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山境 > 其他小说 > 南有嘉宓 > 第53章 邀约 她闯入了他

第53章 邀约 她闯入了他

    第53章 邀约 她闯入了他

    郗恽没想到嘉宓还会再给谢砚之送一封请柬来, 先前王焕之已经差了王家子弟专程来谢府送请柬,现如今嘉宓又重新差人来,确实让他有几分好奇。

    他轻声笑了出来, 又看着桌上没下完的云子, 接着道:“难道王家九娘子也和我一样, 听了你回来, 怕你不去应王家的曲水流觞, 故而特意又重新差婢女来送请柬吗?不过话说回来, 明日七殿下也会去,你这样离她近,恐怕七殿下会吃醋。”

    谢砚之微微蹙眉,又将白子落下, 吃了郗恽的黑子,回头看向禄荣, 接着道:“去请苏叶姑娘进来吧,莫要让她久等才是。”

    “哎, 你, 不是, 我。”郗恽被气笑了,又接着道:“有话好说, 干嘛吃我的棋子?等到下次陆铭安来,要他跟你下, 我才不下了, 这不是欺负人?”

    “你话太多。”谢砚之低声道,窗外的雨还在滴答滴答的下,苏叶特意来谢府送信,想必也是嘉宓知道了他回到建康的消息, 怕重阳节定好的曲水流觞,谢砚之不去赴宴,故而才专程又写了一封请柬。

    对此,谢砚之心知肚明。

    可他一向言必行,信必果,答应了的事情,便不会轻言拒绝。

    “算了……”郗恽叹了口气:“谁叫我愿意跟你玩呢?除了我,也没人会这么一直找你了,不近人情。”

    这回笑的人该轮到禄荣了。

    无出其他,还是因为郗恽实在是太有趣了,他跟随谢砚之去京口时,也未曾见到他对别人像对郗家郎君这般无奈与纵容,换句话说,在年纪相仿的郎君里,只有郗恽和陆铭安来时,谢砚之才会有些许的自由。

    他同谢砚之相处几月,大抵也明白了自家这位郎君沉敛的个性,虽然平素看起来能够极好的周旋在所有士家大族之中,但实际上,其实不太是个容易和别人走得太近的人,孑然一身,好像并不能够完全的成为俗世中的一员。

    虽然从庶人那里回归到了陈郡谢氏,已经拥有了高贵的出身,却好像从来没有忘记自己的起点在何处,亦不会喜欢士族郎君们那些风花雪月,为了附庸风雅的谈玄。

    与豪门望族格格不入。

    但他却不以为意,亦不在乎士族郎君们对他的品头论足。

    除了陆铭安和郗恽会主动经常往来,也就谢泠舟会要谢砚之同他诗词歌赋,被拒绝多次,也会偶尔上门。

    唯一能和谢砚之多说话的,恐怕只有那位琅琊王氏的九娘子,王嘉宓。

    想到这里,禄荣起了身,又出门将苏叶迎了进来,他心里清楚,自家郎君得到王九娘子专程又送来的邀请函哪怕不说,但心里应当是欢喜的。

    苏叶在府门外等候了不多时,便见到禄荣又来把她迎进了谢氏府邸,她笑了笑,又轻声道:“信笺直接交给你就好了,谢中书丞是要请我进去吃茶点么?这倒是不必。”

    被言中了,禄荣也有些无奈,又道:“我家郎君说,无论如何让你吃杯茶再走,苏叶姑娘替九娘子送信辛苦了。”

    “我方才只是玩笑。”苏叶摇摇头:“谢大人之前帮我帮得够多了,我不该再叨扰他,更何况,送信这件事情只不过是身为奴婢的职责所在,九娘子收我做婢女,待我又是极好。若不是那日谢中书丞将我从陆郎君那里要出来送给九娘子做婢女,恐怕前路也可想而知。”

    她实在不愿过多叨扰谢砚之。

    禄荣引苏叶接着往前走,又低声道:“哪里的话,我家郎君见到是九娘子的信,虽然面上不说什么,但他心底里大抵应当是欢喜的。”

    “谢大人是昨日夜里才回的建康,这段时日处理完京口和朝中的事又要连轴跑,实在是辛苦。”苏叶又低声道:“我家娘子说,他本可以再休息一段,暂时在建康处理事务便好。”

    其实苏叶说的这段话没什么错,嘉宓心底里确实是觉得谢砚之此时此刻远不必这样辛苦……但他的确又与其他人不甚相同,不会有恃无恐的仗着世家子的身份便不理朝政,尸位素餐,两方面都要亲力亲为做到最好,但长此以往,身体的健康必然有损,她也的确是担心。

    禄荣也知道苏叶的言外之意,思索了半天,又只能诶声叹气:“你是知道我家郎君的,九娘子也大抵知道,总是说着同意。但……哎,实际上,比谁都固执。就算是谢老太傅亲自劝说,他也未必会多爱护自己的身体。”

    话说着说着,就走到了谢砚之的院落,院门被禄荣打开,雨势不减,院落里的桂花与青竹叶也落了一地。

    房门轻启,苏叶抬起头来,望见那人青隽瘦削又手执云子的模样来。

    实在太过恍若在云端的仙人了,是遗世独立,又不染纤尘。

    她抬起头来,又躬身施礼,低声道:“叨扰谢秘书丞了,是我家九娘子拖婢子送请柬过来。先前琅琊王氏已经送过请柬来谢家,但这次的信笺与王家无甚关系,而是九娘子特意送给谢大人,以她自己的名义。”

    还未等谢砚之回话,郗恽就低声笑了出来,他扔了一枚黑子进了一旁的罐子,又接着道:“你明日会回心转意去王氏重阳节举办的曲水流觞了吗?话说回来,你还未去过会稽郡呢,去去倒也无妨。至于朝堂政务,你也不必过于忧心。毕竟眼下,京口的事情你又不是非一直在那里不可,给自己放个假又何妨?”

    这话说到这份上,其实郗恽也想要谢砚之凑凑热闹,总闷着头眼里只有朝堂在他看来也怪无趣,虽然郗恽不喜欢大部分人声色犬马,但如同谢砚之这样,一直闷着也没什么好的,他觉得人闷得太过了,也会生病。

    但他的劝慰,谢砚之恐怕不会放在心上,他本以为谢砚之不会重阳节出游,但眼下,恐怕又会是另一种情形。

    谢砚之黑眸睥睨,神色仍旧是淡漠的,看不出他的喜悲,他没回应郗恽的话,而是低声开口回复苏叶道:“苏叶姑娘辛苦了,为九娘子送信,有劳你了,请柬我收下了,请您代为通知王九娘子,便说明日的曲水流觞,本官会同祖父一同前往。今日下了雨,天气也有些凉,禄荣去带你吃杯茶,再将你送回府中。”

    雨势越来越大,已经将青竹打得摇曳在风雨里,苏叶本能的想拒绝,也不好再在谢砚之这里久留叨扰,但对方盛情难却,她便只好低头道:“婢子怎敢劳烦谢大人废心,您既然肯松口答应,想必我家九娘子便会十分开心,她临行时还说,不知谢大人这段时间在朝堂是否适应。婢子还要回府向九娘子汇报,就不便久留了。”

    她又鞠躬福身施礼,禄荣忙撑了把伞送苏叶出了门,门被推开,二人相继而出,屋子里只剩下郗恽和谢砚之。

    ……

    风雨声不绝于耳,谢砚之坐在窗边,望着窗边落了一地的桂花,又想起上次落了嘉宓满身的桂花来,他似乎总会在不同的时刻想起她。

    他方才已经将苏叶送来的请柬亲自上前接了过去,现如今才摊开来看里面的话语。

    请柬被他徐徐展开,上面娟秀而又工整的字迹是嘉宓的手笔,谢砚之微微愣住,信笺与其说是请柬,倒不如说是一封再平常不过的问候信。

    但她在邀请他去重阳节的宴会,字里行间都是诚意。

    嘉宓不愿意要他一个人独自留在谢府,但她却不知道,谢砚之早就习惯了这样子的孤独,他从来都是孑然一身,因而不会感到恐惧。

    但是她闯入了他的世界里,给了他不一样的答案。

    谢砚之心神微动,他手指拂过信笺,却听到郗恽的打趣:“难得见你这样失神,像在看朝中政务一样用心。刚才,我差点以为你会不应的,但你明日要去,想必朝中其他人也都会啧啧称奇t?,毕竟数月来,就连谢家子弟举行的宴会,我也没见你去过,你这一去,想必谢泠舟又要吐槽你不给他面子了。”

    这话倒是属实,谢泠舟之前举办聚会,也要世家子弟过去,谢砚之虽说喜好刑名学说,但在君子六艺上也造诣匪浅,谢泠舟自然想与他论个高下,再多探讨一番,奈何谢砚之虽然才华横溢,但却并不热衷于诗文聚会,这倒是让谢泠舟很是不懂,毕竟世家子弟们一向喜欢用诗文与书法来展示自己的才名,再有好的士族品名,但谢砚之却毫不在意,亦不养名,只去做些寒人做的事情,每天热衷于与寒族打交道,着实让人不解。

    谢砚之清楚谢泠舟的意思,他顿了顿,又低声道:“不在这个,只是我既然答应过九娘子,便不会出尔反尔,君子之诺,重于千金。”

    “哎,我也没见你多热衷于这些,但既然答应能参加这种集会,我心里自然是高兴的。有一说一,你对王九娘子的确特别,话说回来,七殿下那边,他的铁甲玄军与北府兵合在一处,这里的个中情况你可还了解?”

    郗恽将话头转了回来,他当然知道以当朝五殿下楚灏和庾氏王氏现在的能力,三方插手北府兵,都没一个能真的把军队管好。

    王洮三十多年前掌握大临兵权,官至大将军之时,举朝皆为琅琊王氏侧目,只不过风水轮流转,王洮叛乱之事一出,王氏全族险些遭到了灭顶之灾,朝堂由此大洗牌,至于庾氏,可用之人其实也寥寥无几,庾冰死后,伴随着桓越掌权,朝堂风向便又发生了改变。

    朝廷存在百年,士族基业之大,形势变换之快,不是玩笑二字所能够解释的。

    总是你方唱罢我登场,不过,其实就算退出权力核心,但影响力也总是在的。

    谢砚之微微抬眸,他把声音放低,又接着道:“这段时间和七殿下接触过几次,他是个难得的聪明人。朝廷不可能放任他培养自己的势力,因为圣人并不倾心于他,六殿下是圣人最宠爱的孩子,当今的皇后又是王氏女,她想要琅琊王氏扶持楚沉。但其实这些都不要紧,因为,现如今的大临皇室,前途也不甚明朗,除非有能担当得起朝廷重任的人。”

    他说的话其实句句在理,郗恽也明白到底是何用意,回忆了半晌他才低声道:“你的意思是铁甲玄军只是明面上接受了合并,实则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这话被挑明之后,郗恽才后知后觉的明白很多事情,其实早就有迹可循,现如今楚澈不过是在韬光养晦,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会一击即中,拒绝合并会遭人猜忌,同意合并,也可以以流民帅难以管辖的名义来解释,都与他无关,不可谓不是一箭双雕。

    他先前听父亲讲过一些朝堂上的事情,但都没有挑明,甚至朝堂上大多数人只以为楚澈是好拿捏的软柿子,觉得谢砚之疯了才去同寒门走得近,又礼贤下士,尊敬那些军功出身的寒族,现如今郗恽想,真正糊涂的人恐怕是他们这些自以为是的高门望族罢了。

    “我现在其实大抵明白了一点你的意思。”郗恽低声道:“你该不会是想要……”

    他倒未必是想做什么,只不过郗恽心底里有种错觉,若是谢砚之真成了陈郡谢氏的家主,他所要做的第一件事恐怕也是扶持楚澈。

    不是因为他欣赏楚澈。

    而是因为政见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