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夜沉沉,浮光霭霭,冷浸溶溶月。人间天上,烂银霞照通彻。
香江的夜,从来不曾真正平静过。
维多利亚港的灯火依旧璀璨,周泽与萧楚怡这对恩爱情侣,真可谓‘情到浓时难自抑,要了一次又一次......’
如今邵家、杨家、魏家,均已参与这场围猎蒋秋琳的阴谋中。
李家因李启轩和蒋秋琳夫妇不合,也跟蒋家少有往来,更何况李家一直对蒋家码头虎视眈眈,说不得,也要趁此机会谋划一番。
养和医院来了两位风尘仆仆的客人。
为首的是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鹰目如炬,身形清癯却气势逼人,一路走过,不少人纷纷避让。
紧随其后的是一位明艳动人的年轻女子,明明二十出头的年纪,脖子往下的风光,却比很多生了孩子的妇人还要夸张,走起来颤颤巍巍,引得不少男人偷偷咽了口水。
三十七楼是蒋家专属,即便本家上来也要经过保镖审查,不过,蒋伯兮看到老者先是一愣,有惊喜也有讶异,随后竟主动领他们来到秦瑶身边。
“蒋夫人,”
老者微微欠身,笑意更浓,“我家少爷今晚抵港,老爷嘱咐我接少奶奶回去。不知......”
老者叫卫安明,是李家的管家。
不过说是管家,实际上他的地位可比许多李家人还要高,无他,只因他不止一次把李家家主李维义,从死人堆里救出来。
若说能源大王李维义最信任的人,即便没有同床共枕多年的结发妻子,那也必然有卫安明!
秦瑶先是对他点点头,随后面带歉意,苦笑道:“不瞒卫老先生,琳琳正在处理一些事情,近期怕是都没有时间,等过段时间,我再让她回去。”
“应该的,蒋董事长病重,本来我们老爷说着过来看看,可也被一些琐事耽误,老爷特意吩咐,若是蒋家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毕竟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卫安明依旧保持着躬身姿态,似乎对秦瑶这番说辞,并未产生怀疑,不过细嚼下,这个“蒋家”就大有嚼头。
显然,秦瑶自然也听出话中含义。
李家态度明确,蒋秋琳今晚回李家,一家人自然不说两家话,过往事情概不追究。
若是不回,蒋家可不只有你大房。
退一步讲,即便还是大房管家,可是不是蒋秋琳,那就不好说了。
蒋伯兮面色凝重,继而悲愤和自责。
老爷子刚过世,李家第一个来逼宫,真不把他们蒋家放在眼里!
但秦瑶却摆摆手,让蒋伯兮带蒋秋莲先下去,毕竟有些话,还不想让这个女儿听到。
等蒋伯兮离开后,秦瑶渐渐收敛笑容,随即换了另一种面容。
“卫老先生,”
秦瑶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李家与蒋家的情谊,我们自然铭记于心。但琳琳如今身负家族重任,实在分身乏术。若李少爷有心,不妨过来。也算尽一尽蒋家姑爷的义务。”
卫安明眼中精光一闪,脸上的笑意不减:“蒋夫人此言差矣。少奶奶既已嫁入李家,自当以夫家为重。老爷说了,若是少奶奶执意不回......”
“那李家也不得不重新考虑,这门亲事是否还有继续的必要。”
话音刚落,病房内的温度仿佛骤降,所有人怔怔望着老者。
秦瑶缓缓站起身,神情冷峻而疏离。
“卫老先生这是在威胁我蒋家?”
“不敢。”
卫安明再次躬身,语气却愈发强硬,“我是提醒蒋夫人,香江这片天,早已不是十年前的模样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至近。
蒋秋琳的目光扫过卫安明,最后落在秦瑶身上。
“妈,你先回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好了。”
“琳琳......”秦瑶有些担心,如今蒋家内忧外患,她一个人怎么应对?
“没事的,”蒋秋琳缓步走来,轻轻牵起秦瑶的手,“放心,蒋家有我乱不了。”
她看向卫安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想让我回去?呵,让李启轩亲自过来请我,否则......”
她将一份文件扔给卫安明,“这份离婚协议,就请你带回去给公公过目吧。”
“离婚!”
所有人心中一惊。
饶是卫安明亦是脸色骤变,他知道这位少奶奶平时蛮横霸道,更因为张默璃的死与李家交恶,可到了这节骨眼,不想着挽回昔日情分,居然还敢提出离婚?
疯了,真是疯了!
病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有些人的心,似乎动了起来。
沉默片刻,卫安明觉得这位少奶奶似乎没明白自己的言外之意,只得说得更直白些。
“夫人,少年少女情窦初开,都有毕生难忘的事,但您现在终究是李家少奶奶,过去老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现在正是多事之秋,您是不是该收敛些?”
“放肆!”
蒋秋琳没说话,站在她身后的颜凝一声怒喝,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柄短刀,大有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架势。
颜凝作为蒋秋琳的贴身助理,除了日常工作,也还要负责人身安全,她的身手远虽不如蒋伯兮,但也绝不弱,否则又怎能拿到几百万年薪?
老者不怒不喜,依旧卑躬屈膝,只不过言语气有些阴沉。
“女娃娃还是相夫教子的好,舞刀弄枪总不是长远之计,要不爷爷帮你找个男人.....”
“找死!”
骤然间,颜凝身形如鬼魅,死字音还未落,身体便已在老者身前不过一米距离。
“颜凝,住手。”
蒋秋琳怒喝。
在刀劈向额头那一瞬间,颜凝收刀转身,重新回到蒋秋琳身边。
老者笑着点头,“不错,收放自如,只不过一言不合就动手,是谁教你的?若有下次,死罪虽然可免,但断手断脚是跑不了的。”
须知,李维义的起家之路,可以说是一场又一场的腥风血雨,光是与各大帮派抢夺地盘,就不知打了多少死战恶战,卫安明能从死人堆里把他救出来,其本事自然不弱。
颜凝持刀指向神情淡漠的老者,“老货,再敢对蒋董不敬,一刀送你上西天。”
“行了。”
蒋秋琳按下颜凝持刀的手,挡在她身前,语气不善,“卫安明,回去告诉你主子,这么多年大家相安无事,我不干涉他,他也别来惹我,若是敢在这时候找事,那就别怪我翻脸无情。”
夜色渐深,星河璀璨挂天边,月华如水,风过处,带起一阵松涛,此时,月已高悬,但见远山如黛,近水含烟,淡淡银白,美得令人心醉。
周泽倚在床头抽了根烟,休息片刻后,继续战斗,今天势必要一雪前耻,与萧楚怡分出高下,定个主仆!
......
与雅宾利大厦的恩爱缠绵,以及养和医院37楼的压抑沉寂截然不同,此刻,位于深水湾道的李公馆,正上演一场暗流涌动的豪门夜宴。
李维义高坐主位,面容冷峻,眉骨如刀,一双鹰目黑亮慑人,他的发家史堪称一部血与火之歌,这也让他无形中带着一丝蛮横霸道之意。
“邵公,这么晚突然造访我李家,怕不是叙旧这么简单吧?”
邵公便是邵家家主邵迎天,此外,还有广晟集团董事长杨晟毅、天星资本董事长魏天明,以及最不该出现在这里,却又必须出现在这里的,蒋家二房——蒋鸿威。
邵迎天先瞥了眼神色尴尬的蒋鸿威,收回视线后,便对李维义笑道:“明人不说暗话,”他拿出一个文件袋交给一旁服侍的下人,下人快步递到李维义面前。
“蒋鸿博死了,我们打算扶持蒋潇辰上位,至于蒋秋琳,既然嫁到李家,那就全看你怎么处置。”
“哦?”
李维义眼神一凛,蒋鸿博刚死,他们就迫不及待对蒋家下手,好快的刀啊!
他撕开文件袋,几张照片倏然滑落,只消瞥见那模糊的轮廓,这位从底层杀出的枭雄,瞳孔猛缩,脸色阴沉似铁。
“都出去。”他挥手屏退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