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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章

    众人抬头望去, 只见一道身影凌空而下。那人白须白发,身着素白道袍,手持一柄拂尘, 乍一看, 倒真像是从哪座仙山上下来的得道高人。

    可那双眼睛里, 没有半分慈和,只有深算计和冷漠,似什么都不放在眼里。

    沈清墨看着那人,瞳孔猛地一缩, 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师父……”

    那人微微一笑, 拂尘轻轻一摆, 落在青石台上, 步履从容, 如闲庭信步。

    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最后落在沈清墨脸上,带着几分长辈看晚辈的慈爱:“乖徒儿,做得不错。”

    沈清墨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他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 看着那双熟悉的、总是带着慈祥笑意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为什么?”他的声音嘶哑, “师父,您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那人轻蔑地笑了,“徒儿,你这是在质问为师?”

    “我问你为什么?”沈清墨猛地拔高了声音,那张与沈清玄一模一样的脸上,此刻满是扭曲的愤怒和痛苦, “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许诺的那个上神之境。可到头来,你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的?!”他嘶吼的声音在青石台上回荡。

    那人静静地听着,面上依旧挂着那副慈祥的笑容。等沈清墨说完,他才慢悠悠地开口:“徒儿,你说完了?”

    沈清墨死死地盯着他。

    “你说你为为师做了那么多,”那人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可你有没有想过,为师为什么要你做这些?”

    沈清墨的呼吸猛地一滞。

    “为师养你近四十年,教你功法,让你从一个被藏在乡下的野孩子,拥有如今这般高深修为。你以为,为师是为了什么?”那人顿了顿,声音依旧温和,却让人阵阵发凉,“是因为为师心疼你,看不惯你兄长独占一切,还是因为为师真的想帮你登上上神之境?”

    他笑意更深:“都不是。为师养你,不过是因为你有用罢了。”

    沈清墨的脸色惨白,踉跄后退了一步。

    “你……我待你如师如父,”他的声音在发抖,“你却从始至终,都是在利用我?”

    那人轻轻叹了口气,似看着怒其不争的孩子般:“你以为为师真的会把合欢玉的炼制之法教给你?那可是上古神物,得了它,便能窥见天道,登临上神之境。这等机缘,为师凭什么要让给你?”

    沈清墨的身体晃了晃,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么多年,活得像个笑话。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最聪明的那个,以为自己运筹帷幄,以为自己是执棋之人。可到头来,他也不过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用完便可丢弃。

    那人的目光转向幸司衍,带着几分兴趣:“本座倒想问问,幸掌门是如何查到这些的?本座自问行事周密,不留痕迹,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幸司衍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因为,你漏算了一个人。”

    “谁?”

    “你的儿子。”

    那人的眉头微微一挑,面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本座的儿子?”

    “是。”幸司衍的声音平静,却让议论声四起,“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可你却忘了,你还有一个儿子。一个被你遗弃,从小就知道自己身世的儿子。”

    那人的脸色终于微微变了。

    沈清墨猛地抬起头来,目光死死地盯着幸司衍。

    幸司衍目光掠过沈清墨,落在那人脸上:“你告诉沈清墨,他是你的徒弟,你收养他,教他功法。可你有没有告诉他,他其实是你的儿子。”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幸司衍和那人之间,震惊、疑惑,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沈清墨的身体猛地一震,他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着幸司衍:“你说什么?他……他是我父亲?”

    幸司衍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人:“前辈,你自己说吧。”

    沈楚渊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他看着幸司衍,目光里带着几分阴沉,几分探究,最终化作一声冷笑:“好一个幸司衍,好一个合欢宗掌门。本座倒是小瞧了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沈清玄和沈清墨,声音里带着几分讽刺:“没错,他们是本座的名义上的儿子。可那又如何?本座从未将他们当做儿子看待。”

    沈清玄的脸色惨白如纸,他的嘴唇哆嗦着,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你……你是我父亲?那这些年,你为何……”

    “为何不认你们?”沈楚渊冷笑了一声,目光里带着几分厌恶,“因为你们根本不是本座亲生的。”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恨意:“你们的母亲,那个贱人,背着本座与人私通,生下了这对孽子。本座发现时,她已经怀孕三月。本座本想杀了她,可她跪在地上求本座,说愿意将孩子生下后便自行了断,只求本座留孩子一条性命。可惜本座的师弟逃了。那贱人,本座没有杀她,而是将她关了起来,日日折磨,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可她后来还是抑郁寡欢而死。至于那两个孽种……”

    他看了沈清玄和沈清墨一眼,目光里满是厌恶:“本座本想将你们喂给野兽。”

    沈清玄的身体在发抖,他的脸色惨白,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清墨更是眼眶通红,双手死死地攥着拳头。

    沈楚渊的声音平淡,像是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可后来本座答应了,因为本座忽然想到,留着这两个孽种,或许有用。本座要让你们活着,互相争斗,自相残杀,让你们一辈子活在痛苦和仇恨之中。果然,你们没让本座失望。”

    他伸出手,缓缓揭下脸上那层人皮面具。

    面具之下,是一张沈清玄和沈清墨幼时见过的脸。

    “本座堂堂凌虚宗的宗主。”沈楚渊的声音嘶哑,“一生醉心修炼,不问世事,只想追求大道。可那个女人,那个贱人,毁了本座的一切。”

    “所以,”沈清墨的声音嘶哑,带着几分压抑的颤抖,“你养我,就是为了利用我?”

    “不然?”沈楚渊语气里满是快意,“这就是你们父母亲欠本座的债,你们替他们还。”

    沈清墨的身体晃了晃,他忽然笑了,那笑声里满是凄凉和讽刺:“哈哈哈哈……好,好得很。到今天我才知道,自己不过是个笑话。一个用来复仇的工具,一个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棋子。”

    他的笑声越来越大,带着几分癫狂,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沈清玄看着他,目光里闪过却一抹复杂的情绪。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看着他们这副模样,沈楚渊眼底闪过满意的神色。

    他转向幸司衍,声音里带着几分好奇:“本座倒是好奇,幸掌门是如何查到这些的?”

    幸司衍看着他,声音平静:“你那个师弟,他并没有死。只是隐姓埋名,躲在凡俗界,一直活着。他临死前,将所有的事情都写了下来,交给了他的后人。而那些后人,恰好与我合欢宗有些渊源。”

    沈楚渊的瞳孔猛地一缩:“他还活着?”

    “死了。”幸司衍的声音平淡,“十年前便死了。临死前,他将一切都写了下来,包括你的身份,你的计划,你的野心。他让他的后人将这些交给合欢宗,因为他知道,总有一天,你的野心会藏不住。”

    沈楚渊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好,好得很。本座倒是小瞧了那个废物。没想到他临死前,还给本座留了这么一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幸司衍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和贪婪:“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今日,本座的目的只有一个。幸掌门,交出合欢玉和镇魂碎片,本座可以留你一个全尸。”

    幸司衍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若我不呢?”

    “不交?”沈楚渊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残忍,“那便怪不得本座了。”

    他的话音未落,身形忽然消失在原地。

    幸司衍眸色一暗,下意识地将苏轻沫护在身后。

    可沈楚渊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连他的灵识都捕捉不到轨迹。

    一道黑影闪过,苏轻沫只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便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拽离了地面。

    “轻沫!”

    幸司衍的声音带着几分慌乱,他猛地转身,便看见沈楚渊已经站在了十丈之外,一只手扣着苏轻沫的脖颈,另一只手按在她的头顶。

    苏轻沫只是看着幸司衍,浑身止不住颤抖,面上却未露恐慌。

    沈楚渊看着幸司衍那张终于变了颜色的脸,满意地笑了:“幸掌门,本座听说,你很在意这个小娘子。怎么,舍不得?”

    幸司衍的拳头攥得死紧,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沈楚渊扣在苏轻沫脖颈上的那只手,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放开她。”

    “放开她?”沈楚渊渊轻轻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可以啊。只要你交出合欢玉和镇魂碎片,本座便放了这小娘子。否则……”

    他手上的力道微微加重,苏轻沫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却没有出声。

    幸司衍的呼吸急促了几分,目光在苏轻沫和沈楚渊之间来回游移,袖中的手紧紧攥着那枚合欢玉。

    “夫君,”苏轻沫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几分平静,“不要给他。”

    幸司衍的身体猛地一震。

    苏轻沫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坚定:“他拿到合欢玉,也不会放过我。与其如此,不如……”

    “闭嘴!”沈楚渊的声音带着几分恼怒,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苏轻沫的呼吸顿时困难起来,脸色涨红。

    幸司衍的瞳孔猛地一缩,几乎是脱口而出:“住手!我给你!”

    “夫君!”苏轻沫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可沈楚渊的手扣得太紧,她说不出更多的话来。

    幸司衍从袖中取出那枚合欢玉,托于掌心,目光死死地盯着沈楚渊:“放开她,我便将此物给你。”

    沈楚渊看着他手中的合欢玉,眼底闪过一抹贪婪的光芒,却依旧没有松手:“先把东西扔过来。”

    幸司衍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缓缓抬起手,作势要将合欢玉抛出去。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几乎同时动了。

    沈清玄和沈清墨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同时出手,两道凌厉的剑气从左右两侧同时攻向沈楚渊,速度极快。

    沈楚渊的瞳孔猛地一缩,显然没有想到二人会在这个时候出手。他不得不松开扣着苏轻沫的手,侧身避开那两道剑气。

    就在这一瞬间,幸司衍动了。他的身形如一道流光,瞬间掠至沈楚渊身前,一掌拍向他的胸口。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揽住苏轻沫的腰,将她整个人护在怀中,向后疾退。

    沈楚渊被那一掌逼退了数步,稳住身形时,幸司衍已经带着苏轻沫退到了安全距离之外。

    “好,好得很。”沈楚渊的目光阴沉得可怕,他看着面前的三个人,“本座倒是小瞧了你们。”

    沈清玄的目光冰冷,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你害我凌虚宗百年基业,毁我名声,害我胞弟,此仇不共戴天。”

    沈清墨的目光同样冰冷,声音却带着几分讽刺:“兄长,咱们这辈子,大概也就这会儿能同心了。”

    沈清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却也没有反驳。

    幸司衍将苏轻沫护在身后,目光落在沈楚渊身上,并未多言。

    沈楚渊忽然笑了,那笑声满是疯狂和狂妄:“就凭你们三个?想杀了本座吗?”

    他猛地抬手,周身爆发出浓郁的黑色灵气,那灵气如同实质般翻涌,化作一道道黑色的剑气,朝着三人直袭而去。

    幸司衍目光一凝,苍青色的灵力自体内爆发而出,化作一道屏障挡在身前。沈清玄和沈清墨也同时出手,三道灵力汇聚在一起,与那黑色锁链碰撞在一起。

    “轰隆”一声巨响,整个青石台都在震动。

    烟尘散去,幸司衍三人各自后退了数步,而沈楚渊却纹丝不动。

    他的修为,远超他们的预料。

    沈楚渊看着他们狼狈的样子,满意地笑了:“现在知道,你们与本座的差距了吧?不自量力。”

    幸司衍擦去嘴角的血迹,目光却依旧坚定。他转头看了苏轻沫一眼,见她虽然脸色苍白,却依旧稳稳地站着,眼底不由浮起一抹柔和。

    “轻沫,退远些。”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苏轻沫看着他,点了点头,默默退到了青石台的边缘。

    幸司衍转过身,看向沈清玄和沈清墨,声音平静:“两位,今天便同本尊一起替天行道罢。”

    沈清玄和沈清墨对视了一眼,片刻斟酌后同时点了点头。

    两道身影,再次袭向了沈楚渊。

    幸司衍站在青石台上,手中托着那枚温润的白玉。合欢玉流光溢彩,美得不似凡物。可就是这么一件看似无害的美玉,却引得无数人趋之若鹜,掀起了一场又一场腥风血雨。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玉,沉默了片刻。

    而后抬起手,掌中凝聚出一道苍青色的灵力,毫不犹豫地将合欢玉捏碎。

    “不可!”

    “幸掌门!”

    “那可是上古神物!”

    数道惊呼声同时响起,几位掌门纷纷变色,有人甚至下意识地想要上前阻止。可他们的动作终究慢了一步。

    只听一声脆响,那枚温润的白玉应声而裂,碎成了数块,而后变成了粉末。微弱的光芒过后,随风散去,再也无法凝聚成形。

    全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可是合欢玉!上古神物,传说中能让人窥见天道、登临上神之境的至宝。多少人为它机关算尽,多少人为它家破人亡,多少人为了得到它不惜双手沾满鲜血。

    可幸司衍,就这么把它毁了。

    孟沧澜率先回过神来,声音带着几分干涩:“幸掌门,你……你这是……”

    “此物不祥。”幸司衍的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青石台,“它引来的贪念和杀戮,已经够多了。与其让它继续祸害世间,不如毁了干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声音沉了几分:“诸位道友,若有人再以此物为名,兴风作浪,便是与我合欢宗为敌。”

    全场沉默了片刻,随即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有人惋惜,有人叹息,有人暗暗松了口气。

    可无论心中作何感想,都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最好的办法。合欢玉毁了,便再也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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