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山境 > 武侠修真 > 合欢阵 > 第45章
好。”

    二人再次醒来时,已直晌午。

    苏轻沫察觉底下一片潮湿,原来她不知何时又出了汗,将他的衣袍洇湿了一大片。

    苏轻沫的脸瞬间烧了起来,慌忙想从他身上爬下来。

    “醒了?”幸司衍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刚醒时的低哑。

    苏轻沫动作一顿,僵在半空中。

    “我……我去准备早膳。”她低着头,不敢看他,手忙脚乱地想翻下去。

    幸司衍却伸手扶住她的腰,稳稳地将她托着,帮她坐起身来。

    “今日不必你做早膳了。”他跟着坐起身,神色如常,“收拾一下,等会儿,随我出去一趟。”

    “嗯,好。”

    “去探查阵眼。”幸司衍见她应得温顺,眸中却有疑问,随即解释道,“昨夜阵眼波动异常频繁,我感应到它的方位比先前清晰了许多。今日应当能找到确切位置。只不过,需得从你身上取些血。”

    “啊!一些是多少。这么多?还是这么多?”苏轻沫下意识地收拢手指头比了比。

    她素来怕疼,便是在阵中受了有多苦,也还是本能地怕疼。

    幸司衍语气放缓了些:“放心,只需几滴即可。你的至阴之血与这阵法的本源相通,用它来感应阵眼所在,比我自己探查要精准得多。”

    “嗯。”苏轻沫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不多时,他便将这顿错过时辰的早餐备好。

    他极擅厨艺,在他的手中,简单的食材也能煮出鲜美的味道来。

    苏轻沫边吃边看着他,心里只觉得暖暖地,纵然出阵后会各奔东西,可她愿意守住阵中二人相处的温馨时光。

    幸司衍只吃了几口,便举箸为她添菜:“多吃些,近日你倒是丰腴了些。”

    语气淡定,像点评一件新得的,中意的法器。

    “倒是给道尊您养胖了。”苏轻沫咽下口中的粥,娇嗔了句。

    自上次他亲自下厨后,便再未让她沾手庖厨之事。

    苏轻沫一则贪他手艺好,做出的菜肴合口。二则不忍拂了他的心意,便不由得比往日多用了些。

    本是初绽芳华的身子,经此滋养,果然愈发丰盈窈窕,曲线也愈发玲珑起来。

    而他最爱在那几处流连不去,尤其那一方柔软,总爱细细品尝其间的甘甜,再将温热的吻,轻轻落于她的口处。

    幸司衍在她身上几处掠过:“甚好。”

    “道尊……”苏轻沫不再看他,他总能用清冷的语调说出让人脸红心跳的话。

    二人简单收拾了一番,便出了小院。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幸司衍在一处山涧前停下脚步。

    他蹲下身,指尖凝起一缕灵力,探入水中。片刻后,他收回手,眉头微蹙:“阵眼就在这附近,但气息极为不稳,时强时弱,难以锁定。”

    他转向苏轻沫,语气柔和了些:“手伸出来。”

    苏轻沫深吸一口气,伸出左手。

    “别怕。”幸司衍握住她的手腕,手指并拢凝起灵力。

    灵力化作刀刃在她指尖轻轻一划,殷红的血珠立刻涌了出来。

    细微刺痛传来,苏轻沫轻轻“嘶”了一声。

    “很快便好。”幸司衍轻哄着,先用灵力在她伤口周围布下防护。

    而后将那些渗出来的血珠引到掌心,又取了自己的血,至阴至阳两股血混在一起,凝成一枚小小的血色符印。

    符印成形的那一刻,忽然发出一阵微弱的光芒。

    “找到了。”幸司衍眸光一凝,收起灵力,拉起苏轻沫的手,“跟我来。”

    他走得很快,苏轻沫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他们穿过山涧,绕过一片怪石,又穿过密林。

    眼前豁然开朗,竟是寒潭。

    潭水中央,被两股血牵引,无端升起一块巨大的青石,石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

    “想来那便是阵眼。”幸司衍站在潭边,目光落在那块青石上。

    苏轻沫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那块青石上的符文时而明亮,时而黯淡,光芒闪烁不定,仿佛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哪怕她一介凡人,也明显感觉到灵力波动,时强时弱,如同心跳一般。

    那波动传到她身上,竟让她胸口发闷,呼吸都有些不畅。

    幸司衍凝神感应了片刻,面色渐渐凝重:“阵眼的状态比我想象的更不稳定。按照这个趋势,最多二十日,此阵便会自行崩解。”

    “崩解?”苏轻沫心头一紧,“那我们会怎样?”

    “阵法崩解时,阵内的一切都会被撕裂。”幸司衍的语气沉了几分,“若是不能在此之前破阵而出,你我都会被卷入虚妄空间,尸骨无存。”

    苏轻沫有些茫然地看着他,她知道这意味着二人得尽快做到那一步。

    幸司衍转过头,看着她,语气微微放缓了些:“不过也不必过于担忧。既然已经找到了阵眼的位置,便有办法破解。只是……”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走吧,先回去。”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今日探查到这里为止。”

    回到小院时,已是午后。

    苏轻沫本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去打坐调息,却见他径直走向院角的柴房,从里面取出一张弓和一壶箭。

    “我去打些野味回来。”他淡淡道,“你且歇着。”

    约莫一个时辰后,他回来了。

    手中提着一只山鸡,还有几条用草绳串好的鱼。衣摆上沾了几片草叶和泥土,额角沁出细密的汗。

    苏轻沫看着他这副模样,竟有些恍惚。

    堂堂合欢宗掌门,修无情道百余年的一方道尊,此刻却像个寻常猎户一般,满身风尘地拎着猎物归来。

    “你负责烧水可好?”幸司衍见她发呆,将山鸡和鱼往石桌上一放。

    “嗯。”苏轻沫回过神来,连忙应了一声,跑去厨房生火烧水。

    幸司衍处理猎物手法利落,去毛剖腹清洗,一气呵成。他甚至还用寻回来的灵药灵草调制了腌料,将山鸡肉腌制了片刻,才架上火堆开始烤制。

    不多时,院子里便飘起了诱人的香气。

    苏轻沫坐在火堆旁,看着幸司衍熟练地翻转着烤架上的山鸡,时不时撒上一些调料,动作行云流水。

    苏轻沫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一刻的他,比任何时候都要真实。

    山鸡烤好了。

    幸司衍撕下一只鸡腿,递给苏轻沫。油脂顺着金黄色的表皮缓缓滴落,香气扑鼻。

    苏轻沫接过鸡腿,小心地咬了一口。外皮焦脆,内里鲜嫩多汁,调料的味道恰到好处。

    她又忍不住咬了一口,含糊地赞道:“道尊您,厨艺真好……”

    他神色柔和,拈起一块肉递到她唇边,噙着笑问:“本尊,难道只是厨艺好?”

    苏轻沫含住那块肉,等咽下去后才慌忙补道:“您修为高深,人也温柔……待我更是体贴。总之,哪里都好,多谢您……”

    “轻沫,你才最好。”幸司衍摇了摇头,停了下来,看着她,说得郑重而温柔。

    而后,似下定了决心,忽然开口道:“你……痛苦吗?自己默默承受这一切,半分不曾流露,你痛苦吗?”

    苏轻沫的动作顿住了。

    她抬起头,对上幸司衍那双深邃的眼睛。火光在他瞳仁中跳跃,映出一片温暖的光晕,可他的目光却认真得让人心头发紧。

    “道尊……”她的声音有些发涩,“您都知道了。”

    “嗯,真相。”幸司衍没有回避,“那孽障害你至此。”

    苏轻沫垂下眼帘,手指不自觉地攥紧。

    沉默了片刻,她才轻轻开口:“那些画面,一遍一遍地在我脑海中重复。他推我那一刻,他的表情,他的眼神……到现在,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的声音很轻,极力忍耐,却仍颤抖着。

    幸司衍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苏轻沫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其实也没什么,这些都已经过去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虽然被困在这阵中,但……我至少遇见了……”

    幸司衍心猛得揪紧,他打断了她,“你先听我说完,再决定往不往下说。还有一件事,我不想瞒你。”

    苏轻沫微微一怔,看着他,对于他接下来的话半分底气也无。

    幸司衍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他是我的侄儿。”

    苏轻沫愣住了。

    那一瞬间,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可幸司衍的表情认真得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那双清冷的眼眸中,甚至带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您……说什么?”她的声音有些飘。

    “幸奕辰,是我的侄儿。”幸司衍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静,却比方才更沉了几分,“许多年前,他急功近利,导致行将踏错。我身为他的叔父,本该严加管教,却因忙于宗门事务,疏于督导。后来,我不让他对外称我为叔父,只以师徒相称,想着这样或许能让他收敛几分。”

    他顿了顿,目光微微低垂:“却不想,他如今对你做了这般事。”

    苏轻沫怔怔地看着他,脑中一片混乱。

    幸奕辰是他的亲侄儿?那个将她推下噬灵渊的人,那个背叛了她、辜负了她信任的人,竟然是眼前这个人是至亲?

    “为何……要告诉我?”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涩,“您早就知道了,对吗?为何选择现在才说?”

    幸司衍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她,那目光清澈而坦诚,没有半分躲闪。

    “此前只觉得无关紧要,亦不知你与他的过往。如今阵眼不稳定,我们迟早需走到那一步。”他的声音低沉而郑重,“轻沫,若真有那一日,我希望你是出于本心,而非被阵法所迫。所以,我不想欺瞒于你。”

    苏轻沫望着他,望着那双在火光中格外明亮的眼睛。

    她想起了这月余来的点点滴滴。想起他替她洗衣晒被,想起他为她抚琴吹笛,想起他在雷雨之夜将她拥入怀中,想起他一遍遍不厌其烦地用净衣诀替她清理……他对她的好,她如何能视而不见。

    没错,他是幸奕辰的叔父,可他……与幸奕辰,终究是不同的。

    “道尊。”她开口,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平静许多,“您不必如此,您是您,他是他。”

    幸司衍的目光微微一动。

    苏轻沫看着他,唇角浮起一抹浅浅的笑,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坚定:“他做的事,与您无关。您不必替他背负什么。更何况……”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这阵中月余,您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若说一开始是因为阵灵的指令,那后来呢?后来那些……也是因为指令吗?”

    幸司衍没有回答,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火光在他眼中跳动,映出一片温柔的微光。

    良久,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我知你因他受了许多苦,但……诚如你所言,我不是他,我亦不会成为他。”

    那手掌温热而有力,轻轻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指。他没有再说话,可那无声的动作,已经胜过千言万语。

    苏轻沫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嗯,我信。”

    她没有抽回手,反而轻轻回握住了他。原来说开了,并没有想象中那般难,至于她与幸奕辰……血债总该用血来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