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之后,伦敦的大街小巷,似乎都别有意境。
肖冬凯正望着窗外的街景出神,手机接连振动两下。
sanzie:【你爱吃的那款饼干出了新口味,我买了几包,带给你尝尝。】
紧接着,她又发来一张新口味饼干的图片。
肖冬凯没回复,直接回拨电话过去。
“在超市?”他问。
许久不联系,桑梓总觉得他的声音比以前更温柔。
“嗯,正在挑东西。”她扬笑说道,“今天发工资了。”
肖冬凯会心笑了,转而问起:“哪天的机票来学校?”
“后天,二十六号的票。”
终于到了九月底,他说过会见面。
桑梓关心道:“月底你会不会很忙?能有空回伦敦吗?没空没关系的。”
肖冬凯说:“我已经回伦敦。就留在这里等你们。”
桑梓心里清楚肖冬凯有多忙,今天才九月二十四号,他需要在伦敦多留三四天。
“待那么久,不会耽误你的工作吗?”
肖冬凯:“不耽误。我接了肖冬翰的案子,正好趁这几天把案情梳理一遍。”
桑梓关切问他:“你弟弟遇到什么麻烦了?”
“肖崇屿把他起诉了。”
“……”
“七月份时候的事情。”肖冬凯对她没有半分隐瞒,“肖崇屿空降那个榜单,陈年旧事又都被扒出来,闹得全网皆知。我弟弟是始作俑者。”
原来肖家真的不和。
桑梓不好多问他们家的家事,只能避重就轻:“你给亲弟弟代理案子,收费吗?”
肖冬凯低笑:“当然要收,哪有免费的道理。”
顿了下,他补充说,“你和马茨例外。”
“当然,希望你们俩一辈子顺风顺水,永远用不着我。”他说回弟弟,“我收肖冬翰的律师费比市场价贵,钱已经到账,我打算拿出一些请客。你和马茨好好想一想,今年圣诞节,想要什么礼物。”
“什么礼物都可以吗?”
“嗯,什么都可以。”
桑梓握了握购物车,小心翼翼说出口:“如果你有空的话,圣诞节前,想跟你一起吃顿饭。”
肖冬凯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应下:“有空。”
在他看来,桑梓选择这样一份礼物,是不愿让他破费,又不想辜负他的一番好意。
一顿饭不会太贵,不会给她带来任何心理负担。
桑梓得偿所愿,声音里不禁透着几分喜悦:“谢谢。”
她边说着,边往购物车里拿饼干。
一包接一包,转眼货架上的饼干被拿空。
超市老板恰巧从旁边经过,瞥见购物车里那么多饼干:“oh,sanzie,你拿这么多?”
桑梓:“……我妹妹爱吃。”
其实都是买给肖冬凯的。
这款饼干相当小众,网上很难买到。
她对着电话说道:“我还在超市,先挂了。”
肖冬凯应声:“好。二十六号我去机场接你。”
桑梓道了再见,把手机揣回兜里,推着购物车去结账。
收银台旁的窗玻璃上,贴着一张停业通知,十月份暂停营业,计划等小镇迎来极夜再开门。
这么多年,超市从未歇业过那么久,往年最多也就圣诞节放两周假。
桑梓转头看向正在补货的老板,问道:“你们是打算出去旅游吗?”
“是啊。”老板手里的活不停,“我太太想去魁北克看枫叶,之后我们再回家乡待一段时间。这些年赚的钱足够我们简单生活,想停下来歇一歇。”
桑梓听到老板想停下来歇一歇,猜测他们夫妻俩是不是萌生了提前退休的念头:“那这家超市你们还会继续开下去吗?它可是我童年的回忆。”
老板思考了那么一瞬:“会的。会一直开下去。”
桑梓莫名踏实:“旅途愉快。”
“谢谢。”
结过账,桑梓提着三大袋食品走出超市。
往电动滑板车车把上挂时,车身失去平衡险些侧翻,她一脚踩住。
路过马茨家门口,她停下车。
马茨正在院子里劈木头,趁着天气好,提前储备冬天壁炉用的柴火。
“ts!”桑梓随手从购物袋里拿了几包零食扔给他。
马茨稳稳接住,往旁边木凳上一放。
桑梓单脚撑在滑板车上:“kai最近赚了他弟弟一笔律师代理费,打算请客,让我们考虑想要什么圣诞礼物。我选了吃大餐。你呢?”
马茨若有所思,半晌后看向桑梓:“要不,让kai给我报一个数学补习班?”
“……”桑梓被逗笑。
给一个本就不爱学习的孩子报课后补习班,这是多残忍的一件礼物。
“你认真的?”
马茨纠结数秒后,重重点头。
“我以后想申请好的大学,读设计专业,想成为一名厉害的设计师。”
桑梓鼓励他一番,启动滑板车:“我回去就告诉kai。”
肖冬凯得知马茨的礼物是要上数学补习班,一时哭笑不得。
确定马茨不是开玩笑,他立刻交代秘书着手安排。
秘书本着“补课效果要好”的原则,给马茨联系了当地一位老师,线下一对一进行补习。
马茨听说是一对一上课,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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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梓到家后,把给肖冬凯买的所有食品装进背包,准备像上次去纽约那样,随身携带。
去学校的行李已经全部收拾妥当,零碎物品不少,用了三个箱子才装完。
她把两个背包搁在靠墙的行李箱上,另一个背包是马茨托她捎带过去。
“sanzie?”章叙安敲门。
“舅舅,你直接进来。”
章叙安推开门,端着一盘水果进来:“都收拾好了?”
“嗯。给肖冬凯带的东西也打包好了。”桑梓收起椅子上的空购物袋,拍了拍椅背,“舅舅,坐。”
章叙安放下果盘,随果盘一起放在书桌上的,还有一张银/行卡。
“舅舅……”
章叙安打断外甥女:“sanzie,你先听舅舅把话说完。奖学金只能覆盖你最基本的生活,到了大学不比在小镇,免不了要有社交,偶尔也要出去吃一顿改善改善生活。到了那边,给自己买两套好看的衣服。你已经替家里省下那么大一笔开支,这里面是给你的生活费补贴,没多少钱。我和你舅妈有积蓄,不用担心。”
“舅舅,我卡里有钱。爷爷奶奶给我转了一笔。”
“不是让你别收他们的钱。他们年纪大了,手里总要留点钱应急。”
桑梓张了张嘴。
她至今还没告诉舅舅,爷爷奶奶把房子卖了。
说了之后只会多一个人难受,早知道不如晚知道。
章叙安见外甥女欲言又止,几乎有难言之隐。
他心头隐隐不安:“怎么了?”
“爷爷奶奶把市区的房子卖了,现在住在村里。”
再次提起来,桑梓还是忍不住难过。
那套房子,爷爷奶奶住了几十年。
章叙安闻言,自责到说不出话。
老两口只有桑梓爸爸一个孩子,身边没什么亲近的人了。
桑梓宽慰舅舅:“其实老家村里挺好,全村人都熟悉。堂叔一家也在村里,有什么事,他和婶婶能帮上忙。”
章叙安认得她堂叔:“他们一家种茶,忙起来自己都顾不上。”
桑梓:“不像以前那么忙了。他们家的茶叶销路好,我问过。”
事已至此,不管说什么都于事无补。
章叙安反过来安抚外甥女:“你安心上学,以后我每天给他们打个电话。”
桑梓忙说:“不用,我每天都打。马茨只要有空也会打,肖冬凯还交代秘书,每隔一两天打通电话问候。爷爷奶奶电话都快接不过来。”
听外甥女这么说,章叙安稍感安慰。
桑梓把银/行卡还给舅舅:“我真的用不上。”
爷爷奶奶给她的那笔钱,她也用不上。
非必要的社交、美食、好看的衣服,都不在她的计划里。
大一她只有两件事,学习和兼职。
睡前,桑梓跟爷爷奶奶视频通话。
小村此刻是清晨五点半,天还没亮,不过爷爷奶奶醒得早,每天五点左右便起来晨练。
视频接通,奶奶心疼她忙,劝她不用天天打电话:“等到了学校,一个星期给我们打一两次就行。”
说着,她开心跟孙女分享,“我跟你爷爷,现在学会了发邮件。我们跟李秘书约定好,不需要他打电话过来,每晚我们准时发邮件给他,像汇报工作一样,汇报我们这一天干了什么、过得怎么样。蛮好,打字活动手指,还能训练记性。李秘书也不用及时看我们发了什么,只要收到邮件,就证明我们身体健康。”
桑梓静静听奶奶说着,暗自思索,该如何感谢肖冬凯。
奶奶又说道:“等晨练完,我和你爷爷去趟镇上的集市。你堂叔中午过来吃饭,要陪你爷爷小酌两杯。”
“堂叔今天不忙?”
“不忙,今年的茶叶全都卖完了,还没够卖。”
“那太好了。”
桑梓没料到堂叔家的茶叶这么畅销。
如今堂叔隔三差五就去爷爷奶奶那里吃饭,她总算彻底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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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梓启程去伦敦那天,马茨的补习老师也落实好,当天就有一节课。
加上离别,马茨怎么也笑不出来。
但一想到未来的某一天,他能跟sanzie和kai在伦敦或是欧洲的某一座城市相遇,那时他已经是知名设计师,又忽然觉得,补课好像也没想象中那么难以接受。
肖冬凯收到了马茨第一节课的反馈,看着随堂练习错了将近一半的基础题,他越发觉得,给马茨请一对一补习,无比正确。
距离桑梓的航班落地还有两个钟头时,肖冬凯前往机场。
这几日,他把肖崇屿的案子从头梳理了一遍,尽可能多握一些跟肖崇屿谈判、让其和解的筹码。
他看了看腕表上的时差,给梅隆打去电话。
简单寒暄过后,他开门见山:“肖崇屿的入会申请,流程走到哪一步了?”
梅隆:“已经递交到资格委员会,还没有给出初审结果。”
只有通过初审,才会提交到董事会,由董事会最终投票决定。
肖冬凯:“我需要你帮个忙,把他的申请先压在资格委员会那里,等明年三月再说。”
“没问题。”
梅隆应下,又多问了句,“你弟弟和肖崇屿的案子,明年三月开庭?”
肖冬凯:“嗯。开不开庭已经不重要,我需要在这之前和解。”
“和解?”
“是。”
“你弟弟同意?”
“由不得他。我得顾全大局,暂时,我不想多一个敌人,更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和我爷爷闹得不愉快。你知道的,我最终目标是我另一个叔叔肖正韬。”
“明白。你弟弟到底还是太年轻。”
“的确。”
弟弟羽翼未丰,根本不是爷爷的对手。他必须约束住弟弟,不能任由他去硬碰硬,否则会吃大亏。
肖崇屿虽说是弟弟潜在的强劲对手,但在对方没有动作之前,他不想先动。
梅隆问道:“在纽约吗?请你喝杯咖啡。”
“不巧,我在伦敦。等回去再约。”
“哪天回?”
肖冬凯第一次不确定自己的行程:“可能要待几天。”
他打算等桑梓去学校报到后,一切安顿下来再回纽约。
和梅隆又聊了聊生意上的事,直到机场才结束通话。
下车前,肖冬凯嘱咐保镖,别忘了把玩具拎上。
是给桑梓表弟和表妹准备的礼物。
之前在她们家借宿时,他看过两个孩子的全部玩具,清楚他们的喜好。
等了大约一小时,桑梓和舅妈一家从海关出来。
肖冬凯第一眼就看到了桑梓,穿一件卡其色风衣,推着两个银灰色行李箱。
他抬步迎上去,先同走在最前面的章叙安握手寒暄。
章叙安已经知道对方是肖宁集团肖董的长孙,很难做到若无其事,但尽量轻松自然些。
“麻烦你了,特意来接我们一家人。”
肖冬凯:“再这么客气,就见外了。”
又同舅妈周颜问过好,他看向桑梓。
小村一别,将近三个月过去。
每次见面,总感觉她的头发又长了一些。
在舅舅舅妈面前,桑梓只是笑着向他浅浅挥了下手。
肖冬凯也没刻意跟她多说什么,转而去招呼两个小朋友。
小姑娘仰起脑袋:“叔叔,好高兴又见到你了。”
肖冬凯半蹲下来:“我也很高兴见到你和哥哥。”
小姑娘迫不及待向肖冬凯展示,指指头上的发卡:“姐姐送我的。”
又扯了扯身上的风衣,“也是姐姐送我的。”
肖冬凯由衷夸赞:“特别漂亮。”
话音落,保镖及时递上玩具。
小姑娘看见这么大的娃娃,欢喜溢出来:“谢谢叔叔!”
那句“我发财了”硬是憋回去。
一旁的桑梓默默听着弟弟妹妹连连不断的感谢,那一声声“叔叔”,让她总感觉自己和肖冬凯差了一辈。
见弟弟妹妹这么高兴,她点开手机相机,自然而然递给肖冬凯:“帮我们合一张。”
妹妹一听要拍照,忙转脸去找章叙安:“爸爸,快把我抱起来!我这么小,会拍不到我的。”
逗得在场所有人都笑出来。
章叙安一把抄起女儿。
桑梓伸手将弟弟揽在身前。
肖冬凯横过屏幕,调整好角度,给他们一家五口合影。
保镖看一眼老板,这是第一次有人让老板帮忙拍照,而老板似乎也觉得理所应当。
拍完照,一行人推着行李箱说说笑笑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