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很丰盛,黑子吃得很认真。
赤司没有打扰他用餐,餐厅中只有餐具碰撞发出的声音。
将最后一份餐点吃得干干净净,黑子放下手中的餐具:“感谢赤司君的款待。”
本就有些心不在焉的赤司跟着放下餐具:“京都高专除了咒术相关的课程,还有教别的东西吗?”
咒术高专是四年制,某种意义上算是毕业包就业的学校,但……
高专毕业的咒术师死亡率极高,甚至活过30岁的都很少。
尽管黑子是家系入学,也算是禅院家的继承人之一,但赤司并不认为这个位置能够确保他的生命安全。
甚至被卷入大家族之间的利益纠纷,反而更有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赤司的想法很简单,先利用他这边长期任务的契约将黑子强行留下,再一点点将他从咒术界那边剥离出来。
黑子擦嘴的动作顿了顿,一股没来由的心虚浮了上来。
顶着赤司的凝视,他最终还是实话实说:“我不知道。”
赤司的脸上的表情有瞬间的凝滞,看向黑子的眼神都变了个味。
黑子扭头,避开了和赤司的对视:“……我没去上过课。”
饶是赤司,此时都没忍住叹了口气。
他思索片刻,对黑子说道:“我明天帮你办一个旁听生的身份。”
黑子略有些疑惑:“我可以做到跟着你不被其他人发现。”
作为一个保镖,他完全不需要旁听生的身份,甚至更需要能够自由行动的空间,来进行周边环境的安全检查。
“哲也。”赤司看着黑子,态度强势不容拒绝。
黑子意识到这件事容不得他拒绝,只能垂眸回应道:“明白。”
赤司拿出了对待其他人从未有过的耐心与温柔:“多学一些东西不是坏事,如果上课有什么听不懂的,等回来我会教你。”
魔术师也跟着劝:【……反正没有咒灵的情况下你也没什么事做,赤司君生气起来很可怕的。】
黑子也明白这一点,点头回道:“是。”
他跟着赤司起身离开餐厅,前往赤司征十郎的书房。
虽然今天的部活赤司已经请了假,安排了副部长代班,但这不代表他可以休息。
ih在即,他需要看各县的决赛录像,筛选可能存在的潜在对手。而且暑假也距离不远,他也需要学习巩固知识。
赤司站在书架前思索片刻。想到黑子连国中三年级的知识都没有学完,他找出了自己在帝光时候的学习笔记,连带着教材与练习册一起放在了他的桌子侧面。
被赤司嘱咐过的佣人搬来了新的椅子放在旁边。
黑子在赤司的示意下坐了上去,并翻开了他已经一年没有碰过的教科书。
说实话,此时此刻,他有那么一点点后悔过来了。
但问题不大,等明天五条先生过来……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感受着赤司时不时投来的视线,黑子默默从桌子下面的投影中将面具用术式反转拿出来,抬手戴在了脸上。
赤司皱眉:“怎么了?”
黑子回道:“稍微警戒一些比较好。”
没有与赤司对视的可能性后,黑子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他完全没有想好如何用咒术师的身份与过去的朋友相处,也完全没想到居然会在这种情况下被赤司盯着学习……
他国中的时候成绩也就是及格线水平,而现在更是早就已经把学过的知识还给了老师。
盯着那本数学教科书的封皮,黑子感觉自己头很痛,于是他果断选择开始走神。
尽管观察咒力的细致流动是只有六眼那种特殊术式才能做到的,但他这种咒术师其实也能捕捉到大致走向。
更别提是观察赤司这种并不会使用咒力的人,那种平缓流动的惰性咒力实在是没有任何威胁,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从他的角度来判断,看不出任何问题。
知道黑子视线落点究竟在哪里的魔术师跟着感慨道:【赤司君的咒力储量大概是你的十几二十倍吧,这么优秀的储备量,其实大概率会觉醒术式的。】
黑子在心里否定魔术师的说法。
术式自然觉醒的时间在6岁到8岁之间,也有偶尔像他这样在生死关头意外觉醒的。
但后者几乎都是咒力持有较少的人,赤司这种持有巨量咒力的人,几乎百分之百会在小时候觉醒术式。
不过曾经的黑子看不到诅咒,他无法确定赤司身上的咒力是否是始终存在的。
亦或者……这份咒力其实是异变产生时的伴生物?
魔术师再次提出他的观点:【说不定就像我说的那样,赤司君的术式就是千里眼呢。】
【我印象中赤司君的眼睛可以通过捕捉身体肌肉运动细节判断动作征兆。】
【如果是这项技能经过了咒力的强化,大概能够达到瞬时、或者更长一点的未来视效果。】
【而未来视本身就属于千里眼的一种,更有机会演化出常规千里眼功能……】
黑子无意识翻书的动作骤然一顿,魔术师也顺着他的术式看到了不该出现的东西。
【有不速之客呢。】
在黑子起身前,魔术师率先开口:【我来处理就好,你继续学习。】
失去了跑路机会的黑子抿了抿嘴,在赤司视线扫过来的时候装作继续看书的样子。
短暂的思考后,他还是说道:“我的术式看到了有一级咒灵潜入庄园,已经派遣我的式神去处理了。”
这么想,其实完全可以把处理咒灵的事情交给魔术师。
他和咒灵一般情况下都不会被普通人观测到,只要不造成大规模的破坏,是可以在悄无声息间解决问题的。
赤司没说什么,只是嘱咐道:“我会报特级。”
反正负责掏钱的赤司征臣看不到咒灵,具体什么等级只能由他来转告。
黑子签的合同上只规定了他本人的行为,不包括作为中间人的赤司征十郎。
黑子大为震撼。
——原来还有这种解决方式吗!
黑子的良心痛了两秒,但想到特级任务和一级任务之间超过五倍的报酬差距,他还是选择了闭嘴。
偷袭成功后快速回来的魔术师忍不住感慨:【赤司君真是好人啊。】
在心里赞同魔术师话语的同时,黑子还是觉得如果赤司能不让他学习就更好了。
听说咒术高专也有三分之二是常规文化课,虽然不知道具体教什么,但应该不是常规的数学之类的吧……
——并不清楚五条悟那种无下限术式本质就是借由大量数学计算展开的黑子自我安慰着。
他口袋中的手机在此刻响了起来,是已经确定了明日行程的五条悟和他约定了见面的时间。
五条悟的面试是临时加的,参加的人有且仅有他一个,所以中午就能到京都。
按照对方的说法,其实可以结束考试后第一时间靠术式瞬移过来,但这次带了普通人,所以只能做新干线。
原本的黑子还在思考怎么跟赤司说这件事,但现在他的身份已经明牌,直接向对方提要求就好。
赤司的学习直到晚上九点半才结束。
听到赤司整理东西的声音,黑子看向他,直接说道:“赤司君,我拜托了目前咒术界最强的特级咒术师五条先生过来,希望你明天中午可以和我一起与他见面。”
收拾好明天要带走的东西,赤司起身准备去洗漱睡觉:“具体时间?”
黑子如实回道:“中午十一点四十分,我将会面地点定在了洛山高校的西门。”
赤司挥手示意黑子跟他走:“我知道了。”
五条家主此人他没见过,但对对方的忙碌状态是有所耳闻的。
毕竟他的父亲斥巨资想要请对方过来,都被特安局以对方任务过多为由拒绝。
但既然同为特级的九十九由基都没能看出他有什么问题,那五条悟恐怕也不行。
而且……在现在这个时间节点,赤司本人其实并不是特别想让事情就这么解决。
但这毕竟是黑子的一番心意,而且他不知道黑子用了什么换来对方的帮助,他也有必要用自己的眼睛确认对方是否真的对他、对黑子无害。
一路跟着赤司进了对方的卧室,黑子脸上有一瞬间的迷茫。
佣人带了新的枕头与被子进来,在赤司的指示下放在了他那张大床的另一边。
黑子愣了愣:“我也睡这里吗?”
赤司点头,简单说道:“嗯,之前也是这样的。”
虽然咒术师会对具有进攻性的诅咒有感知,但总有些咒灵具备特殊的能力,曾经也有潜入过他房间中的。
因此来当他保镖的咒术师也都会和他睡在同一个房间,只不过都是打地铺。
但如果是黑子,他不介意分享他的床。
反正床很大,就算多翻几圈也不会滚到另一边。
“其实我……”
黑子想说自己有可以观测的术式,即使在客房也可以看到这边的情况。
但是没等他把话说完,魔术师就出声打断。
【我觉得你听赤司君的比较好,毕竟我没有办法主动使用你的观测术式,你也不可能全天高功率运转术式。】
虽然感觉有些不情愿,但魔术师还是赞同了赤司的提案。
眼看着佣人离开,黑子也不好再说什么。
洗漱后换好赤司给他拿的睡衣,黑子仰躺在柔软的床上,表情呆滞地看着天花板。
赤司似乎已经睡着了,对方的作息从国中的时候开始就很规律。
黑子在此时发现一个重要的问题。
因为他的行动和赤司高度绑定,导致他现在没有办法随便和魔术师说话。
虽然对方并不会打扰他睡觉,但这家伙单方面在他的脑子中絮絮叨叨,他却不好出声打断。
隐约察觉到黑子在纠结什么,魔术师难得提出了务实的建议:【其实你可以用手机打字。】
黑子觉得他说得对。
明天五条悟就会过来,如果能够找到问题所在最好,如果找不到……
他最多也只能在赤司这里留一年左右,届时问题若是还无法解决,他就必须考虑将任务移交给其他人。
但说实话,除了五条悟与禅院直毘人,他在咒术界中并没有什么能够完全信任的人。
甚至对于禅院直毘人来说,也只是他个人的相信,而不是信任对方完全不会对赤司产生什么歪心思。
更何况那个特级诅咒师夏油杰似乎已经盯上了赤司,加上不定期的咒灵袭击,赤司的安全真的岌岌可危。
但……他一定会离开,没有任何其他的选项。
想着这些东西,黑子抱着不安缓缓陷入沉睡。
赤司在此时翻过身,毫无睡意的双眼看向黑子的背影。
窗帘缝隙中隐隐透过的月光拉出一道痕迹,将黑子的轮廓投射在柔软的被子上。
他盯着那道影子,试图辨别其中的异常。
魔术师无言地注视着赤司,如同一道屏障存在于赤司与黑子中间。
这一夜很安静。佣人在早晨按时敲响了房门,呼唤赤司起床。
听到声音的瞬间,赤司的意识缓缓回归,略有些迷茫地看向床头柜上摆放着的石英钟。
他很少会睡到这个时候,往常在佣人来前,他一定会提前醒来。
忽然想起什么,已经坐起来的赤司猛地扭过头,看向床的另一边。
白色的厚被子被卷成一团,几缕水蓝色的发丝从里面露出来,轻轻的呼吸声昭示着房间中确实存在第二个人。
心脏落回原本的位置,赤司起身去衣帽间穿戴整齐,一边调整脖子上黑色的领带,一边拉开了房间的窗帘。
阳光自窗外洒落,已经喊了黑子有段时间的魔术师终于把人成功叫醒。
黑子挣扎着从被子里面爬出来,陌生的欧式装修风格让他的意识一点点回归。
他现在好像不在禅院家……
“早上好,哲也。”
熟悉的声音在身边响起,黑子抬头,看向窗边的赤司征十郎。
他有些愣神,却在看到那只金橙色眼睛的瞬间完全清醒过来。
黑子回道:“早上好,赤司君。”
赤司平静说道:“我给你准备了衣服,在那边的衣帽间,你洗漱后来餐厅吃早饭。”
黑子点点头:“好。”
赤司先行离开的同时,黑子默默从被子的影子中拿出了五条悟送的一级晋升礼物——那个他最常用的护目镜。
虽然昨天收到的面具确实很好用,甚至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帮他隐藏起自身的咒力,但外观上着实是有些吓人。
将护目镜戴好,黑子运转术式,洗漱的同时将一半注意力放在了正在前往餐厅的赤司身上。
赤司给他准备的衣服是赤司自己以前的私服,灰色的配色和洛山的校服很像,有利于黑子完美隐匿其中。
穿好灰黑拼色的短衬衫外套,黑子的动作微微一顿。
【怎么了?】
魔术师疑惑问道。
黑子很认真地回道:“早餐是鸡蛋吐司,还有牛奶,赤司君让厨师多给我加了一个鸡蛋。”
【那可真是太好了。】魔术师的认可真心实意,顺便借黑子的术式去厨房看了一圈。
【还有热牛奶与餐后水果,赤司君的咖啡看上去也很好喝。】
【有钱真好。】
黑子表示认可。
确实,有钱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