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岱青没有在咖啡厅停太久。
因为沈星悸很快便和那位服务生,在手机短信里聊了起来。
对面打扮的明艳漂亮的女人,握着手机时不时露出一些神采奕奕,兴趣大发的痴笑。
严岱青看着,觉得沈星悸是一张陌生的脸,但在某一个瞬间,场景转换,她又感觉,沈星悸长着一张熟悉的脸。
一张严岱青的脸。
在那些混乱的隐秘的夜晚,痴缠于人类最原始的欲望。为了一些心痒、冲动、空虚,与完全不在同一个世界的人产生最为亲密的关系。
你这辈子可能都不会知道,女人和女人做起来有多爽?
严岱青知道。
严岱青竟然知道。
严岱青甚至觉得,她比沈星悸还知道。
沈星悸只是自由妄为,她随意地四处游玩,随意地和遇到的看对眼的人逢场作戏,一夜风流。
她本来就是那个样子,她的表象和内里统一,她做出这些决定的时候,没有挣扎犹豫,只有享受快乐。
而严岱青不一样。
严岱青披着一张虚伪的皮,每一次对黎麦的冲动,都像是一把刀子,割在她的皮上,绽开豁口,露出她不为人知的内里。
很危险。
因为严岱青从未想过,脱下这层皮。
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金钱,名望,地位,安稳的生活,都是这层皮带给她的。
她喜欢顶着一张不动声色的脸,在人类混乱狭小的欲念里穿行,她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旁观者,她不想走下来,沾脏自己的脚。
所以,她对黎麦的每一次冲动,都有着更重的份量。
不到迫不得已,她不会在天平上,加上又一次的重量。
窗外夜色深沉,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
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流下,锈红色的复古窗框,有些像黎麦那间陈旧狭小的屋子。
在某个失神的雨夜里,松动的窗框被疾风拍出一阵又一阵的声响,黎麦的身体,也在严岱青的掌心中,随着这节奏,涌出一汩又一汩的浪潮。
严岱青喝了口杯子里的水。
沈星悸突然站起了身,并且彻底脱掉了身上的外套。
她朝严岱青递过来一个眼色,然后拧着腰,优雅又妩媚地走了出去。
那个蓝头发的店员,也从吧台后离开,和沈星悸去往同一个方向。
洗手间。
所有人都可以去,并且没有监控覆盖的地方。
十分钟后,沈星悸从洗手间里出来,她的眼底有潮红的色泽,她精致的唇妆已经蹭花了,顺着唇线,晕染出一圈淡淡的颜色。
严岱青扫了她一眼,沈星悸立刻靠过来,胳膊肘搭在她的肩膀上,低声问她:“你猜我干什么去了?”
严岱青道:“不是很有兴趣。”
“啧。”沈星悸发出一声嘲笑,“没吃过的就是这样,不知道什么才是好东西。”
严岱青推开了她的手臂:“时间差不多了,我回去了。”
沈星悸抓她的手腕:“这才几点?你晚饭都没吃,要去哪里?”
严岱青躲开了沈星悸的指尖,起身离开座椅:“回酒店房间,准备明天的讲演资料。”
沈星悸追在她身后:“你房号多少啊?我住你隔壁,明天一起吃早餐。”
“我觉得……”严岱青顿了顿,“你明天应该没有精力早起。”
沈星悸:“啊这……”
严岱青:“你玩你的,我忙我的工作,道不同不相为谋。”
沈星悸还要再说,但她的手机响了,蓝头发发来了新信息。
严岱青绕过人,出了咖啡厅,没有再停留,直接通道的电梯走去。
会议官方订的是普通标间,严岱青办理入住的时候做了升级。
套房的面积更大,更明亮干净,最重要的是,远离了挤在一起的同行,更清净。
其实明天的讲演没有什么好准备的。都是些老生常谈的话题,严岱青即使闭眼脱稿,也没有任何问题。
她对这次的参会人员和会议主题不是很感兴趣,但既然母亲说了,她还是会完成任务。
这就是她的规则其一。
她不会忤逆自己的母亲。
因为那是带给她一切的女人。
严岱青脱下外衣,进了浴室。
她在空荡寂静的环境里出神几秒,打开了浴缸的龙头。
水流缓缓地注入,严岱青看着那水,就像看着南沧的雨。
她转身出了浴室,再进来的时候,手上拿着手机。
黎麦一点都没想到,会在这个时间,收到来自严岱青的信息。
早在中秋假期见面的时候,严岱青就说了,自己国庆要忙不在南沧。
后来的这些时间里,黎麦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虽然她总是在想着严岱青,可她再也没有胆量,主动给严岱青发一条信息。
她等着。
没有时间节点的,茫然无措地,惶恐难安地等着。
她想着,或许在国庆假期结束之后,在严岱青处理完收假的很多繁忙的工作之后,她会在某个夜晚,收到来自严岱青的信息。
她完全没有料到,会是这个夜晚。
会这么快。
她刚刚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打扫完房间,还没来得及洗漱。
她的手机就跳出了这样一条轻盈的信息,像是一颗晶莹的糖果,突然塞进了她的掌心里。
黎麦深呼吸,抑制着心里的狂喜,点开消息。
严岱青问她:【下班了没有?】
【下了。】黎麦快速打字。
她的脑海里冒着很多个问题,她想知道严岱青此刻在哪里?是有什么意外回来了吗?今天做了什么?又因为什么想起了她?
给她发这消息,是待会要见面吗?
黎麦的问题没能等来文字的回答,手机屏幕突然就跳动起来,是来自严岱青的语音请求。
这真是意外之中的意外,黎麦的心脏一下子激烈地跳动起来,几乎快要跳出她的喉咙。
黎麦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现在发声有些困难。
但这不影响她已经快速地接通了语音。
生怕晚了一秒,听到严岱青声音的机会就消失了。
“喂。”黎麦发出一点发噎的喉音。
接下来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捂着胸口,平复着自己急促的呼吸。
电话那边,有细微的水声,环境很安静,让人理所当然地觉得:明亮,干净,空荡又隐秘。
严岱青开了口,语调低而淡,音色却像名贵的瓷器,清远华丽。
“你现在在哪里?”她问。
黎麦本就没有调整好的呼吸,因为这声音更乱了。她几乎是喘了两口气,才能清楚地回答严岱青的问题。
“就在店里,刚做完清扫。”
“嗯。”严岱青淡淡地应着,又抛出新的问题,“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不做什么,没有什么事情要做了。”黎麦下意识地快速回答着,“闲下来了。”
那边忽然轻笑了一声。
低低的嗓音,直钻进黎麦的耳朵里,让她的耳道,一阵发痒。
严岱青没有接话,黎麦能听到的,只有一些动作带起来的水声。
电话没有挂断,也没有像黎麦猜测的那样,严岱青会给她一个地址,让她现在赶过去见面。
黎麦有些呆愣,不知所措。
以前,她鲜少有和严岱青打电话的机会,偶尔短暂的通话,都是为了沟通见面的必要信息。
严岱青不喜欢浪费时间,她的时间很珍贵,不会花在一些不必要的闲聊上。
所以现在,黎麦不知道,严岱青要做什么。
或者,需要她做什么?
“严……”她轻轻地叫她,小心翼翼地问,“我现在应该……干点什么吗?”
黎麦听到了严岱青一声长长的叹息。
在这叹息后,严岱青的语调变得轻巧,温柔,就像是在课堂上,对着自己懵懂而渴求知识的学生,循循善诱。
“店里打扫完了,那自己呢?有没有清理干净?”
“啊。”黎麦快速应道,“那确实还没有。我现在就去洗……”
“洗哪里?”
黎麦的脸红了一大片:“洗澡……”
严岱青:“洗澡就不能打电话了。”
黎麦立刻道:“那就不急着洗,我先打电话,打完以后再……”
严岱青:“可以先洗一部分。”
黎麦呆愣着,红晕从她的脸上向身体蔓延。她不确信,严岱青到底是不是那个意思?
可光只是猜测,就已经让黎麦的小腹发紧,身体发热。
还未触碰到,记忆中柔软湿滑的质感就已经涌入了脑海。
黎麦张开了唇瓣,轻轻喘息。
她红着一张脸,声如蚊呐地询问着电话那边的人:
“严……我是不是应该,先去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