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第五夜。正堂棺材边。

    林三水又买了台新空调对着棺材吹,林三水委婉提醒,“你穿得有点多。”

    李希夷冷笑出声,“多什么多,不多的。”

    她躺下了,挥手道:“盖。”

    入夜。

    窸窸窣窣声再次响起来。

    李希夷安详地躺着,双手叠放着。

    “今天,您老什么要求啊?”

    蛇骨又在黄布下扭动,几米长的骨头撞得棺材内咚咚响。

    李希夷猛地睁开眼。

    这回的声响不一样,不是梦。

    一声国粹卡在喉间。

    她感到棺材内特别拥挤。因为那蛇骨逐渐化了人形,身形看着有点飘渺虚无,但的的确确是她梦中的样子。

    李希夷伸手摸了一把对方的脸。

    “折?你……”

    青年把下巴放在她手心,眼睛眨巴着,“折是谁?我是兰舟啊。”

    李希夷一缩手,恶寒。

    忘了晚上是另一个蛇格了。

    不过还好,下一瞬,这虚幻的人形原地溃散,蛇骨又跌回棺材中。

    熟悉的困意袭来,李希夷身陷梦中。

    “我想……”

    “打住。”李希夷生怕邪恶蛇格抢占了先机,先恶向胆边生,抢过话头道,“你想让我割肉饲鹰什么的,你想都别想。

    我身上金贵着,谁都不准说我不好,谁都不准伤着我。”

    结果兰舟笑起来,“嗯呢。来了。”

    兰舟遇到了防护。

    “?”

    “夏天,人要穿秋裤?”

    李希夷:“不然?我老寒腿。”

    直线思维的蛇灵被绕了进去。

    “为什么还有好几层?”

    “天冷,年轻人多穿棉裤保暖,养生,懂不懂?”

    兰舟思考中,“可是,夏天,很热啊。”

    李希夷:“河风不冷?空调打低了不冷?年纪轻轻的不要仗着身子骨好,不保暖。”

    兰舟点头道:“言之有理。”

    于是耐着性子,直到他摸到了一件轻薄的……羽绒服。

    兰舟感到困惑,“人不怕热?”

    李希夷抓住他的手,“蛇挺怕冷。”

    兰舟更是好学地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知道了。”

    “那今晚……”

    “做吧。”

    ?

    ???

    !

    ……

    李希夷真是服了。

    蛇灵确实是没对她造成什么身体伤害。

    但不妨碍六小时一满,她爬出棺材时,腰都快断了。

    她整个人还疑神疑鬼往里看了眼,确保蛇骨好好地在咒文黄布里待着,并没有凭空长出个人来,她才觉得安心几分。

    白天、晚上,没一个是软柿子。

    她最近判断总在失误。

    林三水接她时,她两腿打摆子。

    “这么可怕?作妖了?”

    李希夷喟然长叹,“我们今天吃猪腰子。”

    “啊?”

    “以形补形。”

    李希夷闷得脸红气喘,嚷嚷着腰痛。

    炒菜馆,等菜时的间隙,林三水一边用开水清洗二人的餐具,一边说:“我昨天没睡,好像听见半夜棺材响。”

    “风吹的。”李希夷立刻道。说完才发觉莽撞了。

    林三水狐疑地看着她,亮了亮自己的表。

    “估计是梦。手表显示,那时我睡着了。”

    李希夷“哈哈”两声糊弄过去,“吃菜吃菜。”

    然而林三水的话,让她更加不安。

    梦和现实交织,当梦真实到极点,会不会……变成现实?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发消息给大师。结果大师那头赶场子,也是好些天没整觉睡,只给她回语音,“就来,票都买好了,你再应付两天。”

    话里话外,他都是没空提前赶回来的。

    第六夜。

    合棺后,

    棺材盖都摇动起来。不知是否风吹的。棺材边沿有些许磨损。

    “差不多得了。”李希夷抱怨兰舟,“别吵醒别人。”

    兰舟果真停了,侧躺着,撑下巴看她。

    “那你别和发小说。是叫发小吧。我听你们都这么说的。”

    李希夷愣了好一会,

    合着蛇灵不是只在棺材内发威,平时也没少蹲墙角窥探她。

    她对此发出强烈谴责,“你怎么还偷听呢?”

    兰舟默默转身,转移话题,“我鳞片很漂亮的,不信你摸摸,夏天很凉快的。”

    他抓着她的手要摸。

    “停停停。”

    李希夷看向梦中的蛇灵,还是那副上白下青的衣衫,她隐约有点猜想。

    又因在梦中,她壮起胆子,揭开了写满经文的黄布。

    果不其然,黄布下,完整的蛇骨露出来。

    蛇骨的颜色,有明显的分界线。

    上白下青。

    还真是蛇格分裂。

    她大概猜出来了,白色部分是折,青色部分是兰舟。

    算了,她还能怎么办呢。

    人家精神分裂到衣服都变两色了,她能怎么。

    让让他吧。

    她毛骨悚然的感觉退了下去。

    李希夷决意今天要短暂议和。

    毕竟明天……大师会回来做个了结。她得先稳住对面。

    为了明天酝酿个大的。

    她这样想的时候,并不知对面是一样的想法。

    于是继尿遁之后,李希夷发动了嘴遁大法。

    “有点晚了。”她拉上小毛毯,平躺下俩,“要不,咱们盖着您的寿衣聊聊天?

    你叫什么名字?打哪个洞来?家里几口蛇?有没有什么爱吃的爱玩的。”

    兰舟还是撑着下巴,无聊地看着她。

    他一一回答。

    李希夷偷摸看表,时间就这样流逝。

    她是聊爽了,对方也聊开心了。反正两不耽误事儿。

    可谁知兰舟反将一军。

    “你最想要的是什么?是家吗?”

    李希夷打哈哈,不想深聊自己的隐私,“我有家的。”

    “可是你爸妈总是不在家。常年在外出差。家里一直都只有你一个人。

    除了发小,你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其实很想像别人那样有家吧。

    你每次交春游费、学费,还有家长会放学回来,都会哭啊。”

    李希夷越听脸越青。

    “能别不开哪壶提哪壶吗?”

    怎么就开始挖掘原生家庭的痛了。

    还有……

    “你为什么能看我童年的事啊?这是隐私好吗?”

    “你家上代欠我的,我来讨债,自然可以看的。”

    李希夷沉默了。

    李希夷脑内高歌了,就这样没有一点点防备……

    那些年的黑历史,谁没有中二的时候啊,大师能不能给她上个一键删除选项?她愿意高价拍下的。

    兰舟坏心眼地笑起来,原本就是要惹她伤心的。

    “这又没什么的。你初潮都是一个人过的,在床上痛得死去活来叫爸爸妈妈,最后还是没打电话。不想让他们担心吧?

    虽然爸爸妈妈说过要带你一起住到西疆,但一直没实现。

    根本没钱啊……再负担一个孩子住过去。

    你休息日都要去打工,才能攒钱买自己喜欢的东西。

    你不讨厌他们吗?”

    “那不都是得益于你报复我家?”李希夷完全没被他的逻辑绕进去,咬牙切齿地回敬。

    兰舟撩起她一缕头发,轻轻放在鼻下嗅了嗅。

    “啊呀,那你恨你爷爷不就好了?”美艳的蛇灵勾起一个邪恶的笑容,“他造的孽。”

    李希夷不想说话。

    怪来怪去的话,有什么意义。

    还不是她来解决问题。

    兰舟明知她情绪低落,还继续戳她的旧伤疤。

    “你怎么不愿意怪家人?心里一定很恨我吧。

    别恨我呀。

    只有我知道你真正想要什么……”

    他趴在债务人的耳边,诱哄低语。

    “十三岁那年,你不是许愿放了河灯吗……

    想要有一个自己的家。”

    李希夷闭上眼不搭理他。

    免得把自己气出乳腺结节。

    然而她气红了的脸,暴露了她并不如表面上那么平静。

    谁又愿意被旁人窥探到内心真正所想?

    兰舟又亲了亲她的手背。

    他挪动灵活的身体,把耳朵贴在债务人的肚子上。

    “诶,为什么不说话?

    你讨厌我了吗?

    最喜欢“家”的话,我们一起创造一个不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