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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清漓把抹布放下来,坐到刘玉花旁边。“奶奶你想说什么。”
“奶奶没想说什么,就是觉得你俩现在这样挺好的。小江这孩子实在,对你们也上心,你要是有那个意思,奶奶不拦着。”
白清漓沉默了一会儿。“我没想好。”
“没想好就慢慢想,不着急。”刘玉花拍了拍她的手,“奶奶就是跟你说一声,别因为以前的事把人往外推。”
白清漓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进了七月下旬,天热得跟蒸笼似的,白幼玲每天下班回来衣服都是潮的。白清漓让她骑车回来别走路了,她说共享单车晒得烫屁股,坐上去跟铁板烧似的。白清漓说那你打车,白幼玲说就两公里打车不划算。白清漓说那你戴帽子打伞,白幼玲说打了,路上碰见店员小姐姐还笑话我。
白清漓拿她没办法,从网上买了个小风扇挂脖子的,充好电让她戴着。白幼玲戴了两天说挺凉快,就是脖子有点勒。白清漓说那你调松点。白幼玲调了调,觉得舒服了,戴着去上班,店员小姐姐看见了说这玩意挺实用,白幼玲说姐姐买的。
七月最后一天,江沐阳过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两张票。“朋友给的,水上乐园的票,我懒得去,你们要不去玩玩。”
白清漓接过来看了看,是市郊那个新开的水上乐园,票面价格不便宜。白幼玲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就亮了。“姐姐这个是不是有那个大喇叭滑梯。”
“你从哪知道的。”
“网上刷到过,看着可好玩了。”
白清漓把票翻来覆去看了看,又看了江沐阳一眼。“你朋友给你两张,你自己不去?”
“我去干嘛,又不会游泳。”
“你不是不会游泳,你是懒得动。”白幼玲在旁边补了一句。
江沐阳看了她一眼,没反驳。
白清漓想了想,两张票,她跟白幼玲去正好,刘玉花肯定玩不了那些项目。“那谢了。”
“不用谢,放我这儿也是浪费。”江沐阳摆了摆手回屋了。
周末白清漓和白幼玲去了水上乐园。白幼玲兴奋得跟什么似的,一进门就往大喇叭滑梯的方向冲,白清漓在后面跟着,手里拎着包和水。两人排了半小时队玩了一把大喇叭,白幼玲的尖叫声在滑道里回荡,出来之后头发全湿了,贴在脸上,人还在发懵。
“姐姐……这个比过山车还刺激。”
“还玩吗。”
“缓一下再玩。”
两人又在浅水区泡了一会儿,白幼玲在水里扑腾着学了学仰泳,呛了两口水,被白清漓捞起来拍背。玩到下午三点多,两人换好衣服出来,白幼玲晒得脸红扑扑的,胳膊上已经能看出泳衣的印子了。
“回去得抹芦荟胶。”白清漓看了一眼她的胳膊。
“姐姐你也晒了。”
“我比你强点。”
两人坐公交回去,白幼玲在车上就靠着白清漓肩膀睡着了。到家之后白清漓把她拍醒,两人上楼,刘玉花问玩得怎么样,白幼玲说可好玩了,就是晒得慌。刘玉花说那下回阴天去。白幼玲说哪有那么多阴天。
晚上江沐阳过来问她们玩得怎么样。白幼玲说大喇叭可刺激了,你没去太亏了。江沐阳说我对那个没兴趣。白幼玲说那你对什么有兴趣。江沐阳想了想说躺家里吹空调。白幼玲说那多没意思。江沐阳说我觉得挺有意思。
白清漓在旁边听着他俩斗嘴,没插话,但嘴角一直挂着点弧度。
八月初白清漓的补课班复课了,三个孩子旅游回来了,家长说趁着暑假多补几节。白清漓把周六下午排满了,有时候周日也加一节。白幼玲说姐姐你这也太累了。白清漓说趁暑假多挣点,开学了就没这么整块的时间了。
江沐阳照常周六下午过来陪刘玉花。有一回白清漓走得急,忘了带水杯,半路上想起来又懒得回去拿。结果课上到一半,学生家长给她递了瓶水。“你妹妹刚才送过来的,说你忘带杯子了。”
白清漓愣了一下。“我妹妹?”
“就那个,短头发,穿奶茶店工作服的那个。”
白清漓把水接过来,是她的保温杯,里面泡的柠檬水。她喝了口水,给白幼玲发了条消息:你怎么知道我忘带杯子了。
白幼玲回得快:江沐阳跟我说的,他说你出门的时候手里没拿杯子,让我送过去。我正好午休,就骑车给你送了一趟。
白清漓看着那条消息,把手机放下了。下课回去之后她问白幼玲:“江沐阳怎么知道我忘带杯子。”
“他说他听见你出门的时候在屋里找东西,嘟囔了一句杯子呢,然后就没动静了,他估摸着你没找到就走了。”
白清漓没接话。晚上江沐阳过来的时候她提了一嘴:“你耳朵还挺好使。”
江沐阳正在跟刘玉花下棋,头都没抬。“我那时候正好在门口换鞋,听见了。”
“你怎么不直接跟我说。”
“我哪知道你忘带了,万一你装包里了呢。”
白清漓想了想,没再说什么。刘玉花在旁边走了一步棋,催江沐阳快点。江沐阳低头看了看棋盘,走了一步。刘玉花说你这步走得不好,江沐阳说那你吃我呀。刘玉花真吃了,江沐阳说奶奶你下手真狠。
八月中旬有一天特别闷,看着要下雨。白清漓下午去补课的时候带了把伞,走到半路雨就下来了,不大不小,淅淅沥沥的。她到学生家的时候鞋湿了半边,家长让她换了双拖鞋进去。课上完出来雨还在下,她撑着伞往回走,走到楼下的时候看见江沐阳站在楼道口,手里拿了把伞。
“你站这儿干嘛。”
“奶奶说你没带伞出门,我寻思你要是淋着回来我接一下。”
“我带了。”白清漓把伞收了。
“看见了。”江沐阳把伞折起来,“那我回去了。”
“你都下来了,上去坐会儿吧。”
江沐阳跟在她后面上了楼。白幼玲在家,看见他俩一起进来,问了句怎么一起上来了。白清漓说他下楼接我。白幼玲看了江沐阳一眼,没说什么,但嘴角翘了一下。
八月底暑假快结束了,白清漓的补课班也结了课。三个孩子的家长凑钱给她包了个红包,白清漓推了两回没推掉,收了。回家数了数,够交两个月房租的。白幼玲说姐姐你这暑假没白忙。白清漓说还行,下学期的生活费有着落了。
开学之后白清漓周六下午的补课减到了一个学生,时间松快了些。白幼玲的奶茶店入了秋生意淡了一点,她跟店长说周末想多休一天,店长说行。这么一来白幼玲周六也能在家待着了。
白幼玲周六在家的时候,江沐阳过来就不用专门陪刘玉花了。有时候三个人一起下楼坐着,有时候在屋里看电视。白幼玲翻出一盒扑克牌,拉着江沐阳和刘玉花打斗地主。刘玉花打得慢,想半天出一张牌,白幼玲急得直催,被刘玉花拿牌敲了手背。
“你急什么,我还没想好呢。”
“奶奶你都想了两分钟了。”
“两分钟怎么了,你爷爷以前下棋想半小时我都没催过。”
白幼玲瘪了瘪嘴等着。江沐阳在旁边不催,慢悠悠地喝茶。白幼玲说你怎么不着急。江沐阳说我不着急,我牌好。白幼玲凑过去想偷看他的牌,被江沐阳把牌扣桌上了。“别耍赖。”
“我看看怎么了。”
“看了我赢谁去。”
白清漓在旁边看书,被他们吵得翻了页又翻回来。“你们小点声。”
三个人安静了不到两分钟,白幼玲又嚷嚷起来了:“奶奶你出这个干嘛呀!你应该出对子!”
刘玉花把牌一放:“那你来打。”
白幼玲缩了缩脖子:“我不打我不打,您出您出。”
刘玉花哼了一声,出了张单牌。江沐阳接了一张,刘玉花不要,江沐阳又出了一张,刘玉花还是不要。白幼玲在旁边急得直跺脚,被白清漓拿书拍了一下肩膀。“你安静点。”
“我着急嘛。”
“急你就上。”
“我不上。”
“那就闭嘴。”
白幼玲闭嘴了,但两只手在膝盖上攥得紧紧的。那局牌刘玉花输了,白幼玲说奶奶你刚才要是出对子就赢了。刘玉花说那你刚才怎么不替我说。白幼玲说我说了你不听呀。刘玉花说那你下回直接替我出。白幼玲说那不行,那是耍赖。
白清漓在旁边听着他俩拌嘴,把书合上了。“你们还打不打,不打我收牌了。”
“打打打。”白幼玲把牌拢回来重新洗了。
九月中旬天凉下来了,刘玉花说想回老家收菜。白清漓跟学校请了一天假,白幼玲跟店里调了班,江沐阳说他开车送她们去。白清漓说你有车。江沐阳说家里有辆旧的,我开着练手的。白幼玲说那正好,省得挤长途车了。
周六早上江沐阳把车开到楼下,一辆黑色的旧轿车,不算新但收拾得挺干净。刘玉花下楼看见车说这车不小。江沐阳把后门拉开让她上去。白幼玲抢着坐副驾,被白清漓拽到后面去了。“奶奶坐前面,你坐后面。”
“为什么呀。”
“奶奶腿脚不好,前面宽敞。”
白幼玲瘪了瘪嘴坐到后面去了。白清漓也坐后面,陪着刘玉花。江沐阳开车稳当,一路上没怎么颠。刘玉花说小江开车挺稳的。江沐阳说练出来的,刚开始开的时候也毛躁。
到了柳河村,张大娘已经在村口等着了。看见车停下来就迎上来。“哟,还开车来的。”她看见江沐阳从驾驶座下来,打量了两眼,拽着刘玉花小声问,“这小伙子谁呀。”
“隔壁邻居,开车送我们回来的。”
张大娘哦了一声,又看了江沐阳一眼,笑了一下。“长得挺精神。”
刘玉花没接这话,领着人往院子里走。院子里的菜长得挺好,黄瓜结了好几根,豆角爬满了架子,西红柿红了一半。刘玉花蹲下来看了看,说长得不错。白幼玲蹲在旁边摘了根黄瓜,拿袖子擦了擦就咬了一口。白清漓说你不洗洗。白幼玲说自家种的没事。
江沐阳在旁边帮着把车上的东西搬下来,张大娘给他倒了杯水,问他在哪儿上班。江沐阳说还在读书。张大娘说读什么。江沐阳说就普通大学。张大娘说挺好挺好,又看了刘玉花一眼。刘玉花装作没看见。
中午张大娘留她们吃饭,刘玉花说行,就在院子里支了张桌子。白幼玲帮忙端菜,白清漓摆碗筷,江沐阳被张大娘拉着问东问西。问他家里几口人,爸妈做什么的,平时爱吃什么。江沐阳一一答了。张大娘听完跟刘玉花说这孩子不错。刘玉花说人家就是邻居。张大娘说邻居怎么了,邻居也能处一处嘛。
刘玉花没接话,夹了块肉放张大娘碗里。“吃你的。”
白清漓在旁边听了一耳朵,低头吃饭没吭声。白幼玲凑过来小声说:“姐姐,张大娘是不是误会了。”
“别管。”
“哦。”
吃完饭刘玉花去收菜,白幼玲跟着去帮忙,白清漓把碗洗了。江沐阳在院子里坐着跟张大娘聊天。张大娘问他家里父母做什么的,他说做生意的。张大娘说做大生意的吧。江沐阳笑了一下说还行。张大娘说那你条件挺好的。江沐阳说凑合。
下午收了满满两袋子菜装上车,刘玉花跟张大娘道了别。张大娘拍着刘玉花的手说下回还来。刘玉花说行,天冷了再回来一趟。张大娘看了江沐阳一眼,又看了看白清漓,笑着摆了摆手。
回程路上刘玉花坐在前面,白清漓和白幼玲坐后面。白幼玲靠着白清漓的肩膀打瞌睡,白清漓看着窗外。江沐阳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你奶奶那个邻居挺热心的。”
“嗯,张大娘跟奶奶几十年的交情了。”
“她刚才跟我聊了半天。”
“聊什么了。”
“问我家里几口人,爸妈做什么的,什么工作。”
白清漓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你怎么说的。”
“照实说的。”
“她没说什么?”
“说了,说挺不错。”
白清漓没接话。江沐阳又看了她一眼。“你奶奶没说什么吧。”
“没有。”
“那就行。”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白幼玲靠着白清漓的肩膀睡得挺沉。白清漓低头看了一眼妹妹,把外套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江沐阳从后视镜里看见了,把车速放慢了一点。
到了楼下把东西搬上去,刘玉花累得够呛,进屋就躺下了。白清漓把菜归置到厨房,白幼玲醒了帮着收拾。江沐阳把车停回去又上来了一趟,送了两根黄瓜过来。“张大娘塞的,说让尝尝。”
白清漓接过来洗了切了,四个人在屋里吃了黄瓜。刘玉花躺了一会儿坐起来,说今天累了,晚上不做饭了。白清漓说那我煮面。江沐阳说那我回去吃。刘玉花叫住他:“煮你的份,别回去了。”
江沐阳又坐回来了。
晚上煮了面,四个人吃了。江沐阳走的时候刘玉花叫住他。“小江,今天辛苦你了,开车来回跑。”
“不辛苦,开车不累。”
“下回回去还麻烦你。”
“行,您说一声就行。”
江沐阳走了之后白幼玲凑到刘玉花旁边。“奶奶,张大娘今天是不是误会了。”
“误会什么。”
“就误会江沐阳是……”
“误会就误会呗,她又不会到处说。”刘玉花摆了摆手,“行了行了,睡觉去。”
白幼玲嘿嘿笑了一下,去洗漱了。白清漓在旁边收拾桌子,没参与这个话题。
吃完面,白清漓收了碗去厨房洗,白幼玲跟进去帮忙。刘玉花坐在桌边没动,喝了口面汤,跟江沐阳说:“今天跑一天,累了吧。”
“还行,开车不累,就是坐得腰有点僵。”
“那你回去早点歇着。”
“嗯。”江沐阳嘴上应着,人没动,端着碗把汤喝完了。
白清漓洗完碗出来看见他还坐着,拿抹布擦了擦桌子。“你还不回去?”
“消消食。”
白幼玲从厨房探出头来:“你吃了两碗面还没消完呢。”
“两碗怎么了,又不多。”
“我姐姐才吃了一碗。”
“你姐姐饭量小。”
白清漓听他俩拌嘴,把抹布挂好,坐下来倒了杯水喝。刘玉花在旁边打哈欠,白清漓说奶奶你困了就先去躺着。刘玉花站起来往床边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小江,明天不用来,明天我不下楼,天凉了我在屋里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