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山境 > 其他小说 > 南有嘉宓 > 第162章 阔别 好久不见—

第162章 阔别 好久不见—

    第162章 阔别 好久不见—

    嘉宓上了马车的时候, 还在思索谢砚之方才的话。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在的心态下,才对他说出那样的话,甚至都没有再去听他接下来可能的回复, 便小跑着登上了琅琊王氏的马车。

    这其实并不符合她一直以来的作风, 这样不受控的话语, 本不是她应该说出口来的。

    她对家族尚有最基本的责任, 人永远无法脱离自己的家庭背景而存在。

    嘉宓觉得自己的心情有些过分地沉重, 事实上是, 这一个半月以来,她都一直寝食难安,是因为她的婚事还和从前一样,亦是她明白, 她眼下不该讲的她都讲了,她这样, 或许本身也是一种自私。

    她低下头来,试图理清楚自己此时此刻的心绪, 却觉得那些强加在她身上的责任, 无比痛苦的包裹着她目前的大脑。

    嘉宓明白, 王焕之已经竭尽全力地在不让她入火坑的路上行走,她如今的命运对比王婉茗而言, 或许已经幸福太多。

    她不愿入的火坑,或许本也无人愿意去入, 她的父亲王焕之已经在他能力范围内, 给予了她所能给予的一切。

    可是在此以外,最高的,还要服从于这些封建礼教的道统。

    她思来想去,竟觉得心口有一阵阵的发疼, 她弄不清楚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前世的事……好像又一次在一定程度上重新上演,她之前对朝堂之事无甚兴趣,前世也只是做一个父母期盼的士族贵女,因而对外部发生的事情,如同管中窥豹,可见一斑,但不知其具体因果,只顾着自己生活得舒坦便好。

    而眼下她才清楚,有时活得太清醒,倒不如不清醒,不清醒面对的既定的结局和上天强加给自己的命运,或许如此,才会活得更安稳和顺遂。

    嘉宓还在思索之中,王玄知也已经撩起了衣摆,顺着马车外部仆人布好的凳子攀进了马车之内,他揉了揉发皱的眉心,又望向一旁的妹妹:“我方才是特地与谢兰t?衡又问过话,今日在朝中,父亲也同特意知会过谢兰衡如今的局势,谢老太傅对此并不乐观,先前陛下觉得或许桓氏里桓大司马若是猝然离世,那么皇室便不必再忌惮桓家,只是谢兰衡却不这样觉得,父亲听了也觉得有几分道理,只是桓氏诸子权力若是被收回,又有何可忌惮?”

    王玄知心头有些沉重,靠在了马车内的软枕上,又叹了口气:“如今朝中局面,的确让我等喘不过气来,父亲心中烦闷,我心中亦有忧虑,先前的事谢兰衡为人持重,未必肯向你和盘托出,但我今日还是要告诉你,宓宓,莫要多管闲事,尤其是你认为好的事情,未必符合世家大族的利益。”

    他很少会对妹妹这样讲话,一家人对于嘉宓,向来是宠溺多于教导,就连王焕之,习惯的从来都是讲道理,而非这样用略带严肃的口吻来教导女儿,王玄知对妹妹更是向来舍不得有几句重话,但今日这般,显然是动了告诫之意的。

    这句话虽未完全说完,嘉宓心里大抵也明白兄长到底要说些什么,或许此事又与谢家先前的联姻相关,这些日子她竭力让自己不去想这个,可到底还是很难避免想去了解命运到底该如何改变,这件事对王谢两家又有何影响,王玄知替她一力承担了父亲的责骂,可是……那谢砚之,承担的又是什么呢?

    对于此事,谢初瑶只是选择了三缄其口。

    嘉宓再问不出更多的什么,对此,她虽说心有疑虑,却也无法再去追问别的什么,如今王玄知用这般沉重的语气来同嘉宓来说话,倒让她心头沉重的同时,隐约觉得,好像无论是谢初瑶,还是谢砚之都在试图向她隐瞒。

    眼下王玄知与她的对话,无疑是在揭露嘉宓自己都没有完全想到过的那些,亦或是被她下意识想要去忽略的真相。嘉宓抬起头来,深吸一口气,接着开口道:“所以先前的事情,阿兄其实也是清楚的,你们都比我更清楚,但是选择了瞒住我,对吗?”

    “谢兰衡因为这件事情受得责罚,远比我想象中的要更为严厉,而谢家对此事,与王氏不同,是真动了怒气的,只是初瑶没有同我去讲,是由于她受到了谢兰衡的嘱托,让她不要将此事的利害悉数告知于我。阿兄,以我猜想,是因为无论是谢家,还是王家,都已经默认的把太原郗氏排除在了顶级仕宦的结亲范围外,娶可以,但嫁不行,陈郡谢氏可以将女儿嫁给太原王氏或者是我们琅琊王氏,但若是嫁女给了郗家,便是自己打自己顶级世家的脸面,而王家与谢家这样的门第,连嫁女都不愿意嫁给先前在朝中正值权势巅峰的谯国桓氏,遑论嫁女给如今已经离开顶级仕宦圈已久的太原温氏呢?”

    她的猜想有根有据,嘉宓其实隐约知晓,在士族圈子里,有着他们既定的那套方案,来划下泾渭分明的地界,用来维持自己的高贵,可她自己只觉得讽刺无比,今日太原郗氏被顶级仕宦的联姻圈子里排除在外,那明日其他的世家呢?

    不过是风水轮流转,可是她不看重的这些,却是眼下士族里最看重的,她一厢情愿的为谢初瑶好,是否在陈郡谢氏的人眼里,只不过是无知小儿信口雌黄?

    她清楚地知道,在世人眼里,不会考虑什么丈夫是否真心爱重自己,亦或是两情相悦,更何况谢初瑶与郗恽根本不是两情相悦,只是郗恽喜欢她,并且愿意为她去做出一切,但这重要吗?

    她或许觉得重要,但在其他人眼里看来,那所谓的好与在意,与门阀士族的名声相比起来,不值一提。

    嘉宓心中不仅想要诘问自己,是她太狂妄自大了吗?她将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别人,去劝谢初瑶,惹得陈郡谢氏的人大怒,更连累了谢砚之。

    而谢砚之这段时间没同郗恽来往,恐怕也是陈郡谢氏族人给他的强压,而他别无选择,在此之外,受到的责罚,恐怕也是可想而知的,而郗恽被囚禁起来,恐怕也是因为其父知道此事对于陈郡谢氏而言,是难以接受的联姻,既然与谢家的关系闹僵,那么将自家儿子小惩大诫,不止是对郗恽的惩罚,更是给王谢两家的一个态度。

    将这些都顺清楚之后,嘉宓只觉得心里有难言的沉重,她皱了皱眉,听到王玄知叹了叹气,又接着开口着道:“你知道就好,我还以为你做那些事情的时候,心中毫不知情,你要知道,此事对于琅琊王氏而言,影响并不大,可是对于陈郡谢氏而言却并非如此,更何况谢四娘子是他膝下唯一的女儿,他定然不愿自己的女儿嫁给非顶级仕宦,惹其他士族或是谢家子弟背地里的腹诽,宓宓,父亲从小便让你同我一起读书,你应当知道,婚姻大事,有关的不止是两个人,士族嫁娶,关联的更是两家的社会地位与政治地位,而不只是两个人的事情。谢兰衡不欲与你多言,你自是不知,但我却不忍他将一切都瞒着不告诉你,这件事情你应当知情,你已经及笄,不是小女儿,该承担起你应当承担的一切。”

    寥寥数语,既是承了谢砚之的意,并未将谢家处置谢砚之的全部内情告知于嘉宓,因为这是谢砚之所求,可是其他的,他这样委婉的训诫自己的妹妹,却无异于将全部的内情悉数告知于她。

    嘉宓指尖轻轻敲击着马车内的车板,又用指尖画着圈,有些愣神地用另一只空着的手将马车内的帘幔掀起,见她这副有些怔然的样子,王玄知方才起的训诫之心又猛地软化了下来,他叹气道:“宓宓,若是方才我的语气有些严厉,你莫要挂在心上,我——”

    他到底是舍不得妹妹难过,想要试图用自己的话去安慰正在恍惚的嘉宓。

    嘉宓深吸了一口气,继而摇了摇头,开口道:“阿兄,我不怪你。这些日子以来,我常常在想一件事。或许,的确是琅琊王氏将我养得太好了,以至于让我忘记或者说下意识地忽略了很多事。”

    “而那些事情本该是我所在意的,我太过推己及人,以至于我的想法离经叛道,与这世俗格格不入。”

    她忘记了,在这封建礼教的束缚下,吃人的阶级永远优先于她那异想天开的选择一个对自己好的人。

    *

    抵达桓氏宅邸的时候,已经是午时末了,此时桓越也已用完午饭,桓家一天前来拜别的人都源源不断。

    理由很简单,哪怕桓越因为王谢两家的主意,没能成功加上十琉,但在朝中由于军功赫赫,地位自是卓尔不群,与他人有异。

    守门的人见到是谢砚之和王玄知带着嘉宓和仆从前来,忙将一行人迎进门来,毕竟琅琊王氏与陈郡谢氏同太原王氏这些氏族相同,都是当朝的顶级仕宦。

    嘉宓小心翼翼地步入门去,午后斑驳的光影将面前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方才兄长和她的对谈,到底还是在她心里留下了印记。

    谢砚之看到她有些怅然的模样,想要去问询,秋日的凉风将少女发髻后系着的发带吹起,他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

    便听到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而后少年清脆的嗓音响起,带着些焦急与期待,他循声望去,看到桓勋已经小步跑了过来。

    嘉宓的眼睛眨了眨,听到那人略带欢喜的声音:“好久不见——王九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