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周泽和薛筱并肩坐在沙发上。苗磊带着保洁在屋内忙碌，茶几上铺着几张纸，是薛筱凭记忆整理的宏信制造关键人员名单与部门架构。
“你没来之前，宏信的框架很简单，主要分六大块。”
薛筱指着名单解释道：“廖国忠负责车间、史纲负责财务、赵智新负责市场、孙建华负责采购、舒俊杰负责客服，至于我负责的行政，其实就是个空架子。”
周泽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
薛筱继续说道：“车间除了质检部，其他部门都是我们的人在负责。李峰是副厂长，黄小华负责生产部，杨军负责技术研发部，于海波负责设备工程部；刘兆和负责计划部：张启明负责QA，赵天宇负责QC，邬国栋负责仓库。”
薛筱拿起笔，在纸上边画边说，“简单说，整个车间的运转，就像一条链子，环环相扣。”
她先指向计划部：“这是龙头。所有订单进来，先到他们这里。他们负责排产，决定哪条线、什么时候、生产什么产品、用多少料。排产计划一下，后面所有部门都得跟着动。控制了计划部，就等于控制了整个生产节奏的快慢。”
接着，她的笔移到生产部：“这是干活的拳头。计划部排好单，生产部就带着工人按图纸和工艺要求，在线上把产品做出来。他们是直接产出部门，工人最多，也是之前闹薪的主力。咱们控制了生产部，就稳住了基本盘。”
然后点到设备工程部和技术研发部：“这两个是保障。设备部管维修保养，机器不停转，生产才能继续。技术部解决生产中的工艺难题，并负责新产品试制。他们虽然不直接创造产值，但一旦出问题，整个生产线都可能瘫痪。”
她在QA和QC下划了一条红线：“这是最关键的把关环节。QA管流程，确保每个生产步骤都按标准走，偏了就纠正，预防出问题。QC管结果，对生产出来的半成品和成品进行检测，判断合格与否。他们有权一票否决，说产品不合格，就不能出货。所以，这两个环节必须彻底掌握在我们手里。”
最后，她圈出仓库：“这是后勤枢纽。所有原材料、半成品、成品都从这里进出。管不好仓库，就会出现料领错、账对不上、甚至成品丢失的情况，直接乱套。”
薛筱放下笔，总结道：“现在，从接单排产，到领料生产，再到技术设备支持，最后到质量检验放行（QA/QC），这整条链上的关键岗位，都换上了我们的人。李宏信和赵智新就算拿着订单，具体怎么生产、进度快慢、质量合不合格，实际上已经由我们控制了。”
周泽听完，沉吟道：“财务、生产这两个核心，算是握住了。赵智新正在自寻死路，孙建华和舒俊杰一直没动静，得想办法安插自己人才行。”
薛筱若有所思：“市场部好办，只要你下令转型，我就能找人来。客服的客户名单，我可以用总经理秘书的身份去要。但采购……”她微微蹙眉，“这里头水太深，涉及很多见不得光的利益往来，除非是绝对信得过的自己人，否则很难插手。”
“李宏信怎么会把采购全交给孙建华呢？”周泽问道。
“因为孙建华确实有本事，”
薛筱解释道：“很多公司对宏信这种小企业避而不见，即便有账期，也是很短，但孙建华不知道用什么办法，竟能让账期延长到三个月。所以李董就把这块全都交给他了。”
“三个月账期！”饶是周泽也不免有些惊讶。
薛筱点了点头，语气郑重：“可以说，公司能活到今天，全靠孙建华赊账的本事。”她顿了顿，建议道：“阿泽，如果你想掌控宏信，我觉得，这个人，你一定要留下。”
周泽若有所思。
薛筱提醒道：“但这个人很谨慎，和李宏信也只是利益关系，并不交心。”
“无妨，只要是人就一定有弱点。”周泽想了想，对苗磊喊道：“阿磊，你现在联系“吸血鬼”，让他查查孙建华，越详细越好。”
苗磊从次卧探出脑袋，有些不情愿：“周哥，他你又不是不知道，见钱眼开的主，你确定？”
周泽也有些犹豫，狗日的候熙不见兔子不撒鹰，干什么都要钱，早晚有一天让他连本带利吐出来，“去吧，这次让他打个折。”
苗磊欲言又止，最后点了点头。
“行吧。”
薛筱有些好奇，“阿泽，你是要？”
一想到又要花钱，周泽直接躺在薛筱腿上，心情郁闷，“找个王八蛋查查孙建华底细，他能拿到三个月账期，要么是手里捏着供应商的把柄，要么是和供应商有更深层的利益捆绑。搞清楚这个，我们才知道该怎么用他。”
紧接着，他又深深叹了口气，“就是要花不少钱。”
“花钱？”薛筱错愕，查个人还要花钱？她看向周泽，见他神色不像做假，便问道：“要花多少钱？”
周泽伸出一根手指头。
“十万？”薛筱愕然，居然这么贵！
周泽咧咧嘴，在手指头后又加了个零。薛筱瞪大眼睛，“一百万！”她一把捏住周泽的脸，很想把他脑袋掰开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东西。
薛筱气得直戳周泽的额头：“你疯啦？一百万查一个人？你是钱多的没处花吗？”
周泽抓住她的手，无奈地笑了笑：“筱筱，你当我愿意当这冤大头？但这个‘吸血鬼’不是普通侦探。”
他坐直身子，正色道：“他专门挖人见不得光的底细。银行流水、境外账户、私生子、权色交易……这些常规手段查不到的东西，他都能搞到。”
“我要的不是孙建华表面那点信息，而是能让他乖乖就范的死穴。”
薛筱还是觉得不值：“可一百万也太……”
“这笔钱不是白花的。”周泽眼神锐利，“如果真能拿到孙建华的把柄，我们就能控制采购这个关键环节。到时候，别说一百万，一千万都能从采购成本里省回来。”
苗磊在门口插话：“周哥，候熙回话了，说孙建华这种级别，打包价八十万，先付一半定金。”
薛筱倒吸一口凉气。
周泽却笑了：“你看，还给我打折了。”他对苗磊点头，“告诉他，资料要快，要狠。特别是他和供应商之间的资金往来，越详细越好。”
“你给我站住！”薛筱起身厉声喝止，她看向周泽，双眼冒火，她努力压制自己想打人的冲动，咬着牙说道：“孙建华交给我，你不准花钱听到没有！”
周泽挑眉看她。
苗磊也很好奇。
周泽沉吟片刻：“你有把握？”
“至少比花八十万请外人靠谱。”薛筱拽着他的衣领，语气不善：“给我三天时间，我能把他和供应商的往来账目理清楚。”
周泽看着薛筱认真的表情，忽然笑了：“如果办不到呢？”
“办不到？”薛筱嗤笑一声，“办不到，我就帮你找个新的采购部负责人！”
“周哥......”苗磊站在门口左右为难。
周泽转头对苗磊摆手：“告诉候熙，生意黄了。”
薛筱松了口气：“我现在就去公司。”
“别急。”周泽拉住她：“既然要查，就要查个彻底。”
他压低声音：“重点查三方面：第一，他经手的所有采购合同，对比市场价；第二，关注那些合作多年的供应商，看有没有异常资金往来；第三，查他个人的资产情况。”
“明白。”薛筱点头，“我以核对紫翔订单采购预算为由调阅资料，不会打草惊蛇。”
薛筱匆匆离开后，苗磊忍不住问：“周哥，真不让候熙查了？薛助理她……”
“让她试试。”周泽望向窗外，“她需要这样的锻炼。”
此时的公司里，李宏信正对着一堆采购单发愁。赵智新推门进来：“李董，孙建华说原材料价格比预期高了15%，要求追加预算。”
李宏信皱眉：“怎么会高这么多？”
“说是紫翔订单要求的材质特殊，供应商坐地起价。”赵智新把报价单递过来，“孙建华建议换一家便宜点的供应商，但质量可能打折扣。”
李宏信摇了摇头，“材料品质不能降低，账期呢？能给多少？”
“还是三个月，”赵智新说道：“老孙跟他们关系不一般，所以账期方面没问题。”
李宏信“嗯”了一下，“对了孙总怎么还没回公司？他在做什么？”
赵智新解释道：“这不公司之前有几笔款子要到期了，他正在处理这事，一时半会回不来。哦，对了，他顺便让我问问，如果公司资金充裕的话，能不能先拨给他十五万，他要安排那边负责人。”
李宏信点了点头，“以前怎么走，现在就怎么走吧。”
赵智新有些为难：“李董，您忘了，现在财务部负责人可不是老史了！而且，”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薛筱估计已经投靠了周泽，她也用不上了。”
李宏信微微颔首，“这件事我亲自来办，你告诉他，务必把事情处理好。”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