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纪鑫苑。
电梯门打开, 两个穿着鞋套的男孩女孩正站在大门口。
小宇:“小叔!”
不等欣欣说话,小宇殷勤地拎起一个袋子:“这是刚才师父让我们带给你的东西,我看了一下, 好像是吃的,看起来特别香!”
顾似桥按下指纹解锁:“进屋喝点饮料再走。”
“谢谢小叔!”小宇屁颠屁颠跟上来, “小叔你今天这身好帅, 像重金属乐队的吉他手。”
三人进屋, 小宇并非第一次来顾似桥家, 直奔厨房打开冰箱去找饮料,欣欣仍是习惯性地拘谨:“打扰您了。”
顾似桥:“你们怎么这么巧路过公司?”
“是我去参加集训, 集训的工作室正好在视窗总部附近。”欣欣回答,“小宇听说了,也想来工作室找我玩,我就叫上他一起了。”
“集训,什么集训?”
“美术生集训。”欣欣有点不好意思,“我准备走设计专业,老师说虽然我文化课底子差,但画画这方面……还算有天赋, 让我先跟着高二年级集训。”
“这是好事嘛,”顾似桥说,“你文化课努力跟上, 将来要是能考进大学学设计, 可以去我二姑父那边实习。我做你的介绍人。”
“真的?”欣欣震惊了。
“真的, 我二姑父有自己的服装品牌, 好几家代工厂呢。在那里三个月比在学校一年学到的东西还要多。”
“那, 那我就提前谢谢顾总了,”欣欣激动地道, “我一定好好学……”
“欣欣姐,帮我把这个易拉罐打开,我拉不动!”小宇跑回客厅。
“把袋子放下,”顾似桥无奈,“还有,易拉罐也放下,那是果啤。去找个可乐或者酸梅汤喝去……”
小宇失望地返回厨房,顾似桥把袋子拆开,打开保温盒,愣了一下。
是北非蛋。
“顾总,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欣欣道,“您和薛大哥还没和好吗?”
顾似桥把盖子扣上:“这个问题,你有问过薛楼吗?”
“问过。”
“他怎么说?”
“薛大哥说,他的看法不重要。”
顾似桥笑了,站起来:“也是,在他看来,可不就是不重要么……他觉得自己什么都决定不了。”
“顾总,您和薛大哥之间到底怎么了?”欣欣担忧地看着顾似桥,“我和小宇都希望你们二位不要再这样了,大家有什么话说开了不就好了吗。”
顾似桥走到厨房,从小宇手里拿过酸梅汤,帮他拧开:“要真这么简单就好了……等一下,有人找我。”
手机震动,顾似桥拍拍小宇头顶,示意他去客厅沙发坐着,拿出手机。
是qq消息。
楼:北非蛋收到了吗?
顾似桥下意识转过身,背对两个小孩,打字回信。
宇宙最帅高中生:我不缺这一口吃的
宇宙最帅高中生:别自我感动了行吗,大学霸
过了一会儿。
楼:顾似桥。
楼:真的不想要我了,对吗。
宇宙最帅高中生:那天我的话还不够清楚吗?
又是长时间的空白。
宇宙最帅高中生:搬家记得把家里你的东西全拿走
楼:我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你看着不顺眼就丢掉吧。
宇宙最帅高中生:尤其是那些蓝色大嘴狗。
楼:史迪仔你也不想要了吗?
宇宙最帅高中生:对
宇宙最帅高中生:你不要,我就都扔了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中。
良久。
楼:好,我会找时间取走。
顾似桥又发:车你留着吧,我不要别人开过的车。
这次楼没有回。
顾似桥刚退出qq,电话来了,是私人医生。
顾似桥看了一眼客厅里聊天的俩小孩,接起电话:“喂。”
“顾总,”私人医生说,“进一步的检查结果出来了,情况和我们预料得差不多,实在不太理想……我知道您日理万机,但您真的不能再拖了,必须尽快办住院……”
顾似桥一手撑住流理台:“那就办吧。”
“好,我还是联系之前每次体检时帮您办预约的康助理吗?”
“不,这次我自己来。”
顾似桥撂了电话,回到客厅。
“小叔你看!”小宇举起手,把什么东西伸到他眼皮子底下,“你家怎么有这种玩具啊,好可爱!”
蓝色史迪仔手偶套在小宇手上,欣欣手里则戴着粉色的另一只。
顾似桥怔了怔:“你从哪找到的?”
“就在沙发上啊。”
看样子大概是某天自己随手放在沙发的,可停药后他有时连认识的下属姓名都记不清,更不要提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
顾似桥:“我送你们两个下楼。”
坐上电梯,小宇还装模作样地提醒:“小叔,记得吃饭,师父他厨艺这么好,千万别浪费了。”
“这是薛大哥的一片心意。”欣欣也说,“顾总,我没谈过恋爱,但是我总感觉您和薛大哥彼此之间的感情是很深的,您不搭理薛大哥,惩罚了他,自己心里也不好受……”
顾似桥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心想,不是他不想吃,而是他可怜的消化系统实在无福消受啊。
电梯门打开,三人走进停车场。
“我知道了。”顾似桥说,“上车吧,我还有工作,没法送你们两个回家,就把你们放在最近的地铁站——”
说话声戛然而止。
熟悉的奔驰大G停在车位里,紧挨着顾似桥的法拉利SF90。
仿佛想起什么,顾似桥忽视两个孩子讶然的目光,匆忙掏出手机。
qq里两条未读消息。
楼:在一起的这段日子,没能让你找回十七岁的快乐,是我的失败。
楼:对不起,顾似桥。
顾似桥读完,短促地笑了一下。
“怎么了顾总?”欣欣问,“是薛大哥刚来过了吗?”
“也许吧。”顾似桥拉开大G车门,车钥匙就放在驾驶座上,“上车。”
大G开出地下停车场,在附近的地铁站入口靠边停下。
下车时小宇对顾似桥说:“小叔,和师父和好吧,天天向上群什么时候能迎来王者四排就看你了,拜托拜托!”
顾似桥挥挥手:“打你个大头鬼,滚蛋。”
车门关上,顾似桥目送二人离开,没有拉下手刹,而是低头伏在方向盘上。
十月的江城,不点空调,车内已经有点冷了。
但顾似桥不想起来,车里有股淡淡的、快要消失的薰衣草味道,他认得这是一种快销品牌洗衣凝珠的香味。
住在一起时,薛楼舍不得用那些两百块一瓶的洗衣液洗自己几十块的T恤,总是换成他用惯了的洗衣凝珠。
曾经顾似桥嫌弃这便宜的味道,可后来薛楼常穿的衣服,餐桌边常坐的位置上都留有薰衣草的香味,甚至床笫之间,登峰造极时,顾似桥闻到的怀抱也有着同样的淡香。
顾似桥伏在方向盘上,脊背微弱地起伏着,很久都没起身。
*
总裁办的秘书团队最近有新发现。
他们的顶头上司顾总很不对劲。
不对劲其一,就是顾总天天都住在总部不回家。
从前工作忙的时候,顾总也会住在办公室套间,但像最近这样一连住上十天的情况,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不对劲其二就是今天,顾总走进秘书们的办公室,宣布自己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人都不在公司,去哪未知,何时回来也是未知。
秘书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先反应过来:“顾总,您不在的这段日子,如果有人来找您,我们该怎么回?”
“就说我在出差。”顾似桥一手扶着门口的打印机,“有事都交给康助理,最近我给他补了不少课,他应付得来。产品技术的事转给李总。”
顾似桥知道,宣布了这个事,今天下班前就会传出“顾总疑似提携好兄弟作为集团接班人”的消息。
事实上,就连康帅本人也差点这么认为。
“我就一助理,何德何能替你干总裁的活啊四哥,”电话里康帅十分无奈,“你到底要去干嘛,一走就走这么久,说出差鬼才信。”
车子停在世纪鑫苑楼下,顾似桥戴上耳机,下车:“前几天民生投资出的岔子熬得我头疼,出去放松几天。”
“你这工作狂也有给自己主动放假的时候,真少见。”
顾似桥上了电梯:“别啰嗦,这段时间顶住了,好好干,知道吗。说不定很快你就不是康助理了。”
“我不当你的助理我当什么啊?这么多年都习惯了,真给我个总裁当我都受不了。”康帅笑道,“不过你出去度假也蛮好的,我看你天天脸色白得像吸血鬼似的,是得换个地方换换心情。”
电梯到楼层,顾似桥开门:“还有两件事。我不在的时候,你配合好李伯的工作。李伯年龄大了,身体不好,你也该接触一下技术部门,多帮他分担一些工作。”
“好好好。”康帅应付道。
“还有那小崽子,过几天你让人去一趟学校,把他剩下的学费提前交了吧。他要是不听话,揍他别手软,就说我允许的。”顾似桥说,“还有欣欣,我答应过她,以后会帮她介绍去我大姑父那里实习,别忘了替我联系一下。”
“一杆子支到八百年后的事,现在嘱咐我干嘛啊四哥,”康帅不解,“等你度假回来再说不都来得及吗?”
顾似桥关上门,阖了阖眼。
“照我说的做就对了,哪来那么多问题。”他佯怒。
“得,不触您霉头了,”康帅叹气,“我还有会,先不聊了啊四哥。”
电话挂断,顾似桥收起手机,走出玄关。
今天是约定办理住院的日子,收拾了东西,他就要离开世纪鑫苑。
他在空无一人的横厅里站了好几分钟,才回到主卧。
早上医生在电话里提醒他带些常用的东西,顾似桥在主卧转了半天,愣是想不到有什么可带的。
他又折返回客厅,无意间一瞥,忽然看见沙发靠垫旁倒着一个小小的东西。
是十天前小宇和欣欣发现的史迪仔手偶。
“原来你们两个大嘴狗还在这,”顾似桥坐下来,拾起手偶,“我还以为等我走了以后,这个家里就谁都不在了呢。”
他把手偶套在手上,两只史迪仔动了动,依旧抱在一起,瞧那如胶似漆的样,仿佛世界末日来了也绝不分开。
顾似桥:“你们俩,这么一直黏着,彼此赶都赶不走,不烦吗?一点都不烦啊?”
傻手偶当然不会回答他,顾似桥兀自笑了笑,心里却忽然感觉好累。
“……差点忘了,”他脱下手偶,“得带药。”
第二次检查结果出来之前,顾似桥已经和私人医生沟通过他服药的情况,医生说过,像他这种为了工作私自停药的行为绝对不能再出现。
顾似桥翻箱倒柜地找药,抗抑郁的和安眠药在岛台上堆了好几瓶,想着已经停药好几天,他干脆接了杯水,准备吃完再去医院。
几瓶进口药上面印的全是外文,顾似桥辨认了一会儿,想起从前都是有人把药倒出来,和温水一起拿给他吃,自己从来没费心记过谁是谁,更不要提一次要吃多少片这种琐事。
没一会顾似桥就不耐烦了,拧眉把药瓶推到一边。
“真他妈够麻烦。”他自言自语,“活着就是麻烦,得了病更麻烦,不如他妈的死了算了。”
看着看着,顾似桥忽的眼神一动。
他认出来了,这其中一瓶非常眼熟,眼熟到他这辈子都不会认错。
岛台上的安眠药,和十年前刘燕玲常吃的是同一个品牌,过了十年,包装仍旧一模一样。
顾似桥一阵恍惚,不由自主地拿起这瓶安眠药。
或许这是命运给他的指引,以这种戏谑的、轮回一般的形式。
没人比他更清楚,这种药吃多少就足以要命。
反正上了手术台也有一般的概率会死,早死玩死又有什么区别?
电影里看多了人轻生的情节,可当这样的情形真正发生在自己身上时,顾似桥才意识到,原来所谓去死的念头一点也不沉重。
不是歇斯底里后发现自己走投无路才去死,而是发觉原来死也不失为一条轻盈的路,起心动念,不过一瞬之间。
顾似桥拧开药瓶,倒出一把白花花的药片放在掌心。
十八岁之后,为了在家族中求生存,他再没做过任何仓促的决定。
但该做的事他都已经做了,该走的人也都走了。活下去……还有什么活下去的动力?
顾似桥面无表情地抬起手。
不等他张口吞下掌心里那一把安眠药片,一股力量扯住他的手腕,药片脱手洒出,哗啦啦掉了满地!
顾似桥遽然扭过头。
掉漆的白色拉杆行李箱停在玄关,骨节分明的大手紧紧攥住顾似桥的腕,而那只手的主人正居高临下地盯着顾似桥的眼睛,眼里滚动着暴雨前的闷雷。
“这是安眠药,”薛楼的声音里带着不寻常的颤抖,“顾似桥,你想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剧情需要请勿模仿!!
下章有点那个啥的(意味深),我尽量最大程度保证存活率……误会差不多要解开了,心梗的同学请等一等再昏倒…… 我虽然喜欢狗血但并不是真的老娘舅爱好者
第72章 欠债第七十二天
药片在地上洒得到处都是, 顾似桥蹙眉:“你怎么来了?什么时候——”
“回答我,顾似桥,”薛楼不依不饶地抓紧他, 手上不禁用力到要将腕骨捏碎,“你刚刚想干什么?”
顾似桥张了张口。
“哦, 我想起来了, ”他驴唇不对马嘴地兀自说下去, “你要回来取你的东西, 拿走你的史迪仔。请便……”
他想抽回手,薛楼却忽然用力把他往自己的方向一拉。
“你想自杀。”薛楼一字一顿。
“我就吃两片, 多余的药再倒回去。”眼见蛮力拗不过,顾似桥只好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