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律端着菜出来, 胳膊板直,脸颊下晕上红,一看就害羞了, 还要硬着口气纠正:“不是。”
夏执言想笑, 硬生生咽回肚子, 小幅度的踢了踢正在自己脚边端坐舔爪子的韭菜。
“说你呢, 你没爸了。”
夏执言低头观察小东西。
他敢说,韭菜的表情比某些冷面男神还要丰富多彩。
韭菜幽怨地扫了夏执言一眼。
然后撅着屁股, 迈着优雅的猫步,三两步就窜到了江律怀里, 嚣张地喵了声。
江律挠了挠猫下巴:“乖。”
夏执言觉得邪乎:“他在喊爸吗?”
江律脸上的烧红上得快, 去得也快, 这会正襟危坐, 斜眼瞥他:“你觉得呢。”
猫此刻正在江律怀里舒舒服服地窝着。
它前爪懒懒散散地搭在江律的肘上,尾巴根挑了挑, 又极快地落下, 表示愉悦。
可能是害怕对面那只蠢笨的人类看不懂猫的语言, 又眯眼,喵了声,脑袋还努力伸老长去蹭江律的下巴。
肢体语言太形象, 夏执言不得不读懂。
这是在附和江律的话呢。
夏执言:……
怎么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
当初平安和老俞在书店门口追他俩,江律不就隔空翻译过一回?
夏执言觉得稀奇,凑近了江律的脸侧:“问你个事。”
江律低低嗯了声:“你说。”
“你上辈子是不是动物投胎?”
江律不可置信地望向他:“你骂我上辈子是畜生。”
夏执言扶额:“我夸你有灵性不行吗。”
江律:“……”
江律本来紧张的情绪被一扫而空, 一巴掌把人推远:“别闹。”
夏执言撇嘴,在他对面落座, 还没噤声两秒就又指着跳上桌子的韭菜:“猫不许上桌。”
“凭什么?”江律发话:“你都能上它凭什么不能上?”
“我上你了,它能上你吗?”
江律:“……”
夏执言侃侃而谈:“猫也不能吃抹茶。”
江律紧张起来, 捞起猫把它从蛋糕盒子旁边带离:“跟狗不能吃巧克力一样?”
夏执言:“不是啊,它吃了我吃什么?”
江律:“……”
古有三拜茅庐,今有聊天三句无语三次。
他叹气:“夏执言,你活着真是个意外。”
本以为这句话夏执言会原封不动地回怼回来,但准备还是做少了。
夏执言:“江律,不出意外的话,我还能再活个五六十年,说不定能熬到咱俩能领证那天。”
江律一愣。
“我本来觉得不着急,就是等你会儿,没遇见你前我也等了十八年,不差这一时半会。”
夏执言身体微微向前倾:“但每次看见你,我都感觉心里跟火燎了一样。你说呢?”
“别转移话题。”江律低声道:“还没复合呢。”
夏执言又一屁股坐回去:“又拿这个威胁我。其实要说起来,我们也没分手过,哪用得着再重新追?”
“分开了一年。”江律哑了嗓子:“算分手,所以要重新追。对你公平。”
“我不要公平。”
江律卡壳一瞬:“夏执言……”
“好好,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拿你没办法。”夏执言轻叹了口气:“那你追上还要这样吗?”
他一字一顿:“不停的接家教,挣钱,忙来忙去。”
“……”
韭菜从江律怀里跳开。
江律怀里空了,手微微搭在腿上,半垂着睫:“我答应过你的。”
“什么?”
“我说,我能养你。”江律轻声道:“哪怕你不想挣钱,在家里当无业游民,我也能养你。”
“……”
夏执言哑然失笑:“我去当流浪牧民也不当无业游民,再不济也不会饿着自己,用不着你……”
“用得着。”江律打断他:“夏执言,你需要我吧,这就好了。”
被需要,意味着对方不会离开。
他想夏执言依赖他,永远离不开他。
诚然,一个人永远离不开一个人,是悖论。
但孩子为什么离不开父母?难道仅仅是因为血缘关系吗?
的确有被法律规定的义务,但责任无法圈限住所有的人。
还有一种可能性。
孩子是依赖父母的,因为衣食住行,皆需父母来出。
父母也是需要孩子的。
他们需要孩子去保证他们后半辈子的生活。
更甚之,生下他们,极有可能是他们三十四年的人生中唯一一件不出错的事。
江律道:“我知道,靠金钱和身体去取悦一个人是不对的。但我也知道,与此相比,我更恐惧的是你离开。我只想你一直在。如果能达成这个目标,我觉得……”
他急促的语调因着哽咽突然缓下:“我什么都能够去做。”
江律的声音里带着些颤抖:“你懂那种感觉吗?当一个清醒但是不理智的人。我没办法说服我,我调理不好我自己。”
夏执言望向他流泪的眼睛,声音柔和:“那你有给我准备戒指吗?”
江律怔愣:“我……”
“没关系。等我拿个东西。”
夏执言站起身,回了卧室。
不过半分钟,他便出来。
“你没准备也没事,戒指么,我早准备好了。”
夏执言走近江律,蹲下身,他手中握了个丝绒布的深蓝小盒,里面是一双对戒,边说边带到江律的指上。
“你别嫌我心急。本来是想有机会和你求婚的话,再拿出来的。这是我亲手打的,很简单,你别嫌弃,等以后有钱了再给你买个大的。”
江律望着自己骨节上挂着的戒指:“……大小刚好。”
“量过。”
“什么时候的事?”
“你初来那晚。”
“……”
江律仔细观察着手上的戒指小声道:“你那个时候就在想了。”
“不止那个时候。”夏执言仰头看他:“实不相瞒,我好几次都觉得自己疯了。很多次吃醋我都没告诉你,有人喜欢你,哪怕我清楚的知道你只喜欢我,会还是会难受。因为你走过一次,所以我怕你再走。你想让我依赖你,我也想让你看到我对你的依赖,如果未来有一天,你走了,我撕心裂肺的哭,闹他个天翻地覆,说不定你会心疼,陪在我身边,要比以前更爱我。我也会问,老天爷为什么不能在我们身边拴一根比钢筋还粗的红线,这样我们谁都不用担心谁离开了。可是江律,怕不能解决任何问题。怕离开,怕分手,这些东西会像沉甸甸的担子一样,压在我们两个人的身上。”
“我知道承诺很轻,十年二十年,一句轻飘飘的话,哪有时间重?可我还是想说。江律,你的出现,是我生命中最特别的一件事。我有抱怨过,不该遇见你,因为我为你痛苦,为你流泪,可是,哪怕那么难受,我还是不想放弃你,你的好与坏,我都愿意接受。”
如果夏执言没办法保证未来,那他便尽力站在当下,摊开双手,接受一切的流走。
可是他相信自己会一直爱下去。
就像他坚信人的一生只要笑着,就不会太过悲切一般。
江律望向他的眸子。
数年如一日的清澈明亮,他依旧那么好。
“我也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夏执言说:“你有那样的父母,给了你糟糕的家庭,让你不敢相信真的有有人会安静的呆在你的身边”
“我一直都相信你。”江律打断他:“你跟他们不一样。”
“相信我是个还算遵纪守法的公民,相信哪怕这个时间不停变化,我也站在原地吗?”夏执言单膝跪地,支起身子,轻轻吻上江律的唇:“谢谢你,江律。”
“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我们一起去游乐园,你曾说过,世俗总会按照他们的眼光打量那些看起来不算正常的人。”
夏执言笑着望向江律的眼睛。
“嗯。”
江律低声回应。
“不可靠的世界和不可靠的过往让你放不下心来,这从来都不是你的错。”
夏执言看着江律,心脏却如针扎一般的酸涩。
“法律约束的是没有道德的人,婚姻也是。这个世界总会有人因欲望而失控,从古至今,没人能彻底避免。而我们想要的证明也不过是社会的认可,但仔细想想,又觉得何必呢?”
“社会的认可固然重要,但人生来不是求这些东西的,一个人要学会爱,体会被爱,有过分别,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生来走一遭,就没那么痛苦。”
“是我不该这么想。”江律低头。
“不,我说这些话的意思是,你想要我,这很好。”
夏执言说:“江律,你没错。觉得我会离开,不是因为我没给足你安全感,也不是因为你的性格生来敏感。我们都会担心害怕,更是因为我们还小,意识到了哪怕相爱也不能解决万难。”
“但是,说不定呢?”
“说不定我们在一起很久很久,说不定我们结婚了,说不定很多人都支持我们,说不定临死前,我比现在更爱你。”
夏执言笑:“说不定,老天爷已经看到我们了。所以让你一个人做到了很多事情,看到了我给你留下的视频,鼓起勇气来找我,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事情,连你也不得不承认的事。”
江律愣愣地想。
说不定呢。
说不定老天爷真的在他和夏执言之间拴了一根僵硬的红线,谁都挣不开,逃不掉。
他离开夏执言,只能觉得痛苦。
可是几经转折,他们又回到了彼此身边。
在他的身边,有甜有辣,有酸有苦,这是人生。
这才是人生。
“夏执言,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什么叫长大?”
江律轻声:“像你一样。”
“明天吧。”
“为什么?”
“因为未来在明天。”
“可未来的路很长,到明天的路也很长。”
“那你怕吗?”
“怕。”
夏执言笑:“怕一个人,还是怕路长?”
江律沉默地摇头:“我不怕路长。”
夏执言将他紧紧拥住:“但是江律,你早就不是一个人了。”
“……”江律低声呢喃:“我不是一个人了。”
“有我呢。”夏执言轻拍他的后背:“所以别怕。”
江律轻轻唤他:“夏执言。”
“嗯?”
江律说:“我们要一起走很远很远的路。”
“当然。”夏执言笑着吻他。
他们一定,要一起走很远很远的路,约莫人的一生那样远。
……
凌晨醒来的时候,房间里昏黑一片,一片寂静。
屋内是热的,他们睡在一起。
小猫睡在江律枕边。
隔着一层冰冷的窗,漫天飞雪。
江律起身,站在窗前,静静伫立。
遥望远方,窥见一只身上落满白雪的归鸟。
它在冰冷的城市里迷飞。
可江律想,或许,恰恰有人从它的眼睛里,看出它曾于菲薄的流年里向往过大海,飞往群山,亦于此世间凉薄的目光下,坚贞地信守渴求鹏程展翅的双翼终不会被经年的雨雪打湿。
身后被温热的胸膛贴上。
江律攀着他的手臂,回过身,对上对方的视线,而后江律主动踮脚,仰头同他接吻。
人生漫漫,世间之事大多难得有个好结局。
上天总爱降下苦难,名为考验,而不少人在如此泥潭中跋涉,只觉天光大暗,难见归途。
但再难又如何呢。
过去的事回过头去看,也只觉得所经受的也不过尔尔,又哪里需要为了悲痛流那么多的泪。
只要往前走,迷茫的雾早晚会散,也终会迎来阴霾散尽过后艳阳当悬的日头。
至此,响彻三百六十日的苦曲消散,不见方休。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完结啦,还有番外呢~大家到时候请一定来看!
目前的打算先写几章日常的番外,感觉大家可能更想看恋爱后的同居日常,所以先写这个。
内容有有日常,电影,全员聚会、去找老俞,韭菜、故地重游,水族馆,出国旅游,求婚,以及三十岁的他们的婚礼(这是27 想看的,我记着了!)
这些后日谈预计加起来可能有九章左右的亚子~
然后就是 if 番外一共是三个,包括之前 27 说想看的青梅竹马啦,还有也是有哒,七七之前说想看问答,写了嘿嘿,好多问题!还有 Z 说的也在问答里嘿嘿~
问答放在哪里我还没想好,有极大可能是在本书末尾,这回真的最后一章了哈哈哈,到时候大家可以自行选择性食用~
等到番外也更完之后这里大概率不会再更新了,因为会掉收……我看到会伤心呜呜。
所以为了避免自己伤心,如果再写番外的话会在隔壁番外合集免费写哒~
以后可能会写节日番外?当然,如果有其他计划的话到时应该会 发 wb 通知大家?
hhhhhh 最后如果大家有什么想看的请直接留言!!!在隔壁番外合集或者本书评论区都可以留言!我有空看到就会写啦~
这两天的打算是先修一下文,后面有几章的番外我写的不是很满意,所以大概需要两三天时间修一下~周五上夹子,打算周五晚上或者周六再更新番外~明明不是第一次上夹子了但还是好紧张是怎么回事哈哈哈
不要因为完结难过呜呜我可能还会陪伴你们两周啦~
因为我也觉得舍不得,所以悄咪咪写了很多番外哩!还希望你们喜欢~爱你们么么哒!
如果大家看到这里,可以给作者点个作收咩,点了作收开新文的时候会有通知的!感恩大家!真的非常非常爱你们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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