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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渴望 压抑着对她

    第183章 渴望 压抑着对她

    这几个月以来, 朝廷中诸事繁杂,谢瑄在家中本应该安心养病,却也难以消停的休息。

    转瞬又是一年入夏时分, 他在屋子里点上了沉水香, 轻摇手中的折扇, 望向面前的谢砚之, 开口道:“今日, 子弘一家会来, 朝中诸事我听你说了些,也有所疑虑,等他到来,再看看他的看法, 至于王子言,我心中的看法和你大致相同。”

    “桓昱的谋反也能理解, 只是时间来得太过突然,对了, 桓敬灵这段时间在荆州如何了?”

    敬灵是桓勋的表字, 他的小名是道宝, 外人称呼他通常都是叫表字来得更多一些。

    桓勋自从袭爵为南郡公后,便重新回到幼时生长的荆州, 眼下荆州虽已易主,但毕竟桓氏在荆州树大根深, 他待得倒也算自在, 身上的官阶虽不算显赫,不过殷汀南因为他是桓越之子,桓氏的主心骨,也深有忌惮, 不敢轻慢于桓勋。

    听到谢瑄这样问,谢砚之思沉片刻,接着开口道:“桓敬灵这段时间在荆州好像没有什么明显的动静,至于桓昱谋逆一事,折腾了一段时间,总算定了性,眼下乐安公主新寡,琅琊王氏有意要王弦同高平郗氏的郗家女郎和离,再去娶公主,旨意可能过几个月便会下达,王弦现如今看来,并不想同意这门亲事。”

    听到自家孙子这样回话,谢瑄知道他同王弦也有交集,关系还算可以,拿起茶杯,用杯盖轻轻合了合,发出清脆的声音,又叹气道:“哪里是王家那孩子想不要这门亲事就不要的,他就算再用激烈的方法对抗,琅琊王氏也必须让他尚公主,这门婚事,没得商量。”

    “子弘有意拖延了王九娘子成亲的时间,国丧已过,他说女儿身体不好,还得拖延两年,可是琅琊王氏的布局里,同皇家的姻亲自然要结,婚事便理所当然的落在了王弦的头上。王弦结了亲,王九娘子的婚事便可再拖上两年,此事,你当是清楚的。”

    朝堂博弈,谢砚之如何能不明白?

    他默了一会儿,又点头道:“祖父的意思,孙儿心中明白了。”

    不是所有人都能得到自由的权力,嘉宓得到了王焕之的回护,从而要做出牺牲的另一个人,则是王弦,他在陈郡谢氏,谢瑄给了他最大的自由,但不是所有人都有可以选择自由的权力,婚姻不是自己的意愿所能够左右,权力中心的人,往往把它视作政治博弈棋子中的一环。

    “兰衡,身在朝中,心太软,可不是什么好习惯,有些时候,故交也要面对着厮杀与反目,在朝廷里,不要轻信任何人,也不要把自己的后背交给其他人,若是真有一日,同曾经的友人反目,下手时也不可留情。”

    “朝中诸事,不是你死便是我亡,总要优先考虑自己才是,桓氏中人,总有一日,也要与你反目。眼下子言同子弘还是亲人,若子言当真为乱一方,选择揭竿而起,子弘就算再有不忍,也必须站在朝廷这一方,看兄长与他为敌,替朝廷卖命。”

    这是因为知道谢砚之同桓勋和桓予都有交情,而桓勋也经常夸赞谢砚之,喜欢同他往来,写谢砚之轻轻阖眸,良久的沉默,继而开口道:“祖父。孙儿清楚自己和桓敬灵并不是一路人,所以若是真的到了那个时候,也会坚守本心。”

    他对桓勋这人的脾气心知肚明,明白桓勋极其自负,又对功业存在渴望,而朝廷眼下并不会对他委以重任,荆州是桓氏深耕之地,才会暂时屈居于殷汀南手下。

    只不过,桓勋本人未必肯久居。

    他的性格本就不是会久居于人下的性格。

    看到谢砚之这副模样,谢瑄叹了口气,又挥了挥手道:“去吧,兰衡,我看时间子弘要到了,子言的事我还要和他探讨。”

    听闻谢瑄的话,谢砚之微微躬身:“是,祖父,孙儿不再打扰您和王尚书令了。”

    ……

    谢砚之出门不久后,王焕之便踏入门内。

    听闻他来,谢瑄早就准备了点心和茶,为他备好了位置。

    王焕之落座在谢瑄的对面,接着开口道:“谢老大人,自从您辞官后,本以为您会回会稽郡归隐,没想到您留在了建康,眼下我实在是为朝野之事费尽了头脑。”

    “近日以来,王悦和王平在朝中的所作所为,不知您是否知情?”

    听到王焕之这样问,谢瑄微微颔首,接着道:“略有耳闻,他们依附于相王,在朝中为非作歹,穷凶极恶,搜刮民脂民膏,大肆敛财,不知节制,此事,兰衡也同我讲过,我听闻,他们对子言和殷汀南甚是厌恶,想要劝相王裁撤方镇的兵力,以制衡子言和殷汀南。”

    见谢瑄将问题的本质直接指出,王焕之苦笑了一声,又接着道:“谢老大人所言不虚,我二哥也为此事烦忧,私下给我来过信,他和殷汀南,还有其他刺史,前些时日已经缮甲勒兵,我二哥也给相王上疏,表请北伐,想要消除相王的疑虑。”

    “只不过相王对他甚是疑虑,回复他的诏书时,眼下正是盛夏,如此戒严,恐违农时,故而让他解除戒严。”

    话听到这里,谢瑄陷入了沉思,接着道:“与我同兰衡所思差不多,相王不肯容子言,只怕日后定要出事。子言同殷汀南虽负盛名,却不擅识人,用兵也非强项,若是为人左右,后果不堪设想。眼下,姑且看看事态的发展吧,你若是得空,再去信给他,要他莫要轻举妄动,望风而行。”

    *

    盛夏的风穿过回廊,谢砚之从谢瑄的房间里出来,远远的,便望见长廊尽头,身着碧色衣裙的少女。

    他一时间难免顿住了脚步,嘉负正在水榭里等待父亲,一连多日的闷热,昨t?夜才下过雨,池塘中的荷花开得正盛,谢砚之却觉得这荷花也比不过面前的嘉宓,莲本高洁,是君子独爱的花,可眼下,他却觉得,嘉宓比莲花更加要耀眼三分。

    又是多日不见,谢砚之心中其实一直压抑着对嘉宓的思念,如今嘉宓来了,他心中却忽然升腾起一种近似于近乡情怯的感情。

    两两相望之时,最终还是嘉宓打破了沉默,她抬眸道:“谢兰衡,这些时日,你可还好?”

    他终究是走上前去,深邃的黑眸就这样平静地与她对望,谢砚之沉默半晌,才在盛夏的风声中低声开口道:“承王九娘子的情,我过得很好。”

    嘉宓仰起头来,细细打量面前的少年,他的身形比去年的时候又高了一些,越来越接近那个她前世里沉默寡言的谢宰辅,细碎而又斑驳的光晕,将谢砚之身后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站在那里,好像就让嘉宓感觉安心。

    她抿了抿唇,灵动的双眸狡黠的眨了又眨,又低声开口道:“我以为你会告诉我,你过得很好,是因为很高兴见到我。也很高兴知道,王家的婚事,即便过了国丧,也有暂时不举行的道理。”

    少女的身上,还带着浅淡的甜香,闻起来,是和他身上近乎如出一辙的茉莉香气,谢砚之的呼吸微窒,又轻轻阖眸,别开眼睛道:“我该说高兴吗?”

    他在去年中秋时,本已经忐忑得昼夜难眠,郗恽觉得他还像从前一样平静,可是在那段疯狂留在秘书省办公的时日,只有谢砚之自己的内心清楚,他并不是无动于衷,只是在人前,他还是要保持出那副惯有的冷静与克制。

    那天夜里,楚景的突然离世,带来了国丧,因此嘉宓同楚澈的婚事得到了拖延,郗恽那样同他打趣,他虽然嘴上反驳说是大不敬,可是心中却卑劣的觉得,皇帝在此时的突然崩殂,其实是一件好事。

    这样,他便不用看着自己心仪的女孩嫁给他人。

    谢砚之明白,自己不该有这样卑劣的想法,只是那时,他的内心里阴暗的念头,就像疯涨的野草一样,无法抑制。

    嘉宓知道,她不该逼迫谢砚之更多,便低声道:“今日来谢家,也是我想陪我父亲来的。而我,也想再来看看你。去年的事情,我一直没同你去解释,那几个月,我故意躲着和你见面,是因为,我知道我们暂时没有未来,所以,不想让彼此陷得更深。”

    少女发带上系着的铃铛被风吹起,发出叮叮铃铃的声响,她鬓角的碎发被风吹起,十七岁的她,比几年前认识的她,看起来要更加成熟,但是眸子里的那份纯真,却从未改变。

    谢砚之指尖微动,掐进了手心里,良久的寂静,空气中只听得到风声作响,雨后的新荷滚落的水珠流入了池塘之中,他这才叹了一口气,继而平静地回应道:“我知道。”

    所以她避开他,他也不曾去主动寻找她。

    谢砚之从不愿让嘉宓为难。

    听到他的话,嘉宓微微怔住,她顿了顿,又道:“你知道?所以——”

    所以她那段时日内心的挣扎与痛苦,他明白,才让自己被留在原地,永远做一个等她回头来选择的人,而不是主动追上她的步伐,让她做出自己都为难的事。

    谢砚之只是微微垂下了那双幽深的双眸,广袖之下的手又重新放开,他顿了顿 ,又道:“王九娘子,我爱重你,所以,更加尊重你的选择,在意你的清名。”

    他从不会在她未能真正解除婚约的时候,越雷池一步。

    因为谢砚之知晓,在这个随时会吃人的时代 ,女子的清名,有多重要。

    那些在深夜里压抑着对她亲吻的渴望,现如今,只能他一人私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