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5章 后知后觉

    “二牛,五口人,七亩三分地,可有疑虑?”

    “大人,小的开心还来不及呢,女娃都三分地,知足着呢,能有什么疑虑,按手印是吧,小的这就来.......”

    “去你的地里看看吧!”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多谢令哥,令哥才是青天大老爷!”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二牛磕头离开。

    长安开始分地,按人口来分,也涉及上等地,下等地的一系列问题。

    可能不是那么的好,做不到面面俱到。

    可在目前而言,已经是最好的了。

    为了更人性一点,也为了让那洗脚盆子少些冤魂,女子三分地成了新的规定。

    只要是女子,她都有属于自己的三分地,完完全全属于她自己的土地

    外人都说,这是令哥心善,给女子准备的嫁妆。

    余令很想说这是狗屁,自己这是在收买人心!!шшш ●●C O

    只要妇人也知道自己的好,长安就永远乱不了。

    从未被如此尊重的她们会永远记得第一个这么尊重她们的人。

    哪怕被夫家扫地出门,娘家不愿家里多一张吃饭的嘴。

    这三分地就是她们最后的靠山。

    排队分土地的人,看热闹的人,把造册小案围的的水泄不通。

    “韩大,一口人,龙首原一亩二分地!”

    “多谢大人,多谢余令大人啊!”

    被人嫌弃了一辈子,都已经准备干一场大事的韩大哭的像个月子里的娃。

    有了土地,他就不准备干大事了。

    他准备用一亩地种土豆,剩下的两分地做菜园子种菜。

    分土地开始了,哪怕只是才开始,长安就乱不了了,就不存在流寇可以生存的土壤了!

    在这个热闹的时刻,余令起身去了延安府。

    余令心里很清楚,若不从根源上解决问题,那流民的问题就永远解决不了。

    苦不可怕,可怕的是看不到希望。

    百姓真的是这世上最好的一群人,只要有希望,只要有土地,谁当皇帝都可以。

    余令不敢奢望自己能做多好,只能努力的去做。

    长安往北,走出长安府地界就到了延安府的地界。

    因为和长安府挨着,相对而言,这里还是有点活路。

    也只是相对有点活路罢了。

    “好了,不用迎接我了,也不用大人长大人短了,我来说,你们来做,天黑之前把土地册子交给我就行!”

    余令看着眼前的大户和官员。

    在他们身上,余令没有看到吃苦的痕迹,也看不到民生的煎熬。

    一个个长的白白胖胖,保养的极好。

    余令不恨他们过的舒服,余令不是仇富的人。

    可若是靠吸血来长的白白胖胖,这才是最令人厌恶的。

    “我知道你们一定会在心里骂我祖宗十八代,我允许你们开口骂,我唯一的要求就是骂人了就必须给我干活。”

    “总督大人放心,我们一定。”

    “好,行动起来吧!”

    余令的不墨迹让这群人很不习惯。

    茶还没吃完,屁股还得坐热,事情就结束了,这和预想的不一样。

    和先前的任何一个高官都不一样。

    人走了,余令抱着书开始看地方志。

    在整个延安府其实有很多“大姓巨族”,他们间接和直接的影响着这大片的土地。

    总结起来说就是......

    绥德的马、安、霍;米脂的高、艾、杜;清涧的白、惠、师等。

    而张、王、刘、李更是延安府的人口大姓。

    “你是逃难来的,说说现在吧!”

    “大人,现在不好了,在流民和盗匪的冲击下,除了榆林卫的“军功世家”没受多大波折,其余大多不好了!”

    这话余令是不信的。

    不好的其实都是那些一般的小家族,小大户。

    真正有实力的依旧活的很好,先前是豪门,现在依旧是豪门。

    他们血条厚,受伤了,养一段时间后就能恢复。

    “你知道艾家么?”

    “知道,咋能不知道呢,米脂县嘉靖年出来的艾希淳老爷,现在米脂县最大的大户就是他家的!”

    余令笑了笑,脑子里想的却是李自成。

    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历史上煎熬李自成的好像也是艾家。

    本就随口一问,没想到还真有,还是米脂县最大的。

    “那你们萧家呢?”

    “大人,小的不算萧家人,只是祖上是萧家的一佃户。

    若真是萧家的嫡系,也不至于千里奔波,只为活命了!”

    余令点了点头:“说说你萧家。”

    “萧家是在明初因军功落籍这边,萧文奎四子皆至总兵这让萧家权势达到了顶峰,到萧如薰后开始落寞。”

    “好了,你去把知道的整理好给我,辛苦!”

    “这是小人的荣幸!”

    萧礼泉躬身退去,他是从延安府跑出来的,知道的多,还念过不少的书。

    逃难到长安后就在衙门谋了差事。

    这次余令前往延安府,他就成了向导。

    对他而言这也算是一种机会,他想得到余令的信任,想活的更好。

    萧礼泉离开了,余令看了会儿书后发现自己并无看书的心情。

    这才到延安府的地界,还不到延安府衙门。

    仅是走过的这段路,余令就看到了十八层地狱。

    乌鸦如乌云呜呜的叫,他们在人群头顶上空徘徊,似乎在准备再次大快朵颐的吃顿好吃的。

    那叫声听的人头皮发麻。

    路途边的沟壑就别说了。

    大小枯骨一具接着一具,大骨架上还隐约可见肉皮粘附,可见其完整。

    甚至可以推断出他死前的姿势。

    小骨架则是另一个光景了。

    七八具尸体的枯骨以圆弧状散落各处,骨头光亮,上面还有牙印。

    在谷堆的另一侧还能找到篝火燃烧后的痕迹。

    发生了什么,已经不言而喻了。

    本来就不怎么产粮的西北,在沉重赋税压迫下,活不下去的人已经开始吃人了。

    问题是,赋税并没因此而终止。

    怪不得造反的人要杀朱家人祭旗呢!

    他们知道的不多,他们只知道当今的皇帝姓朱。

    他们只知道自己遭遇的这一切都是皇帝造成了,都是朱家人造成的。

    所以,他们要先杀姓朱的。

    余令没休息,钱谦益也睡不着,看见那一堆堆小孩的枯骨时钱谦益其实就知道已经发生了什么。

    学问越深的人,这一幕对他的冲击也就越大。

    两人同时推开门,同时走了出来。

    “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已经出现人吃人的惨状,这是官文没出现的惨状,守心你说的对,这里真的不能再加赋了!”

    “官文里其实出现了!”

    官文里其实真的出现了。

    按照现在官场的一个运行规则,你得先贿赂好派送文书的小吏,你的文书才能进到里面。

    皇帝看到的折子是经过挑选的,内阁的看到的折子也是如此。

    “早些安排吧,跟你来西北对我而言真是一场灾难,我的心永远都是乱的,我都感觉我生活的地方不叫大明。”

    余令笑了笑,指着远处笑道:

    “看,那块地如果好好地规整一下,再往边上的河道上修一座拦水坝,明年的这个时候这里最少能活六百人!”

    钱谦益点了点头:“我看到了,这边不是不能活人!”

    “如果把朝廷那些不会因地制宜的官员送来埋在土地下做肥料,这块洼地最少能活一千人,年年风调雨顺!”

    钱谦益恨声道:“种出的粮食给你吃!”

    “别说粮食了,只要能活人,把他们送到我面前我生吃都没有一点的问题,我这个人不挑食的!”

    “果然是天高皇帝远!”

    “什么意思?”

    钱谦益笑了笑,淡淡道:“你已经不再掩饰对朝堂官员的杀意了,我猜想,皇帝若是出事了,你应该会进京吧!”

    “恭喜你,猜对了,我可是太子唯一的先生呢!”

    “哎!”

    钱谦益猜对了,王辅成已经派人在长城外侧挖壕沟了。

    凡是阻挡视野的物事全部推倒,山头更是用火药来爆破。

    王辅臣坚定的执行余令临走前的交代。

    只要有变,要第一时间拿下大同和宣府卫,直接锁死京师门户。

    等到今年的土豆收获完毕,归化城这边的粮仓就满了就必须把前面的陈粮以低价放出。

    这也代表着屯粮任务完成了。

    也代表着归化城和大同卫没有缓冲地带了!

    不动手还好,一动手就结束了。

    “疯了,余令这是疯了,他这是要做什么,他们这是要做什么,他们就不怕大同卫所的这五万多大军么?”

    大同卫的五万大军是饷册上的五万。

    真要开打,大同卫要是能拉出整整五万人那才厉害。

    问题是大同卫所根本就拉不出五万人,实打实的两万都够呛。

    吃空饷的问题从募兵制开始时就存在了。

    嘉靖二十九年,京师四大营实际仅五万人,却敢冒领十四万人的军饷。

    同年点名发饷时,为了应对检查,官员把乞丐都拉到大营中。

    那一日的京城可以称之为无“丐”日。

    光宗一个月皇帝就撒手而归,十五岁的天启登基时堪比傀儡,属于皇帝的权利在这个时候丢的一干二净......

    朝廷都这样了,可见地方是什么鬼样子。

    面对咄咄逼人河套余令部,大同这边一点办法都没有。

    派人去问了,那边的回答是不要误会,河套并无他意,长城外不属于大同管辖。

    从京城归来的韩相公默默的叹了口气:

    “我想我们算错了!”

    韩相公的阁老生涯结束了,满打满算不到一年,他是自己离开的,皇帝同意了!

    他离开后,京城传言,他是遭阉党怨恨而离开内阁。

    真要论实力和背景,哪有什么阉党敢对韩爌使手段?

    “哪里错了?”

    “其实京城才是余令最好的牢笼,不该放他出来,他出来了,等于放虎归山了!”

    “爷,还能关回去么?”

    韩爌深吸了一口气,苦笑道:

    “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余令早有不臣之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