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江,你今晚要走吗?”托马问道。
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点头。
“要不留下,今天是……”
外面门铃响起,托马起身开门,一个身穿红色长袍带着俄罗斯圆皮帽留着大白胡子的老人映入眼帘,老人旁边跟着一穿着跟雪花一样装扮的女孩。
“宝贝们,严寒老人送礼物来了。”托马冲着屋里面喊,二楼的两个女孩咚咚咚跑出来。
俄罗斯传统习俗,是12月31号这晚,严寒老人带着他的孙女雪姑娘派送礼物。
小镇的居民轮流当严寒老人和雪姑娘。
“年轻人,你有想许的新年愿望吗?”严寒老人给小朋友派发完礼物,准备走,冷不丁问屋内那个帅气的东方男人。
这时,托马家的两个小女儿已经跑回房间拆礼物了。
时不时能听到小姑娘激动的声音——
耶耶耶,是我想要的芭比娃娃。
是我最喜欢的音乐盒。
托马哪里看不出来,这是雪姑娘相中江屹燃,想让爷爷给她俩搭一条线。
他看得出来,他这个好友想必也看得出来。
雪姑娘欸,是他们小镇最漂亮的姑娘。
托马连忙冲他使眼色。
“有。”
雪姑娘身影微动。
“能让我的妻子下一秒就出现在我的眼前吗?”
托马喔嚯一声,这么直接吗!
雪姑娘眼神火热。
“我的妻子叫程听夏,很漂亮,是个芭蕾舞演员。”
“可以吗?”男人问地太虔诚以至于让严寒老人无措。
他不知道每家的礼物是每家大人买的吗!
还真把他许愿星了!
“我找她找了一年半,天这么冷,我好怕她在外面冻着,她那么娇气。”
东方男人话语间流露出的伤心感染到他们,他们一时沉默。
雪姑娘:“都找一年半都没找到,还要找吗?”
东方男人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更冷了,投射过来的眼神让她畏惧,她不敢对视,移开眼神。
“找,找到我死,也要找。”
他可以死在去找程听夏的路上,而不是不找。
“可以吗?”他又问了一遍。
严寒老人哈哈说再不走今晚就送不完了,拽着雪姑娘离开。
“你离开是为了去找你的太太吗?”托马问。
男人嗯一声。
“万一你的太太就在这里,喜欢这里呢?”
“不会的,我的太太喜欢夏天。”
他记得,她说她出生时是妈妈感受到了夏天的到来,所以叫听夏。
所以她也很喜欢夏天。
“那你怎么找到这里?”托马不解。
程听夏离开的那天,从京市首都机场,只算飞出去的,不算飞回来的,国内的有百架,飞国外的有百架。
程听夏不可能在国内,她的《仲夏物语》让她名声大噪,她在国内无论哪一个剧院,都会有她的消息。
况且,依照江和姜两家的能力,在国内不可能找不到她人。
她去了国外。
他不知道哪一个国家,只能一个月飞一趟那日所有飞机的目的地。
江屹燃已经飞了16个国家,这个月飞到这里。
托马听闻心中震撼,再看向江屹燃,眼里满满钦佩。
“如果按你这个算法,万一女孩到达目的地,再转机呢?”
那将衍生出无数的可能性。
那将是在全世界茫茫人海里捞人。
江屹燃神情仍是没什么变化,他怎么会想不到这个可能性。
“找,继续找。”
托马沉默好久,道:“我们小镇许的新年愿望都很灵,我的新年愿望,你一定能找到你的太太。”
“谢谢。”江屹燃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温情。
十点到,江屹燃背起他的行囊再度出发。
小镇上家家户户亮着灯,衬得他落寞孤寂,可远远看上去,他带着一股劲往前走,他眼底有光,又不是那么落寞。
他要找的妻子就是他的光。
一月三号,绿业华庭电子锁密码响着。
062100,欢迎回家。
张弓长一进去,看见江屹燃双眼紧紧盯着他。
他习以为常,他盯得哪里是他,是江屹燃觉得每一次开门,都有可能是程听夏回来。
他在期待,然后落空。
再期待,再落空。
反反复复。
张弓长心想,如果是他,他可能早就心灰意冷或者干脆死了算了,太难受了。
江屹燃没有。
他承受着这种落空,继续寻找。
有时候,活着比死更痛苦,也更勇敢。
江屹燃见是他,扭头往厨房里走。
啧,真无情。
“你这周二十五到三十号有时间吗?”张弓长问。
江屹燃压根没回答。
这五天,不可能有时间,他要去国外找程听夏。
张弓长当然知道!
可是这么找人不是办法!
每个月都飞,他身体吃的消吗!
江屹燃为了方便飞,刷了江屹深的卡买了辆私人飞机。
江屹深给他买飞机时说:“只要你好好活着,别说买飞机,想要天上星海底月,哥都帮你搞来。”
程听夏走后的两个月,江屹燃几乎住在医院里。
江屹燃摇头:“我只要程听夏,你能帮我找到吗?”
江屹深拍自己嘴巴,恨自己多嘴,一下熄火。
“你让我盯着程老师姐姐那边,你大哥把我赶回来了。”
“真没用。”
张弓长:“……”
没一会,江屹深气冲冲杀过来:“跟你说多少遍了,你嫂子不知道!”
每个月他找完人回来,就派人去盯程幼春,然后被江屹深赶回来。
一月上演一次,程幼春都习惯了,江屹深还不能接受。
“不是我嫂子,你们没有结婚。”
“我们领证了。”
江屹燃眼里黑沉沉:“你是在炫耀吗?”
江屹燃:“……”
他要是炫耀,他就把结婚证甩他脸上了。
江屹深不再说了。
这一年半,江屹燃准确说,像个活死人一样活着。
机械地没有感情地工作,然后出发找人。
没找到人,回来工作,再出发。
在一个固定的世界里循环再循环。
良久,江屹深说:“咱妈说你好久没回家,今晚让你跟我回家。”
江屹燃依旧那副半死不活地样子点头。
江家、姜家两大家都知道江屹燃在找他女朋友,一开始姜芸姝还劝,后来知道了点其中的事情,叹口气,再也不说了。
这晚,江屹深难得留在家里睡觉。
凌晨两点,江屹深老感觉床旁边有人,他迷迷糊糊睁眼。
江屹燃手机的光打在他下巴上,他死气沉沉地说:“你还没有办婚礼。”
吓的江屹深一哆嗦,恨不得当场去了。
他跟鬼上身似的重复一句话:“你还没有办婚礼。”
“有病!”江屹深把被子卷成一个团,砸过去,“太闲就出去找人。”
“你说得对。”
江屹燃掉转头就走,江屹深愣了两秒缓过去,再去追,江屹燃已经上了飞机。
江屹深:“……”
江屹燃这一去又是五六天。
他去时是一个人,回来照旧一个人。
程幼春都看不下去:“夏夏如果想联系你,她会联系你的。”
“夏夏跟姐姐联系了吗?”
每次江屹深听他叫姐姐,心里刺挠。
是嫂子!嫂子!
程幼春一个警告眼神过来,江屹深只能忍。
程幼春沉默,江屹燃懂了,也笑了出来,把江屹深、程幼春吓得不行。
一年半了,他们都怀疑江屹燃不会笑了。
“这样很好,虽然我查不到夏夏怎么跟姐姐联系的,但说明夏夏没有那么痛苦。”
如此依赖姐姐的人,幸好,没有勉强自己全然放弃。
“姐姐,我找夏夏的事情,是我的事。”
是他的行动,他的决心,哪怕他……他这一辈子都找不到夏夏,他也会找。
“那夏夏如果有男朋友了呢?”程幼春轻轻地、缓慢地说。
空气静了一秒。
“我会抢!”
他会争一争!
程幼春江屹深不办婚礼,是江屹深不想办婚礼吗?
不,是程幼春。
程幼春知道,她办婚礼,程听夏必然会回来,可是现阶段,程听夏不想回来。
江屹燃也懂这个道理,催着江屹深办婚礼。
“姐姐,你给我找的姐夫,虽然我不太喜欢,但是姐姐,好好和姐夫走下去。”
只要她俩在一起,办不办婚礼,都会成为牵引住程听夏的绳索。
以前,他最恶心程听夏因为他哥哥接近他。
现在,他只有庆幸。
江屹燃离开前,露着毛骨悚然的微笑拍拍江屹深肩膀。
江屹深:“……”
一月到六月,江屹燃又飞了十个国家,消防站的工作一结束,他不给自己喘息时间就上路。
七月十一号,江屹燃飞去了俄罗斯的莫斯科。
姜芸姝得知后,顺便让他经手船舶案。
姜芸姝管理的产业最终会落在江屹深、江屹燃兄弟俩身上。
江屹深在三年前有退出荧幕往资本转型的趋势,江屹燃这两年在飞机上跟着业界大牛学,加上他本科辅修了金融学,上手也快。
江屹燃能考军事大学的前提,便是大学辅修金融学。
到达俄罗斯,船舶公司派了人来接。
“小江总。”
江屹燃淡淡颔首,对方毕恭毕敬。
上个月他在欧洲的收购案上,见缝插针、四两拨千斤,用十五分钟争取了对方从未想过的报价,且对方还不能不答应,自此他的雷霆手段传开。
而本次项目,是俄罗斯船舶是俄罗斯的龙头老大,从去年开始出现下滑,希望跟江家达成合作。
在去酒店的路上,高管怕自己在这沉默的气氛里闷死,开口热聊。
聊了好几个话题,江屹燃连个眼神都没给他,气氛更沉了,他看见外面的宣传海报。
“小江总,明晚是莫斯林最大的芭蕾舞剧院……”
倏地,江屹燃眼神落在他身上。
他说的更带劲:“马斯林大剧院排练了一个全新的演出,在明晚八点上映,您是否有兴趣……”
“停车!”江屹燃突然说。
高管话一停,前轮抱死发出巨大轰鸣声。
车停住那一瞬,还没有停稳,江屹燃夺门而出。
看见了!
是夏夏!
他跟着那个黄色气球跑,跑着跑着周围全是人,全是黄色气球。
他的夏夏呢?
他回眸,茫茫人海要把他吞没。
江屹燃努力稳定心神,去分辨他看见的那只黄色气球。
纯黄色,不带一点图案。
太多了,这样的气球太多了。
“小江总?”高管追上来询问。
江屹燃脑海里是刚刚在他余光闪过的那抹倩影。
就是程听夏!
她走路姿势很轻盈,像蝴蝶落在花上,很美很美。
“给我把这里所有手腕绑着黄色气球的女孩都拦下来。”江屹燃气场强大,无一人质疑,着手去办。
他的夏夏一定在这里,他闻到那股熟悉的白茶香味。
江屹燃的助理董启言让人一个一个对比程听夏的照片。
三个小时后,董启言:“小江总,都不是太太。”
董启言是一年前跟在江屹燃身边,凡是需要公干会带上他,如果仅江屹燃一个人飞国外,他就不用跟。
因此,董启言知道江屹燃在找他失踪的太太。
江屹燃心脏不断下坠,董启言以为他胃疼,给他端了一杯温水和胃药。
江屹燃摆手示意不用。
高管惊奇,小江总年纪轻轻居然结婚了。
阵痛之后,又是他习以为常的失落。
高管本来给江屹燃举办了欢迎晚会,江屹燃没心情去,也就散了。
马斯林大剧院里,程听夏刚把黄色气球放飞,她新交的好友温妮跑过来,神情激动。
“跟你吃个瓜,刚才有个大佬居然把比萨广场所有手腕绑着黄色气球的女孩都拦下来,我去,这是选妃吗!”
温妮说着,看见上升的黄色气球,打趣:“幸亏你回来的早,不然你也被拦下来了。”
“那可不行,明天还有我的演出,这可是我成为首席的第一场演出。”
温妮笑着抱住她:“明晚肯定演出顺利!”
两个女孩交谈甚欢,往屋内走。
江屹燃在观光梯里,正一遍遍复盘哪里出问题,看见一只黄色气球升到上空,眉皱在一起。
翌日,谈判定在下午三点。
在去谈判路上,江屹燃打开车门蹿出去,所有人吓的呼吸都没了。
疯了吧小江总,车都没停!
彼时,交通繁忙,有人骑着自行车赶路,挤了下他眼前的女孩。
女孩身体一歪,旁边一辆飞驰的车正撞过来。
危险关头,女孩的腰被一只粗壮的胳膊勾住,拽回来。
她的后背贴上那一片滚烫,程听夏大脑瞬间空了,世界消音。
江屹燃。
“夏夏。”男人低沉中带着缠绵的嗓音冒出来。
她回神,转身。
看见江屹燃那张脸。
下一秒,她推开江屹燃,惊慌失措跑开。
江屹燃提步就要追,看见女孩恐惧的神情,钉在原地。
追上来的一大批人只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