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那把剑
李听眠于是放心。
她重新转回之前的话题, 想不明白:“师父的剑,为什么会有别的事?”
姬松月却道:“李听眠,你的问题太多了。”
李听眠并不觉得自己的问题有哪里多, 姬松月觉得多,是因为他不叫砚莲生。
但听这句话的语气,姬松月肯定不会回答她了。
她于是不再说话, 转而去看那把相思。
剑只露出一小截, 但确实很漂亮, 上面两个已经有点模糊的小字也好看……
少女就这样静静站了片刻,想完剑的事情, 还顺带想了一下师父和砚莲生。
“现在可以了吗?”她重新开口。
姬松月用一个冷淡的“不”字回答了她。
李听眠想了想, 又道:“可是, 剑是剑, 事情是事情。”
上方突然投来诧异的一眼:“……你师父就是这么教的?”
“我自己想的。”李听眠回答他,“师父没教。”
姬松月“呵”了一声。
“不行就是不行。”他说。
“……哦。”
李听眠失望地叹了口气:“你要待到什么时候?”
少女跟着解释:“这个不是问题,是砚莲生可能会过来找我, 我们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了。”
而且还不算她找过来的时间。
“砚莲生很会认路的,也很厉害,很聪明,他找过来,这件事就不止有两个人知道了。”
她确实很想砚莲生刚好找她找到这里,这样她既不用破坏自己发的誓,砚莲生也能知道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是她毕竟已经发过誓了。
做一件事, 不一定要开口说话, 开口说过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
师父这么教她。
姬松月一时无言,竟觉得季松雪不教徒弟也算是件好事。
至少李听眠不气人。
季松雪巴不得钻空子, 甚至以前还专门研究过怎么在不违背誓言的情况下巧妙达成目的——他那些甚至找到北溟来的冤家有不少就是这么来的。
“你要不要先跟我去找砚莲生。”李听眠想了一下,“砚莲生要是没办法,到时候再来北溟找你。”
当然,她现在直接走也可以。
但是她还有想从姬松月身上知道的事,何况带着姬松月回去,她心里会好受很多。
她可以直接告诉砚莲生,虽然没有江蕴,但是只要这个人松口,他们就能拿到剑了。
姬松月并不在意李听眠有什么同伴,即便这个名字被三番五次提起也是一样。
整个十三州,能入他眼的人不过尔尔,就像他之前拒绝李听眠时说的那样,他不信他。
虽然问题不在她的同伴身上。
“李听眠。”他淡淡叫住已经要往前走的少女,“两件事。”
“第一,那是你自己认识的人,与我没有关系。”
姬松月顿了顿,道:“第二,礼不可废。”
李听眠应当喊她师伯,而非‘你’。
尤其是在明显有求于他的时候。
李听眠马上就想到礼剑这两个字,脱口而出,不过比起第二件事,她无疑更在意姬松月前面那句话:“有关系,剑在你这里,砚莲生答应过帮我找剑。”
姬松月:“……”
有那句古怪、不合时宜的疑惑在先,少女后面说的那些内容反而不重要了。
北溟一直以来都有早课。
除了剑法,有关剑道的体悟,长老们还传授有一些能够陶冶身心的所谓“左道”。
季松雪不爱上早课,要么就是早早找借口逃掉,要么就是堂而皇之躲在他后面那个位置上睡觉。
毕竟不论什么课业,他都是完成得最好,最端正的那个,长老有时候根本不会往他那处看。
坐在他后面,刚好被他挡住,多半能保证安全。
而那些极少数的情况,反正他也不是不会,长老们不能真拿他怎样。
和各种大家之言信手拈来,吟诗作对也不在话下是师父相比,徒弟实在有些……
姬松月还算平静地想:至少她看上去是认得一些字的。
他用李听眠自己的话反驳了她:“连你的同伴都能和剑有关,和况是它本身牵涉的那件事?”
李听眠完全被绕进去了,搜肠刮肚也找不出能反驳他的话。
最后,她只好这样开口:“你也说,都有关系了。”
姬松月咽下叹息,叫住了她:“我刚才说的是礼……不是什么礼剑。”
也不知道到底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个词。
“你要喊我师伯,不能直接说你。”
李听眠在心里试了一下,感觉很奇怪,犹豫要不要喊。
师父喊这个人喊师兄,她确实应该这么叫他。
师父还曾经提起师兄很多次。
然而。
然而——
她才刚刚遇见他。
她之前一直认为,师父做错了事,不代表师父的师兄就一定有多好,尽管姬松月确实不是她之前以为的那种坏人,但她依然不能明白。
不管是他前后变化的态度,还是别的什么。
她想说我才认识你,又觉得这话完全能被原封不动地还回来。
她知道姬松月,肯定比姬松月知道她的时间长。
“我……”她试图张嘴。
姬松月没有逼她改口。
说到底,不过是一个称呼罢了,当年季松雪最顽劣的时候,也并不是没有直接喊过他的名字。
只是他到底不太放心。
这毕竟是他决定接过来的责任。
“你可以留在北溟。”姬松月道,“我会教你用剑。”
“这样,也许不用十年。”
李听眠不由愣怔,她从来没有想过:“……留在北溟?”
那砚莲生怎么办呢?
她忍不住想,随即意识到,砚莲生是有自己的家的,砚莲生陪她找到剑以后,他们本来就会分开。
然后砚莲生去看那些他在书里看到过的花和树,他们下一次再见,要等她回去,把剑埋在师父旁边,找到砚莲生接下来要去的地方。
或者砚莲生来找她。
可那又要多久呢?
“我……”她说不出那种奇怪感,“我回去也可以练剑。”
而且她连真正的北溟都还没有进过呢。
姬松月神色淡淡:“但我只会在北溟,还有域外。”
他道:“李听眠,除我以外,没有人能教你这种剑。”
“离拿回你师父的剑,你还差了很远很远。”
“师父说,他和我一样大的时候,能赢三个我,是真的吗?”
李听眠不太甘心地问。
她看见姬松月迟疑点了点头,“或许,还要更多。”
李听眠:“……”
事实面前,她反而不想承认自己真的有这么差,“师父,可是师父,还有你,你们都很慢才突破的那个长生天。”
姬松月这下是真的叹气了。
境界是境界,实力是实力,两者息息相关,却并不总是等同。
姬松月道:“如果你师父想……他或许八岁就突破了。”
那毕竟是传说中的仙骨。
“那你呢。”李听眠不自觉盯着他。
“我?”
姬松月稍加思索:“我过分追求所谓的臻境,将每个阶段磨砺到了圆满,因此花了一些时间。”
相当风轻云淡的语气。
他接着又道:“你修行的方法不同,一概而论,其实有失公允。”
剑道是尽头是什么?
彼时师兄弟二人曾讨论过很多次这个问题,多少修士遥不可及,无法望其项背的存在,对他们而言,至多也不过是或早或晚的区别。
但真当到触及到了飘渺无比,介乎虚实之间的那一线时,他们却发现,那里原来什么都没有。
于是他的师弟大笑,而后转身,说要去重新走出一条新的,尽头之上还有尽头的路。
他只是看着,而后对着那片空无的,剑的尽头,走向了那片空白。
两人殊途,未必同归,有很多地方却是接近的。
李听眠的剑气或许足够,境界或许足够,但所学还是太浅,没有自由的根基。
对比别的剑修,她现在当然足够。
可她的师父是季松雪,她还要那把明月,那些绰绰有余就显得微不足道了起来。
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和李听眠说,只有他能教她。
李听眠长长吐了一口气:“我还是要想一下。”
……最起码要先告诉砚莲生,和砚莲生说这件事。
“找你那个同伴?”
姬松月回以她深深的一眼。
李听眠点点头,“我和砚莲生说话的时候,其实就是在想。”
砚莲生不会告诉她要或者不要,砚莲生只会问她,向她确认一件又一件的事情。
然后她就会做好决定。
当然,她也没有忘记纠正姬松月:“是最好的朋友。”
“没有砚莲生,我根本到不了北溟。”
少女极为自然地说了下去,越说越觉得这件事和砚莲生关系很大,“我总是走错路路,师父画的那张图也很难认,他不仅告诉我要怎么走,还和我一起找……”
在对话变成单方面对某个人夸奖之前,姬松月及时喊了她的名字。
“李听眠,天下没有一条路不通向北溟,没有他,你一样会到这里。”
北溟的执宰者说。
他垂着眼,眸光像圆月时一样清,带着一种很薄的,如同剑锋的锐利。
“你应该问你自己,要不要留下。”
而不是在认清自己的心意以前,就受人左右。
最后,他这样说:“我会跟你去见他。”
实在是很危险的目光。
李听眠一瞬间抬眼:“你是不是要对他动手?”
她反应相当快,浑身戒备,几乎说话的瞬间就架起了剑。
“他是魔?”姬松月平静反问。
李听眠摇头,砚莲生当然不可能是魔。
她短暂犹豫了一下,道:“但是你不喜欢他。”
这句话当然不是她觉得姬松月就有多喜欢她的意思。
……姬松月不像师父,她实在很难不担心砚莲生。
“既然如此,我再告诉你一件事。”
姬松月上前,从她身边走过:“天下几乎没有我喜欢的人。”
作者有话说:
大家长决定棒打鸳鸯(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