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山境 > 都市言情 > 老实人与大小姐 > 2、002
    明曦回家时,放轻动作开门,转轴却发出刺耳一声“吱呀”!

    楼道感应灯一闪一闪亮起,屋内响起撕心裂肺的咳声。

    “是……茜茜回、回来了?”

    妈妈在咳嗽声里问道。

    她快步走进房间,在黑暗中准确摸到床头保温杯,递去后拧亮床头灯:“对不起,吵醒你了。”

    “没有,”女人压下咳嗽后,探她手心温度,像小时候一样,怕她穿少了冻着:“我是翻了个身才醒的……你脖上这是?”

    “帮老师拿试卷,不小心划到的,我处理过了。”

    明曦蓦地意识到,为了不让妈妈操心,她竟习惯了撒谎。

    她愧疚地握住妈妈手心。

    她在冬夜中踩着单车回来,妈妈在冬夜中盖着厚被子捂着热水袋,可妈妈的手却还是比她冰。

    体温代表人体代谢、循环和氧气状态,温度低不是好现象。

    她忙道:“是不是今天降温,冻着你了?”

    台灯照亮母女俩交握的手。

    妈妈却在这时抽走,尘肺病的一个特征是杵状指,女人手指关节经年劳作本就变形,现在更难看,她不想让女儿心疼。

    “不冷,现在几点了?饿不饿?我去给你把面热了。”

    明曦先一步抓住手机,不让妈妈发现现在是凌晨三点:“我自己热,你不许熬夜,快睡吧。”

    她强硬地把女人按回被窝,关掉台灯,放轻脚步出去。

    屋里又断断续续传出咳嗽,声音压抑,像是竭力忍耐着不让她听见。

    明曦站在门外,直到掌心传来热意。

    是妈妈的旧手机在发热。

    这么烫……妈妈之前根本就没睡觉!

    她按亮屏幕,本以为女人是郁郁在家刷短视频,却看见手机跳出一条特殊关注的新闻:

    【阳城快报:明海集团总经理送儿女定制新车,父爱满满】

    屏幕里,一个穿着运动装的随和中年男人,左手搭着跟明曦同岁的大女儿,右手揽着小儿子,冲镜头笑得儒雅随和。

    底下评论全是羡慕:

    “就问谁不想在生日这天收到一台私人定制的法拉利sf90?我好酸好羡慕!”

    “老天奶,下辈子让我投胎拿少爷和公主的剧本好吗?”

    “明海彦真是咱阳城的优秀企业家,老实本分不作妖,爱妻人设多年不倒,就问谁不想有这样的爸爸?”

    看到最后一条评论,明曦眼底出现讥讽。

    ——她不想。

    可她偏有一半基因来自这个男人。

    明海彦。

    她忘不掉小时候总追着大人问“我爸爸在哪里”时,舅舅点着烟给她打开手机新闻:

    “呐,在这儿呢,你爸给别人当爹呢。”

    她扁着嘴大哭,妈妈气得抄起扫帚打舅舅,抱着她哄了好久,手足无措地安慰:“你爸是去外地打工了,以后就回来。”

    她总在猜以后是哪天,外地是哪块地。

    直到逢年过节,她跟着妈妈上官虞回老家,舅舅和外婆面上叹气给她塞钱,背地里干活却在议论:

    “明海彦那小白脸,创业失败五次,要债的追到家门口,逼得我姐去黑矿赚钱替他还,他爹的偏偏第六次让他傍上富婆……”

    “真是造孽,当初怀这娃我就让阿虞打掉,她一人没孩子还能再找,现在带着个拖油瓶,哎。”

    “那不是他鬼话连篇?说什么拉投资,逢场作戏而已,等公司稳定了就风光领证,结果呢,姐生娃那天他跟富婆办宴,狗日的!我早该打车去干死他!”

    “你见得着他?人现在可是大老板,有保镖,你以为还是那个穷得办不起流水席的小白脸?他跟姐都没领证,就请大家吃过饭,你咋干他?”

    明曦转身就跑,一路跑一路哭。

    被找回家之后,她再也没问过爸爸,新学期开学,老师问她家庭关系父亲那栏怎么空了,她说“我爸死了”。

    门后又响起一声咳嗽,明曦面无表情划走新闻,却不小心进入微信页面。

    最新的聊天框,有个显眼的红色感叹号。

    备注叫:海彦。

    明曦点进去,看见妈妈上一条消息,是十六年前。

    那年她五岁,落水发了场高烧。

    “海彦,我求求你!茜茜高烧退不下来,医生说人就要烧坏了,你认识的人多,给我想想办法,我会还你钱,求你救救她!”

    然后是今晚的三条新消息:

    “[图片]我得病了,快死了。”

    “[链接转发]我查了这新闻,你这个大女儿,跟茜茜同一年。”

    “茜茜快毕业了,现在工作不好找,你给她个机会去明海,我保证死得悄悄的,不给你找麻烦。”

    记忆中总是逆来顺受,吃多少苦都不吭声的妈妈,却为她求了明海彦两次。

    所有消息都带刺眼的感叹号,妈妈笨拙地连威胁带恳求,甚至不知道,自己早被删除拉黑一条龙——

    这些声音,根本传不到高高在上的明海集团总经理耳中。

    她盯着那句“保证死得静悄悄”,眼眶发红,攥住手机的掌心却在发抖,除了对妈妈的不舍难过,更涌出一股咬牙切齿的恨。

    她认得那款车,基础款市价就要五百万。

    少个零头,够妈妈用最好的药、减少痛苦度过余生,再少个零头,是她们两年生活费……

    明曦一个月打三份工,都赚不到五千,她在学校勤工俭学的日薪,甚至连五十块都没有。

    明海彦跟另一人生的,与她同岁的大女儿,却有一辆五百万的车。

    凭什么?

    脚踏两条船,抛弃发妻的男人,凭什么赚到这么多钱?!

    明曦提着工具箱,坐在门口给生锈的门轴上油时,心比阳城降温的夜更冷。

    她看了眼窗外漆黑的、仿佛永远亮不起来的天,忽地生出一个念头:

    既然老天无眼,那她就自己来当明海彦的报应。

    她打开手机邮箱,给明海集团投出一份实习简历。

    她要站在明海彦面前,把妈妈说的话一字一句复述,再给他两个选择:

    要么给钱让妈妈治病,要么身败名裂。

    ……明曦赌对了。

    明海集团负责招聘的人事根本不知道她的名字意味着什么,很快给她发了一份面试通知。

    面试那天,紫色簕杜鹃还开得艳丽,风却是冷的。

    “阳大的车辆工程可是国内第一的王牌专业,你专业绩点第一,怎么想到要来我们明海实习?”

    面试官问出这句时,眼底满意已掩不住。

    明曦定定地看着他:“明海是阳城本地的车企,对每个本地人来说,都是特别的。”

    ——尤其对她而言。

    面试官以为她把明海当信仰,看她更加顺眼。

    明曦很快收到了offer,进公司那天,一名hr来接她,笑眯眯地将工牌递来:

    “叫我刘姐就行。你这个姓氏很少见,跟我们总经理一样哦。”

    她眼神清澈地接过:“是吗?总经理在几楼?我下次遇到好好瞻仰一下。”

    刘姐脸色微妙:“瞻仰这词是说逝者,下次可不能……”

    话音未落,手机响起。

    刘姐转身去接,中途奇怪地朝明曦看了眼。

    明曦感觉不妙,很快,糟糕预感应验,刘姐打完电话,回首抽走她还未捂热的工牌:

    “抱歉,明小姐,我刚接到通知,这个部门工作量饱和,暂时不招人了。”

    “我去其他部门学习也行的。”

    “那麻烦你先回去等通知?”

    明曦走出大楼,仰头望了眼这栋宏伟的明海总部,她名义上的生父,就在某层楼玻璃后面。

    这时,路旁跑来一个男生,撞得她后退两步,抓着手机匆匆回头:“对不起啊,哎刘姐我到楼下了,太感谢给我这机会了——”

    明曦转头看去。

    这个男生她见过,面试就坐在她前面。

    学校没她好,专业成绩比她差,在校经历也很普通,现在却接了刘姐电话,入职实习。

    她再度望向这栋楼,仿佛看到某扇窗后,有道目光轻蔑落下,无声告诉她:

    只要他想,别说明海,阳城任何一家车企都不会要她。

    怒意无声炽烈,啃噬她五脏六腑。

    明曦握紧手机,脑海中转瞬闪过无数个方案,送这位明海集团总经理出最大的名,上最火的热搜。

    “呜——”

    独属跑车的引擎音浪嚣张传来,一辆红色法拉利在她面前停下。

    车门如翼飞扬,下来一对打扮潮流的年轻姐弟。

    弟弟满眼羡慕:“好爽啊姐,借我开开吧。”

    姐姐将车钥匙丢给他,撇嘴:“谁要买这车了?我明明要的是布加迪,跟厉若景那辆配对,我颜色都挑好了同款,爸抠死了!”

    “布加迪是这几百万能拿下的吗,我滴姐姐啊,厉若景那车可是五千万的全球限量款,她啥家庭咱啥家庭,你凑合追吧。”

    “追个屁,我发消息她都不回我,好不容易守到她朋友圈定位,等我赶到她又没影了,我上哪儿追她……”

    姐弟俩拌着嘴往前走,横里却插来一道声音:

    “我知道厉若景在哪。”

    他们齐齐一顿,循声看去,见到一个女生站在路边,面庞清丽小巧,眼神清澈如鹿。

    明曦同他们对上视线,重复道:“厉若景最近喜欢去哪里,我知道。”

    明海彦越不敢见她,她越要出现在他在意的人面前。

    看见姐弟俩的刹那,明曦心中就生出计划。

    接近他们俩,是第一步。

    至于因此出卖厉若景的行踪——

    她抬手摸了摸颈侧细小的刀痂,这么心狠手辣的女人,想必也不会在明家姐弟俩手中吃亏。

    她出卖得心安理得。

    是夜,“琥珀”酒吧。

    明曦以为过几天才能见到厉若景,甚至做好对方再也不来这里的心理准备,反正她只是想借机和明家人加好友。

    可厉若景今晚也来了。

    乐姐极具占有欲围着女人,不许其他人接近,哄厉若景玩骰子,让她猜大小。

    女人上身一件丝巾编出的吊带抹胸,右手随意摇着骰盅,灯光落下,照亮她小臂延伸至食指的流云图案。

    不知是真纹身,还是纹身贴。

    乐姐:“五个六。”

    厉若景漫不经心:“八个六。”

    乐姐不信,让她开,她漫笑着揭开骰盖,里面她摇了六个六,加上乐姐那边两个,正好八个六,是她赢。

    “阿景妹妹好厉害,我又输了。”乐姐心服口服去拿酒。

    厉若景笑意不改,似笑非笑看她:“我准你这么叫了?”

    乐姐怔住。

    明曦飞快拍下这一幕,给明家小姐明非晚,配了个定位。

    明非晚没回半句废话,发来条转账:1000元。

    ——倒是比明海彦大方。

    她也没客气,只要是姓明的钱,多少她都收。

    明曦再抬头时,撞进一双若有所思的桃花眼。

    厉若景似乎发现了她刚才的小动作,支着下巴冲她歪了歪头。

    心跳倏然一漏,明曦表面八风不动,手却在身后疯狂删照片和聊天记录。

    偏偏厉若景只远远看着,既不招她去问,更不打算纡尊降贵来找她麻烦。

    朋友顺着大小姐眼光看去:“哟,换口味了?喜欢纯的?”

    “纯?”

    厉若景咀嚼着这个字。

    脑海中却浮现,昨夜那个逼仄酒店里,睁眼时对上的痴迷目光。

    加上刚刚飞速闪过的手机镜头,厉若景嗤了声:“你哪只眼看出她单纯?”

    “两只眼。”

    “瞎了,挂个眼科看看。”

    朋友笑骂了她两句,摸着下巴再度打量明曦。

    嘈杂昏暗的环境里,少女身着绣花短旗袍,掐出细腰长腿,明明是千篇一律的艳俗款,却将那张清丽面庞点缀成出水芙蓉。

    “前几天来有这小美人吗?该不是老板打听了我口味,特意为我准备的?”

    厉若景掀眸:“家里买不起镜子吗?那我告诉你,你这样的人家看不上。”

    “行行行,就看得上你行了吧?全世界都该被厉大小姐迷得神魂颠倒,满意了吧?”

    厉若景不置可否。

    这时,一身酷辣风格的明非晚走进酒吧,径自朝这边而来,抬手把乐姐拨至一旁,亲昵靠向厉若景:

    “厉姐姐,出来玩怎么不叫我,一个人喝酒不闷吗?”

    其他人“哎哎”两声:“小妹妹,什么眼神,我们不算人呗?”

    明非晚吐吐舌头,赶忙道歉,挽着厉若景胳膊,说是厉姐姐太优越出众了,自己眼里才看不到其他人的。

    为表歉意,明非晚招招手让人上酒水,表示今晚她买单。

    从头到尾,厉若景神色不咸不淡。

    既没看乐姐发红的眼眶,也不在意明非晚得意娇媚的姿态。

    明曦来上酒时,听见厉若景随口道:

    “你赶走那个,本来是给我倒酒的。”

    明非晚满眼惊喜,以为她在解释和乐姐的关系,瞬间夺过酒瓶:“这么简单的事,我可以为姐姐做得更好。”

    明曦垂着眼,暗暗咋舌。

    简单一句话,就让同样优渥的明家大小姐犹如得了优待,自降身份地做陪酒女的活,甚至引以为豪。

    至于始作俑者,仅仅是想找个人使唤,并不在乎是谁。

    明曦上完酒就离这桌更远了些,厉若景周围的空气像掺了迷.药,她可不想跟着失智。

    刚好厉若景一个女生朋友要回家,却因喝多了摇摇晃晃,明曦赶忙过去搭把手。

    马路边,她帮人拉开车门,掌心挡在车顶,目送客人离开后,一转身,却发现厉若景站在身后。

    女人丝绸吊带外多了件黑色重工皮衣,夜色下,雪白明艳的脸如鬼魅般夺人眼球。

    这时,一辆黑色劳斯莱斯,悄无声息停在路口。

    厉若景冲她扬了扬下巴:“好人,也帮我开个门?”

    她昨晚不想交换姓名的搪塞称呼,到了这人嘴里,竟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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