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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动乱 这朝中隐患

    第192章 动乱 这朝中隐患

    转眼便要又是一年新年, 谢砚之捧着一卷书,独自一人挑起夜灯,未离开值房。

    楚澈一早便知道在这个时间, 谢砚之会没有离开宫闱, 便来寻他, 商议最近的朝局情况。

    门被推开, 外面落了小雪, 谢砚之将书卷放下, 朝楚澈行过礼,又轻声道:“琅琊王殿下怎么会深夜来此?”

    楚澈坐到他对面,又命下人关上了门,低声开了口:“最近总觉得心乱如麻, 朝野之事一刻也不消停,兰衡有什么想法?殷汀南后面会如何, 你怎么看?”

    这一年来,朝野大事小情不断, 已经弄得满城风雨, 先前几年孙蒙之乱刚刚得以喘息, 后面皇帝崩殂,王询和殷汀南的叛乱又让人火上眉梢。

    楚澈心忧家国, 但眼下他被排挤在了最核心的政治决策圈之外,除了忧虑, 也无其他的办法可以解决。

    谢砚之顿了顿, 又叹了口气,低声道:“殷大人的情况,以臣所见,并不会太乐观, 恐怕,将之败矣。”

    他的声音里带着些慨叹的意味,楚澈能听出谢砚之语气中的无奈之意,又接着开口道:“兰衡为何如此说?听起来甚是悲观,殷大人他——”

    谢砚之微微垂眸,将书页合上,沉默了半晌,才接着开了口:“琅琊王殿下如何看待殷汀南此人?”

    听到谢砚之这样直白的问询,楚澈略作思索,又接着回应道:“殷大人为人温厚,喜好清谈,有容人之量,又常常宽以待人,乐善好施,人品看起来自然是端正的。”

    谢砚之忽然极为难得的轻声嗤笑出来,他又道:“这便是了,殿下,这些若是在太平盛世,的确是一个好官,或许是士大夫里的领头羊那样的人,出任一方刺史,也是百姓之福。”

    可眼下偏偏不是太平盛世,殷汀南好施恩惠,凡事又瞻前顾后,且自身统率兵马实非他所长,谢砚之叹了口气:“我曾与殷大人说过,手中有兵,会是他最大的倚仗,兵权切莫要假手于人,现在杨伯期兄弟和桓勋正在互相争斗,一旦两者之间的一个成功,那么殷大人他便再无退路。”

    楚澈闻听此言,略微愣了愣,又抬眸开口道:“以兰衡之见,殷汀南如今的最优解会是什么?”

    听到楚澈这样询问,谢砚之思虑了一会儿,又开口道:“眼下虽然杨伯期与他兄弟都是有野心的,但殷大人除了信任杨伯期之外,没有更好的办法,只是依我所见,t?他并不会完全放下心防信任杨氏兄弟,更何况——”

    “荆州刚刚遭了天灾,城中已经饥荒,殷汀南开仓放粮,大大损耗了元气,可他不愿意放弃百姓和军士,想和他们共存亡。他的想法是一个一心为民的官员做出的符合身份的决定,只是,依我所见,有时候适度的选择取舍才是最大程度上的保全。”

    听到这段话,楚澈有轻微的沉默,塔思索了片刻,又叹息道:“杨伯期兄弟虽也不可尽言。只不过——除了信任他们之外,也不会有比这更好的答案,桓勋如今势大,当务之急是信任杨伯期兄弟二人,与他们联手,先退强敌,若是在生死关头还疑神疑鬼,那无异于是自寻死路。在兰衡看来,他会选择信任杨伯期兄弟二人吗?”

    其实在问出这段话的时候,楚澈便已经有了他的答案。

    他亦是个聪明人,明白人心博弈之下的恐慌,知道太瞻前顾后的人最终会用什么办法去处理问题,所以楚澈更倾向于,在事情未完全酿成大错之前,选择快刀斩乱麻的方式去解决潜在的祸端。

    可殷汀南显然不是那样的性格,他害怕失去,恐惧失去的力量,不敢相信任何人,也不敢得罪任何人,什么样的人决定了他是什么样的性格,亦会决定他最终走向什么样的结局。

    谢砚之抿了抿唇,又摇了摇头,接着道:“荆州的天灾,现如今殿下再清楚不过,被桓勋围困,已然成了孤城,殷汀南开仓放粮后,原本的粮仓他手下的人没有守住,被桓勋劫走,城中无粮,只得用胡麻做食物,只是杨伯期兄弟现如今不知道实情,殷大人必会诈称正在搜集粮食,可守住城池,要他前来支援自己,以保卫荆州全境。”

    那会导致什么样的结局?

    恐怕闭着眼睛,都能够想象得到。

    没有粮食。无异于弹尽粮绝。一座孤城,面对的一定是殷汀南和杨伯期兄弟同时消耗殆尽,殷汀南的算计,对桓勋而言则是恰好的一石二鸟之计,直接铲除了两个对他有威胁的敌人,桓勋的筹划,从一开始便是拿捏住了殷汀南的性格弱点,继而产生的一次优雅的狩猎。

    楚澈顿了顿,抬了抬手指,又去摩挲桌面,看向面前的谢砚之道:“桓勋之前没有对殷汀南完全反叛,也接受了荆州还给殷汀南,是他布的一局大棋。”

    “先前他联合杨伯期兄弟和殷汀南一起上书,为王询喊冤,并非心甘情愿,而是为了让殷汀南对他放下戒备,再对杨伯期跋扈,也知道杨伯期心有不甘,会去同殷汀南想要结盟,但是以殷大人不敢相信他们两个任何一个人的性格,恐怕也不会因为与杨伯期结成儿女亲家,有本质上的改变。”

    “他真是用的一手好连环计。”

    事到如今,楚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已经通过谢砚之的话还有他过往的认知,了解到了事情的全貌,殷汀南这一次必定是凶多吉少。

    原来桓勋的野心,从他父亲去世后。只有增无减,楚澈心中隐约有所预判,桓勋会成为这朝中隐患最大的人。

    *

    大雪纷飞,已是隆冬腊月。

    殷汀南望着自己节节败退的奏报,已经是整个人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慌乱中毫无计策可施,他先前叛变了朝廷,况且楚凌父子与他素来有仇,江陵赈灾,倾其所有,距离最近的可以供给粮食的巴陵又被桓勋占领,他们的军士彻底把江陵最后的希望带走,殷汀南束手无策,他派遣的将领都失败了。

    围炉上的茶还徐徐冒着热气,罗子良站在他对面道:“殷侯,这是杨伯期给你来的信。”

    听到罗子良的话,殷汀南徐徐将信展开,杨伯期的信里带了些急迫的意味:“殷大人,江陵眼下城中无食,不能够再拖了,不如索性放弃江陵,带着你的将士过来,和我共守襄阳,再来和桓勋决一死战。坐以待毙,终会出事!”

    杨伯期自然听说了江陵的粮草告急,巴陵也被桓勋霸占的事情,他现在知道江陵必定不保,只是殷汀南却陷入了沉思。坦白来说,他知道江陵地理位置的独特,也明白荆州若失,他便只能成为附庸于杨伯期的存在,所以他心中还尚存着一丝侥幸,他抬起头来,望向罗子良,开口道:“我欲诓骗杨伯期,江陵正在搜集粮食,要他从襄阳奔赴来支援江陵,你觉得如何?”

    “哎——殷侯,糊涂啊,断不可如此作为。”罗子良的语气里带了几分急躁:“眼下江陵无粮,为了赶来支援你,杨伯期必定轻装上阵,会信了你有粮食的话,可是到了江陵,又该如何?你们什么都没有,如何守城。”

    说完,他双膝跪地,又顿首道:“惟愿殷侯听属下一言,性命重要还是江陵重要?眼下江陵已经守不住了,杨伯期这样来支援你,只会把他也搭进去,实现了他的一石二鸟之计。桓巍被桓勋派来做内应,因为不知所措,已经反水告知了殷侯他的筹划,既然已经知道是死路,倒不如断尾求生。”

    可是殷汀南却已经听不下去了:“那难道就让我放弃江陵吗?江陵是兵家必争之地,我也总不能放弃保卫荆州全境,再将它拱手让人。我想要全军保卫江陵啊。”

    ……

    罗子良终于出了门,对着弟弟叹息,又顿了顿开口道:“阿弟……殷侯性情虽然温和,但他为人仁义却不擅长决断,我看他今岁恐怕熬不过去。”

    他的声音里带了些慨叹,罗子生有些沉默,又拉住了罗子良的手开了口:“阿兄,事情真要到如此这般田地吗?”

    听到弟弟这样问,罗子良望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也陷入了沉思,继而道:“我跟随殷侯多年,再了解不过他的为人,殷侯是个什么样的性情,我心知肚明。”

    “殷侯他这是在下一步极其高难的棋,可偏偏他自己没有驾驭两方的实力,桓勋此人,与豺狼虎豹无异。他让桓勋的兄长桓巍留在了手下任职,先前杨伯期兄弟劝殷侯莫要如此,可是他不听,他为人瞻前顾后,先前荆州大水,桓勋趁虚而入,他也信了桓勋的胡说八道,从而也不能够完全信任杨伯期兄弟,以至于此。现在,桓勋早就看透了殷侯不敢动他从兄桓巍一事,便更加肆无忌惮。眼下荆州已经弹尽粮绝,殷侯末路,可见一斑。”

    罗子良对桓勋定下的评论极其精准,也符合桓勋的性情。

    “兄长,此言何来?”罗子生又连忙追问道:“既然殷侯必败,且就在近期,我们总不能坐以待毙,该自寻生路才是啊。”

    听到了胞弟的话,罗子良心生感慨,又同他分析起来当今的局势来:“阿生,你可知道殷侯待我不薄?”

    “做人应当讲究信义。我受殷侯恩惠,他又待我以国士之礼。眼下虽然殷侯的兵士大败,我总不能够背主,只是我上有老母……不能够尽孝于母亲的膝下,总会心有愧疚。”

    忠孝不能两全,而他在知道必定会死的前夕,就已经做好了舍生取义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