫。费不了什么事。

    说话间,林三水按照大师的吩咐,将棺材盖推着盖上了。

    棺材盖擦着棺身的边沿,发出沉闷的木头声。

    李希夷躺着,眼见着上方的光亮被棺盖一点点遮挡,直到棺盖完全合上。

    视线陷入昏暗,只有缝隙里透进来一点烛火的黄光。

    封闭空间内,

    李希夷禁不住大咽口水,此时方觉怕得不行,心扑通普通狂跳起来。

    一时有种尖叫的冲动,让林三水赶紧开盖,

    可身体先软弱起来。

    她回忆起早先一个多月受的磋磨,生不如死,不愿遭受第二回 。

    都到这节骨眼,再退却也是白遭罪。于是硬生生咬住舌头,吞下了恐惧。

    林三水隔着棺材话别,声音闷闷的,“灯我先不关了。”

    “好。”李希夷声音发抖地回。

    林三水犹豫许久,还是抬脚走了。

    大师同他们说得明白。那蛇灵指明了,只要李家的后人一人入馆“养骨”。

    蕴养蛇骨,若旁人在场,就算是李家后人赎罪的心不诚。

    蛇灵就要发怒。

    因此,李希夷入棺,手机最好是不带。旁人也不能靠近正堂。要不然惹恼了蛇灵债主,保不齐李希夷就一命呜呼了。

    因此林三水守在卧房,知道干系重大,轻易不会冲出来。

    蛇灵许诺了大师,不会伤害李家后人的。

    李希夷胆小,但敬畏,不敢犯忌讳。

    大师说手机可带,最好是不带,躲在棺材里躲上七宿。

    她就乖乖听话,没带手机。也是怕在棺材里玩手机,一下熬到天亮没合眼,功亏一篑。

    不过,她手腕带了个手表,入棺后看一眼时间,等醒来再看看,她估算着,睡够六个时辰就敲棺材出去。

    事已至此,李希夷怕也无用,索性摸索着,扯了那灰色小毛毯来盖在身上。

    不过她万分地小心,努力不去触碰那黄布包裹的蛇骨,以免有所不敬。

    可棺材里空间不大,那蛇骨又确实体型不小,她隐约听见骨骼碰撞的轻响。

    立刻口中念叨“大仙莫怪莫怪”。

    倏地眼前有什么猛然一亮,刺得她眼睛一痛,忍不住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