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回家（1）
晨曦洒落，新的一天开始。
昨晚恰好下过一场大雨，洗去空气中的沉闷，也洗去松麻城中建筑上的一片灰蒙，令整个城市看起来分外崭新。
随着教堂悦耳的钟声响起，高大的城门准时被打开，等待已久的周边村民们背着东西纷纷涌入。
城内生活的人也早已收拾整齐，来到各自要工作的地方，打开商店，准备新一天的忙碌。
隔着最繁华的商铺两条街的位置，一间小小的木工店也悄悄打开了门。
门口处，头发半白的老人迎着光，坐在一把木制长椅上，正小心翼翼地雕刻着手中的木头。
在他身后，一个穿着蓝灰色利落套装的老太太，从柜台上拿出一张砂纸，轻轻打磨着丈夫先前雕刻好的、一个说不出名字的、动物的木雕。
两位老人动作麻利，面色红润，可以看出近年来生活应该相当不错，但眉间却隐隐有着挥之不散的愁绪。
刻一会儿木雕，顾爷爷停下发了一会儿呆。
比前几年年轻了好几岁的顾奶奶抬头看了他一眼，动作稍微停了一会儿，又开始继续干活。
两人共同生活了几十年，有些话不用说出口，就能彼此理解。
此刻他们只是……担心。
担心孙女，担心女儿。
门口透进来的光越越亮，两人手下的木雕也越来越清晰、圆润。
沉闷的气氛中，门外街道上多了几分喧闹，隐约传来马车车辙在地上滚动的声音。
片刻后，一道阴影停在小店大门前，正好挡住门口的光。
顾爷爷和顾奶奶被挡住视线，只好被迫停下动作，齐齐望过去。
马车上，一大一小两个面容相似的女人走了下来。
顾笑牵着顾岚的手，微笑道：“爷爷奶奶，我们回来了。”
先是听到声音，两位老人惊喜的往门边走：“笑笑回来了？”
再往前走，等适应暗下来的光线时，他们才看到顾笑身边还有一个人。
等看清她身边女人的脸时，两人才同时一愣，眼中满是惊喜和不可置信。
*
送回顾岚，顾笑简单和爷爷奶奶讲了一遍顾岚目前的情况，很快借口有事逃出小店。
重回喧闹的大街，顾笑莫名松了口气。
她只有点不太能适应屋里过于煽情的气氛。
还是等爷爷奶奶抱着顾岚哭够了，她再回去好了。
出来后短时间内不方便回去，顾笑干脆选中一条朝向城门的路走去。
几年没回来，虽说已经让人将顾爷爷和顾奶奶带来松麻城生活，但她还是有些事得回爱尔村一趟。
城门此时已经没有拥挤的人潮，原本等在这里的村民们早就背着东西进了城，甚至有些动作麻利的，眼下不到中午就已经办好事，扛着一堆杂货准备回家了。
松麻城毕竟是座小城，虽然有检测魔法有天赋的测试石，但到底没有多少正经的魔法师。
顾笑为了不引起太多人注意，独自走上城门外的一条小径，准备找个人少的地方再用魔法赶路。
慢悠悠晃着的时候，身后传来几个少年说说笑笑的声音。
那声音由近及远，很快追赶并超过顾笑。
在路过她时，几人默契噤声，却没忍住好奇地用眼角的余光打量她。
顾笑直直地看回去。
几人顿时被吓了一跳，连忙加快脚步，不敢再看。
顾笑却勾了勾唇，不慌不忙地在后面喊：“黑石、小麦，牧业……”
被点到名字的几人脚步一缓，都不可置信地回头望她。
突然，其中一个扎着麦穗辫子的金发女孩脑中灵光一闪，惊喜地蹦了起来：“顾笑！你是顾笑对不对？”
顾笑对着她微笑点头。
另外几人才如梦初醒，仔细打量着她的脸：“好像真是顾笑。”
“哎呀，她自己都承认了，那就是顾笑啊！”
几人惊喜地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说着话：“真是顾笑？刚刚我从背面看还以为是哪里来的贵族大人，没敢仔细看呢。”
“顾笑你不是去当魔法师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是啊，我们听说魔法师住的地方和我们不一样，还以为你不会再回来，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哈，我跟你们想的不一样，我就知道顾笑会回来，顾爷爷和顾奶奶还在松麻城呢！”
“就你聪明，万一顾笑是回来把顾爷爷和顾奶奶都接走呢？”
啊？这么看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大伙齐齐看向顾笑。
顾笑好笑地摇头：“没有，爷爷奶奶暂时还在这边生活，我这次回爱尔村要办点事。”
“哦哦。”
几人点点头，识趣地没有追问顾笑要做什么。
顾笑反而好奇追问：“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爱尔村距离这里可不近。
眼下几人的背篓不小，几乎占据他们半边身子，但里面装着的东西却只有半框，看起来轻飘飘的。
“我们来换药。”
“之前伯恩医生离开了，村子里没有医生，村长说其他村子的医生治不好病，让我们来松麻城买药。”
“药太贵了，我们本来也买不起，但是没想到药店里的人听说我们爱尔村出了一个魔法师，对我们的态度变得特别好，后来拿出几种处理好的药材给我们看，允许我们自己采摘这些草药去和他们换成药。”
满框的草药早就在城中换成了几幅小小的药包，剩下的则是他们回去路上的口粮。
“这些药治好了村里不少人，就连石头有一次发高烧，也是喝这些药才治好的呢。”
说到这里时，几个少年望向顾笑的眼睛亮亮的，笑容里满是真诚与欢喜。
顾笑一怔，有着出乎预料却又理所当然的感觉。
意外村子居然让大家来松麻城买药，又在想起那位睿智的村长时觉得确实是他能做出的事。
回去的路途过于艰难，靠着几人的教程，估计要走十几天。
顾笑很自然地挥手，召唤出一股青色的风团：“走吧，我带你们回去。”
直径约五米青色光团轻轻将众人笼罩在其中，几乎没给几人更多反应的时间，倏地便带着他们离开原地，飞上数十米的高空。
几人发出一阵惊呼。
其中一个黑瘦少年低头看了一眼，下意识前走了一步，等意识到自己在半空时，顿时吓得瞪大眼睛，一屁股坐了下去。
等发现自己还坐在半空中没有掉下去，顿时狠狠松了一口气。
其他几个人忍不住哈哈笑起来。
经历这么一个小插曲，其他人紧张情绪消散大半，都开始好奇地东张西望。
看到大家都还算适应，顾笑就没有再更改风遁的形态。
从半空中俯瞰地面，下方全是层层叠叠的山峦，高大的树木遍布群山，一眼望去全是绿色的海洋，往前几乎再也看不见几人刚刚走的小路。
确实也是没有路。
爱尔村位置偏远，以往多年都很少有人敢往这个方向，也就是这两年在顾笑的刺激下多出来几趟，所以大家脑海中其实只有大致的方向，一路都是踩着腐木枯枝穿过来的。
顾笑心中一动，手中风刃飞出，沿着飞行的路线‘刷刷刷’地削掉正下方的树。
上方众人一开始还没有注意，直到小麦无意间回头看了一眼，顿时被地面上那一条肉眼可见的黑色直线惊地目瞪口呆。
“怎么，突然多了一条路？”
青色风刃贴着地面一路横冲直撞，切草般割断那些高达数十米大树的根部，轻松推出一条足足有三米宽的黑色地面。
其他几人见状也跟着转头，反应过来后，纷纷震惊不已地看向顾笑。
一路在这样震撼中前行，几人眼睁睁地看着绿色山林中突兀地出现一条山路，一路畅通无阻的、笔直的、通向自家村落。
这一幕狠狠地冲击着几个少年的眼球，哪怕回到爱尔村也让他们久久回不过神。
顾笑尝试唤醒无果，无奈只能将他们放到村中央的广场上，自己去找此行要找的目标——村长。
几年过去，年纪早就有四五十的村长更显老态，脸上多添了几道岁月的沟壑。
顾笑出现时，老村长弯腰坐在门前树荫下的凳子上，身边散落着好几把生锈的几把镰刀。
顾笑耐心等他磨好手中的镰刀，在他休息更换的间隙才出声唤道：“村长。”
村长愣了一下，却没有像几个少年人一般一惊一乍，而是抬头仔细端量着顾笑，等到认出人时，才高兴地放下镰刀：“顾笑？”
而后又想起什么似的，犹豫着喊：“…大人”
“村长，就叫顾笑就好。”顾笑微笑。
村长又高兴起来：“好好好。”
简单的寒暄过后，顾笑终于拿出这次来临时准备的礼物，一个巴掌大的透明小球。
在这颗小球出现时，村长脸上的淡定终于消失：“这是……天赋测试石？”
如果是四五年前，他还不一定能认出这东西。但在经历和主持了那样一场绝无仅有的魔法天赋测试后，村长对这东西的印象几乎再也无法磨灭。
“对，这是给村子的。”顾笑温声道，“也是给您的谢礼。”
村长惊讶地抬头看她。
顾笑只是微微笑了笑，有些事，在跳出当时的环境时才知道自己有多幼稚。
几年前顾笑曾在村子里宣讲过白兰粉的危害，原本只以为动了伯恩医生一家的利益，却没想到背后竟是圣殿的蛋糕。
虽说以圣殿的实力当时自然不屑于与她这种小蚂蚁计较，但伯恩医生要真是费心对付她，也确实很容易对她们家造成打击。
而这一切没有发生，顾笑几乎可以百分百肯定，背后有村长的帮忙。
她知道村长和顾爷爷顾奶奶年轻时的关系似乎十分要好，但这不妨碍她以晚辈的身份再表达一次感谢。
“这块测试石您收好，以后咱们每年都可以给村里的孩子测试，也可以给周围村子的人用。”顾笑不容拒绝地将东西塞进迟迟不肯伸手的村长手心。
村长：“……”
村长的手都在抖。
他其实能明白顾笑的意思，但就是因为明白，所以才在看到眼前这颗价值数百金币的测试石时如此纠结。
这可是魔法物品！
这是能足足买下他们半个爱尔村的天赋测试事！
圣神再上，他这辈子都没有摸过比这东西更值钱的东西了。
“这……”可是老村长实在无法拒绝。
不仅仅是因为这东西的贵重，更因为其背后代表的含义。
顾笑更是承诺：“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您可以直接让人去松麻城找顾氏商队的人。”
老村长终于还是无法抵抗这种巨大的诱惑，哆哆嗦嗦地把测试石捂在怀里。
“好、好！”
解决完一件小小的心事，顾笑心情相当不错，又顺便提了一句：“村子里如果有人想出去工作，可以直接去顾氏商队问一问，如果没额外的问题，商队会优先选择他们。”
“要是有人想赚的更多点，还可以跟着商队进货。”
简单的几句话，却能给爱尔村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直到顾笑离开，村长的身子都还在哆嗦。
甚至因为顾笑离开前单独塞给他的几瓶，据说能改善体质让他年轻二十岁的珍贵药剂，而更加剧烈了。
圣神在上。
不，他都想说‘顾笑在上’了。
他们爱尔村也太幸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