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房间,走廊里仍然看不到其他人。
警示灯闪烁的频率比房间里更快,狭窄的通道被染成鲜艳的血红。
广播中的电子女声实时更新了一条新的播报:
“警告,警告——主机将于三分钟后启动一键清除程序,请所有人员立即前往j3紧急撤离……”
主机一键清除,意味着现存于基地的电子信息均将被销毁。其他的纸质资料,多半会落到fbi手里。
宋渝一把拉住了王易权的胳膊:“陆少校,撤退之前,我要去一趟实验室。”
王易权看了眼宋渝的手,没有立刻拒绝:“理由?”
“fbi接管这里之后,一定会严密封锁一切有关k病毒的信息。到时我方想要拿到病毒样本,陆少校需要潜入的就是美方的军事基地了,难度不是更大吗?”
“我收到的命令是,宋博士的安危为最优先级。”
“如果k病毒变异扩散,那将是全人类的危机。我一个人的安危又有什么意义?”
王易权拿开宋渝的手,继续朝前走去:“k病毒的事情fbi应该会控制好,轮不到现在的我们操心。”
宋渝跟在王易权身后直摇头:“糊涂啊陆少校,你没看过好莱坞大片吗?《阿凡达》,《无敌浩克》,《异形2》……美国官方什么时候靠谱过?他们不给主角添麻烦就不错了好嘛!”
“我有点好奇,你们这些当天才的,哪来那么多时间看电影和小说?”
“因为学习和工作的效率太高了,就会空出来很多时间啊。”
“真不错。”王易权忽然停下了脚步,“那高效的宋博士,你能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宋渝的视线被王易权挡得一干二净。他从王易权身后走出来,才看到走廊另一侧的门开了。
是本瑟姆那一帮雇佣兵,一共有五个人。清一色的防弹背心,人手一把glock17。
盖文走在最前面,扭曲的胳膊被接了回去,舌头在嘴里慢条斯理地环绕,时不时顶起肿起来的左脸颊。
他看着王易权,眼神阴狠中透出一丝玩味:“刚才爽吗,wang?”
王易权轻描淡写道:“还行。”
“我猜也是。”盖文看向宋渝的嘴角,目光中透着贪婪。他问王易权:“既然你已经爽完了,下次让我也爽一把怎么样?”
王易权笑了:“你问我有什么用?能不能在宋渝身上爽,看的不是自己的本事么。”
宋渝表面波澜不惊,心里却有不好的预感。
本瑟姆几分钟前还让王易权带着他撤离,现在却突然带着人手出现在他们面前……不对劲。
王易权没有继续理会盖文。他问本瑟姆:“什么事。”
本瑟姆站在五个人中间,方才在对讲机里还气急败坏,这会儿倒冷静了很多:“老板的命令,你负责拖住fbi,宋渝由我们来转移。”
王易权道:“为什么。”
盖文嗤笑一声,拿着枪朝王易权和宋渝走来:“当然是因为你厉害啊。三两下就把老子的胳膊卸了,我到现在还疼疼疼——呢。”
宋渝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盖文glock17朝下的枪口,眉头不由地皱了起来。
……很不对劲,他和王易权似乎已经暴露了。
如果他是“老板”,藏匿许久的生化基地突然间被fbi知晓,他也会怀疑有人泄密。
尤其是王易权一知晓基地的坐标,fbi就来了——哪有这么巧的事?
宋渝正思考着怎么提醒王易权,王易权忽然在他身侧俯下身来。
“宋博士应该见过不少血腥场面,”王易权贴着他的耳朵低声说道,“我就不捂你眼睛了。”
宋渝:“……嗯?”
盖文抬枪的动作极快,自以为没有给旁人任何反应时间,枪口直指王易权的胸口。
这个距离,即便是防弹衣也无法阻挡子弹的动能。
盖文咧开嘴笑了,指腹扣紧扳机——
“……fuck!”
比枪响更早响起的是盖文的惨叫。
王易权迎着枪口向前,在盖文扣下扳机的同时,矮身抢进半步,抬脚横扫出去——
盖文嘴角的笑容来不及收回,右膝关节外侧传来尖锐的疼痛,一个重心不稳,身体猛地朝右边侧偏。
就是这一下,让他的枪口失去了准心,砰地一声打在天花板上。
子弹击碎警示灯,无数玻璃碎片如冰雹般砸了下来。
盖文本能地抬起左臂护住眼睛。他只挡了一秒,便意识到这是一个足以让他致命的动作。
那一秒里,王易权从他眼前消失了。
盖文立刻放下左手,右手重新举起glock17,却为时已晚。
一只手从他身后掰住了他的脑袋,另一只手在他颈间划出一道泛着金属冷光的红线。
盖文蓦地睁大眼睛,嘴巴无声张开,喉咙里发出血水沸腾的声音。
他最后听见的,是耳边一句近乎怜悯的低语:“没本事就别做梦了,好吗。”
盖文低下头,只看到了一片发黑的深红。
手枪掉在地上,盖文双手徒劳地捂住咽喉,鲜血从他指缝间一股一股地往外冒,怎么捂都捂不住。
盖文松开一只手伸向前,胡乱地抓了两把:“呃……救……”
扑通一声,盖文倒在了地上,手指最后在血泊中微微一动,最终彻底静止。
鲜血蜿蜒地流淌到宋渝脚边,宋渝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愕然地看向王易权。
被王易权握在手里,刀尖上正不断滴血的,是那把他从实验室带出来的手术刀。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从盖文举枪到反被割喉不过几秒。
本瑟姆率先反应过来,枪也抬得最快,却还是不够。
王易权背身切进本瑟姆射击的死角,左手肘对着本瑟姆的胸口重重一击,右手单指卡住扳机,手腕一旋——
glock17温顺地落入王易权手中,枪口掉转方向,顶住了原主人的太阳穴。
同一时刻,余下三名雇佣兵的枪口也齐刷刷地对准了王易权。
场面在顷刻之间陷入僵局。
本瑟姆一动不敢动,余光死死盯着王易权的枪口,喘着粗气道:“狗娘养的,你到底是什么人?!”
宋渝抬起头,看了眼角落里完好无损的摄像头。
以一敌多时,挟持人质无疑是最佳策略,他不久前也用了这一招,但他和王易权挟持的对象截然不同。
对“老板”来说,约克是重要的资产,本瑟姆却只是一个可以用金钱购买,也可以被随意替代的工具。
果然,就在余下三人踌躇不定之时,一个被刻意模糊的声音代替先前的广播响了起来:“难怪你和其他人的价钱不一样,wang。”
这个声音居然还在笑。
王易权也笑了:“老板这么夸我,下次我可要涨价了。”
“我记得我们的雇佣合同上写了,如果你不幸丧命,我不需要赔偿任何费用。但本瑟姆不一样啊,他要是死了,我还得赔给他家人一百万美金。”男人顿了顿,轻描淡写道,“好在区区一百万,我给得起——上。”
“老板”命令一下,雇佣兵们再没了顾忌。
三把枪同时抬高,准星锁定王易权的头和身体,却又被本瑟姆挡住了路线。
本瑟姆当即破口大骂:“我操你全家!”
眼看形势朝着预期之中发展,宋渝果断开口:“右上角,从左往右的第三根管道!”
雇佣兵们听不懂中文,反应明显慢了一拍。
王易权的枪口则毫不犹豫地对准了管道。
扳机扣下,管道即刻破裂,如同引爆了一个小型炸/弹,震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储存在管道内的液氮在裂口处急速汽化后沸腾膨胀,生成大片白色气浪,如雪崩般灌了下来。
眨眼间,走廊上半段空间被氮气云填满。
人体皮肤触碰到低温液氮被瞬间冻伤,边缘泛起密密麻麻的水泡,冒出一层渗着组织液的嫩肉。
“啊啊啊啊——”
本瑟姆眼球覆上了一层白霜,视野迅速收缩变暗,几乎快失明了。
他惨叫着在氮气云中狂奔,撞上了一个声带被冻伤,连惨叫声都无法发出来的同伴。
一片混乱之中,宋渝稳稳抓住王易权的手,带他弯着腰冲进了实验室的缓冲间。
密闭性极佳的闸门在他们身后合上,将雇佣兵们的惨叫和液氮一起牢牢隔绝在走廊。
宋渝喘着气和王易权对视,脑海中还残留着盖文被猝不及防割喉的画面。
他的确在实验室里见过很多血腥的场面,也亲手解剖过尸体。他并不害怕,他只是忍不住……回味一下。
王易权倒没有再拿开宋渝的手。他任由宋渝抓着,另一只手从台面上抽出两张酒精湿巾:“你想拿什么?”
宋渝松开手,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不是想回实验室拿东西么。”王易权擦拭着手上的血迹,说:“你为自己争取了机会和时间。”
宋渝说:“那你跟我来!”
两人戴上防毒面具,穿上防护服,回到了病毒污染区。
除了纸质资料,实验室储存的数据都被销毁了。电脑和基因测序仪等仪器也无法使用。
王易权一枪一个,处理完实验室里的监控,回头便看见宋渝伸出手指指向地上的笼子:“我要这个。”
王易权顺着宋渝的指尖看去:“?”
宋渝又指了一下:“这个这个,陆少校我要这个。”
他之前给k-23注射的舒缓镇定药物仍在起效。变异的大型犬安安静静地趴在地上,他们靠近时,它眼皮都没抬一下。
王易权沉默两秒,把他给看笑了:“你的意思是,我不仅要在fbi和基地人员的眼皮底子下把你带走,还得顺便带一条被病毒感染目测有六十斤的狗?”
“对!”
k病毒需要严苛的条件才能保存运输,现在的他和王易权不具备这种条件。
实验数据被销毁后,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带走实验品本身。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想带它走。
“‘对’你个头。”王易权好笑道,“你知道对方一共有多少人手吗?”
宋渝觉得有点不公平。
凭什么王易权可以“对”来“对”去,他一“对”就要被“对你个头”。
这未来老公一直对他忽冷忽热的,真是难搞。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陆少校你最厉害,最能打了。”宋渝双手合十,仰头望着王易权,明亮的眼睛里满含期待,“你一定可以的!”
王易权眯起了眼睛。
他不得不承认,宋渝的脸很漂亮。顶着这样一张脸真诚地提出请求,应该很少有人能做到拒绝。
可惜他们特情处的每一个人,早就被训练得对美色彻底免疫了。
更别说宋渝似乎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你要不先摘下防毒面具再撒娇呢。”王易权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