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山境 > 武侠修真 > 我们剑修不谈恋爱 > 第79章 今古第三

第79章 今古第三

    第79章 今古第三

    那一剑并非是向剑道。

    而是向更上, 需要仰头,很吃力才能看到的那两个人。

    又或者那个人。

    剑道两个字稍微偏上面一点的位置,悄然多出来一道崭新的, 浅白的印子。

    在场的剑修中,少女同样不是唯一一个挥剑的。

    但整个论剑台上的剑修何其多,不在论剑峰, 但却关注剑道石的剑修何其多。

    ……暗中关注她的人又是何其多。

    更何况, 哪怕她的剑没有声音, 剑道本身会也做出回答。

    那并不是很轻快或者低沉的剑吟,和弹铗时那些清脆或噪杂的声响同样无关。

    大音希声, 但剑道的回答振聋发聩, 犹如大吕洪钟, 回荡于北溟的群峰。

    风止, 雪停。

    四周俱寂,鸦雀无声,所有有形或无形的眼睛一齐看向那块剑道石。

    剑道两个大字的上方, 又多出一条新的痕迹,第三条痕迹。

    剑道之上,今古第三。

    何等恐怖的天赋。

    然而挥下那一剑的人,在拔剑之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她沉浸在自我中。

    李听眠一直不明白什么叫做“悟”,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

    涉及到剑的问题, 她很少有过不真正不会的时候, 就算遇到,问过师父之后,也很快就能解决。

    她学剑其实很顺利, 但那种一瞬间豁然开朗,柳暗花明的感觉,她确实完完全全地体会到了。

    于是她什么都没有去想,任由脑海中那一千把一万把剑衍变,从鱼到鸟到花到树,然后炸开,最终变成雪,如同天地那般茫茫一片。

    李听眠做了一个好梦。

    梦里师父少年模样,并没有比她大上多少。

    他懒洋洋倚在他种的那棵松树下面,周边围着很多看不清脸的人,千千万万的人。

    她在很远又似乎很近的的地方看着师父。

    那么多人中,师父只一就发现了她。

    “李听眠,过来。”师父向她招手,又起身走到她的旁边,缓缓拉住她的手,带着她往前。

    他们站在所有人面前。

    “这就是打赢我的人。”

    师父的声音里带了一点笑,“你们找她吧。”

    于是那些人她一剑一个,砍瓜切菜般打了个爽。

    师父夸她厉害。

    她醒了。

    睁眼不是雪,而是一间明净、简朴的屋子。

    她在床上,手里还抓着剑。

    少女从床上爬起来,推开门,看见天空湛蓝,和像洗过一样干净的松树,渐渐回忆起论剑峰上发生的事,恍然:

    原来不是在做梦,是她完全昏死过去了。

    难怪她会看见师父。

    那一剑鬼使神差,透支了她全部的力气 ,仔细想来……仍然惊心动魄。

    李听眠并没有亲眼见到那一剑之后的事,但她直觉那一剑厉害,比自己所有出过的剑加起来还要厉害。

    凭这一剑,她觉得自己是可以在姬松月手中撑过十招的。

    她努力寻找当时挥剑的那股感觉,许久过去,仍然一无所获——倒是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只好老实练剑。

    李听眠勤勤恳恳,练了一天的剑,直到月亮出来。

    山高,月小。

    但天边那轮月亮却出奇地近,好像伸出手,直接用剑就能指到。

    师父当时指向的就是这样的月亮吗?李听眠不知道。

    不过,师父应该像她现在这样看过月亮——更准确一点,她现在在像师父那样看月亮,猜测师父当时在想些什么。

    如此过去三天,天上重新开始飘起小雪,她终于抓到一点当时感觉的尾巴。

    姬松月踏雪而来,静静站在远处的松树下。

    李听眠几乎是看见他就冲了过去:“我要挑战你。”

    她从未感觉自己如此厉害过,有一种剑在手中就不会输的感觉,即便对面是姬松月。

    “我还以为,你会先去看剑道石。”姬松月没有回答好或者不好。

    李听眠莫名:“我之前看过了。”

    也没有以前砚莲生说的那种很玄而又玄,很神奇的感觉,唯一让人觉得震撼的只有师父,还有眼前的人。

    姬松月笑了一下,“但是你在剑道石上留下了一道剑痕。”

    “李听眠,你很厉害。”

    他说。

    李听眠竟一时无话,想不到如何开口。

    眼前的姬松月,实在有点不太姬松月……师父都用这种语气,这个词夸过几次。

    谨慎起见,她稍微往后退了一点:“那你能把剑给我吗?”

    姬松月没有犹豫道:“不能。”

    果然还是她知道的姬松月,李听眠放心了:“剑痕怎么了?”

    “你那一剑,印在了‘剑道’两个字上面。”姬松月淡淡道。

    虽然不高,但在此之前,在那两个字更上方位置留痕迹的,只有他和季松雪。

    然而再看少女,仍是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他说得更直接了些:“这代表,只要你活着,不像你师父那样放弃自己的剑,就能成为剑道史上第三……甚至最强的人。”

    她才十五岁,还远远没有到巅峰。

    李听眠确实想成为最强的那个,她同时也清楚,当最强不太可能。

    少女很努力地回想当时的情况,做了推断:“那一剑不会很高。”

    而眼前这个人,而师父,都在她很吃力才能看到的地方。

    并且甚至是一百多年以前。

    姬松月没有再多解释,只道:“你还有很多的时间。”

    比季松雪,比他都要多。

    李听眠“哦”了一声,语气平平。

    “那我现在还能挑战你吗?”她问。

    “可以。”

    姬松月这次终于点头,“三剑。”

    李听眠不信:“五剑。 ”

    她已经不是昏死过去之前的她了,肯定至少能接住姬松月五剑。

    “要是没有呢?”姬松月反问。

    李听眠:“……”

    没有当然就是没有了啊,这次不行,那就下次一定。

    姬松月道:“三剑之内,你以后都要去听早课。”

    李听眠沉吟,片刻才道:“那超过五剑,我就可以随时都能去找砚莲生?”

    “可。”姬松月颔首。

    出乎意料,少女并没有动。

    姬松月原以为她会在自己话音将落未落时直接攻过来,季松雪把徒弟养得不算特别差,但到底也没有养多好。

    “你怎么没有带剑?”李听眠只是发现,他背的剑匣依然是空的。

    这不正常。

    “我心即剑。”姬松月答她。

    但李听眠依然没有动,“心里有剑是心里的事。”

    再怎么厉害,到了剑随心发,无可胜有的境界,手里的剑也还是手里的剑,就算用不上,也不会说连带都不带。

    没有手中剑,又要拿什么去证心中剑呢?

    这个人可是姬松月,是师父的师兄,北溟的剑尊,他不可能像不爱剑,不懂剑的人那样对剑。

    姬松月无声叹息,竟不知是夸她敏锐,还是斥责她不懂人心。

    “李听眠,十三州现在很乱,我还有别的事要做。”

    他干脆道,而后出了剑。

    ……

    李听眠只比一败涂地稍微好那么一点。

    好在她至少还能握住剑,星星自始至终都不曾脱过手。

    至于坏的地方,差的地方……那就很多了。

    李听眠过了很久才有力气从地上爬起来,抹掉脸上干得像土块一样的血。

    一剑半。

    姬松月举手投足太过云淡风轻,她无法判断这到底是他的几分实力。

    也许已经有一半,也许还远远不到。

    接近的参照只有记忆里师父的影子,可师父对她也一直游刃有余。

    她唯一能确定的是,姬松月这一次出剑,比上一次出剑,更接近所谓的剑尊。

    ……这样看,她也不是完全没有长进。

    当时那一剑,她还只是才抓到了一点尾巴。

    少女在心里默默地发誓,下一次,一定真的要过五招,逼姬松月出到第六剑为止。

    不仅如此,等见到砚莲生,她一定要把这个当成和砚莲生说的第一件事,告诉砚莲生,姬松月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十剑,她只用了……三次,或者四次……不能再多了。

    李听眠身上顿时就不疼了,乱云急雪之中,少女更加发奋地挥剑。

    直到她眼前再次一黑。

    这一次她没有做梦,见到师父,醒时有人影在床边。

    是徐思源。

    徐思源怀里抱满了瓶瓶罐罐,正在一一比划,见她醒来,很是惊喜:“李师……小师姐!”

    态度亲热,更胜之前。

    “我本来是喊你,带你去上课的。”她解释道,“你之前说不认路。”

    徐思源是在雪堆里找到的李听眠。

    很少有真的不好斗的剑修,流点血,断个骨头都很正常。

    但当时的李听眠看起来真的很吓人,浑身青青紫紫不说,身旁大块大块的血都是红的。

    吓得她手忙脚乱,仓皇把人进屋子,就冲下山去喊长老……完全忘了可以直接传讯。

    李听眠慢了半拍反应过来她的话,迟滞的思维开始运转,记起出剑之前,自己和姬松月确实有这样的赌约。

    “早课都听什么?”她问徐思源。

    “小师姐……别动!”徐思源惊叫出声,“药还有没上完。”

    “不疼了。”李听眠试着甩了两下手臂,听见骨头嘎吱响的声音。

    她于是肯定自己躺了很久。

    早课每天都有,徐思源怎么想,都是养伤更重要:“这不是疼不疼的问题。”

    她正色道:“小师姐,你断掉的骨头还没长好呢。”

    李听眠:“不疼就是好了。”

    徐思源“嘶”地一声,吸了凉气,“会长歪的。”

    李听眠想说:那也不是手断了,手长歪了。

    但比起这个,眼下明显还有更加重要的问题。

    她不解:“为什么是小师姐?”

    徐思源一边上药,一边解释给她听:“因为长老们说,剑尊肯定会收你入门下的,你又那么厉害……”

    李听眠奇怪:“可是我有师父。”

    那些长老不可能不清楚她的师父是谁。

    徐思源声音突然卡壳,像被掐住了脖子,咳嗽一声,尴尬地不说话了。

    “……好事多磨嘛。”她小声道。

    李听眠猜这大概还是因为师父,师父毕竟是那个名字都不能提的人。

    可她弄不懂其中的关系,她只是来问姬松月要剑。

    就算以后她改变了想法,决定要留在这里,那也是以后的事情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