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迅速接起。
“杨公,”魏天明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快而决绝,“局面您看到了。蒋家那女人给我下了套,现在枪就顶在天星的头上。”
电话另一端沉默着,等他继续。
“她根本不是在防守,她是在换家。用天玺和德信两个空壳吸干我的现金流,现在要一口吞掉天星。”魏天明越说越快,几乎能听见牙齿摩擦的声响,“我一个人周转不开。但她既然开了这个局,不会只有我陷进去。”
他停顿片刻,抛出真正的诱饵:“如果天星真被她击穿,下一个轮到谁?邵家?李家?还是你们广晟?她今天能调动几百个离岸账户和北美基金的关系,明天就能用同样的手段收拾我们任何一家。”
屏幕另一端,杨晟毅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加重了一丝。魏天明知道,他听进去了。
“这不是救我,是自救。”魏天明语气斩钉截铁,“你我联手,先稳住天星。蒋秋琳再厉害,资金也有上限,不可能同时应对我们两家的合力。只要扛过这一波,逼退她的攻势,天玺由我们共同掌控。”
短暂的寂静。交易厅里空气凝固,所有人屏息听着这场决定命运的对话。天星股价又跌破一个整数关口,刺耳的警报再次拉响。
“……不够。”杨晟毅终于开口,声音冷硬,“还要濠江赌场的控制权。”
魏天明眼角猛地一抽。濠江赌场本是蒋家命脉,也是他费尽心思想要拿下的目标,但此刻——“可以!”他几乎是从齿缝里逼出这两个字。
“好,我立刻调动资金。”杨晟毅干脆利落,“我会同步联系李维义和邵迎天。要打,就必须把她彻底按死,不能留一丝翻身的机会。”
电话挂断。
魏天明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却燃着近乎疯狂的战意。
“所有人打起精神!剩余资金全部投入,护盘天星!不计代价,把股价拉起来!通知公关和法律部,准备公告,搜集一切违规交易证据,申请紧急停牌!”
整个交易厅如同被注入一剂强心针,顷刻间由死寂苏醒。电话声、键盘敲击声、嘶喊声再度沸腾——这一次,带着绝地反扑的疯狂。
巨额买盘资金骤然涌入,天星资本的下跌势头猛然一滞,甚至出现一丝微弱的反弹。
……
与此同时,蒋公馆内。
蒋明杰正率领七位副总,对天星资本及其关联上市公司发动猛攻。
周泽坐在轮椅上看得入神,蒋秋琳端着一杯黑咖啡,静静站在他身后。
“魏家没退。”许诺的声音响起,平静无波,“他们在反击。资金突然暴增,来源复杂,不止一方。他叫人了。”
蒋秋琳抿了一口咖啡,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冷笑。
“果然……还是叫了杨晟毅。李维义和邵迎天,大概也在路上了。”她仿佛早已预料,“也好,省得我日后一个个去找。”
她转向许诺:“他们一旦联手,压力全会转向你这边。顶不顶得住?”
许诺调出资金流向图。
“四家合力,资金规模是我们的三倍以上。硬顶,代价很大。”她语速平稳,听不出情绪,“但他们的联盟建立在利益和恐惧上,并非铁板一块。”
她突然放大天星资本的盘口数据:“魏家是困兽之斗,资金动用已近疯狂;杨家刚入场,偏向求稳;李、邵两家的资金仍在观望,并未全力投入。”
她略作停顿,得出结论:“他们害怕。怕这本身又是一个为他们准备的陷阱。”
“所以?”蒋秋琳问。
“所以,不能让他们感到安全。”许诺抬眼,目光冷锐如刀,“继续向天星施压,摆出不死不休的架势。同时……”
她手指轻点,屏幕切换到德信集团的股价图——那根被无数资金反复争夺、近乎走平的线,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是时候松动德信的‘铁底’了。放出百分之二的筹码,让他们买回去。给他们一点‘希望’,让他们以为我们的筹码并非无限,防线……似乎也可以被撕开。”
蒋秋琳注视着屏幕上那细微的波动,瞬间明白了许诺的意图。
给出一点微弱的希望,让以为看到曙光的对手,将更多资金与期待投入这个无底洞。这是最残酷的博弈。
一旦他们开始相信自己能夺回德信和天玺,就会更不惜代价地在这里投入资源,而对天星的支援自然减弱。联盟内部分歧与猜忌也会随之放大。
攻心为上。
蒋秋琳缓缓放下咖啡杯。
“就这么做。”她声音不高,却带着定夺一切的寒意,“让他们抢。让他们觉得,只差一点就能夺回一切。”
“他们要战,那就战到底。”
窗外天色低沉,一场席卷全城的金融风暴,才刚刚开始。
周泽旁观许久,眉头越皱越紧,似乎被某个念头深深困扰。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拉了拉蒋秋琳的衣角。
“琳琳,呃……”他欲言又止,似乎不好意思说出口。
“怎么了,阿泽?”蒋秋琳俯身,声音轻柔。
“我就是想不明白,”
周泽看了看周围那群商场精英,心想反正琳琳在,也不怕被笑话,便压低声音认真问道:“我在想,既然是股市对弈,那我们……为什么不直接派人去把电闸拉了?或者把网线剪了?让他们黑屏一会儿,我们不就能趁机猛攻了吗?再或者,等他们休息的时候,我们把他们操盘手绑了,这多省事。”
一瞬间,作战室鸦雀无声。
所有忙碌的声响戛然而止。七八道目光从各个屏幕前抬起,齐齐落在周泽脸上。
那眼神混杂着惊愕、茫然,以及一种打量外星生物般的极度诧异。
蒋秋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她伸手揉了揉周泽的头发,语气宠溺:“阿泽,这是金融战,不是街头打斗。而且他们都有备用电源和应急系统,没那么容易瘫痪。”
一个精壮汉子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许诺却若有所思,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的资金流:“不过……他倒提醒了我。不能拉电闸,但可以试试‘降速’。”
她转向蒋秋琳:“他们的交易极度依赖数据和通讯,如果能制造一些……网络拥堵,延迟他们的指令传递,哪怕只有几秒,在眼下就是我们的优势。”
蒋秋琳挑眉:“有把握?”
“可以尝试,”许诺点头,“需要一些技术支持。”
“准了。”蒋秋琳果断道,“你去找候熙,他擅长这个。”
她回头对周泽笑了笑:“看,我的阿泽果然是福星。虽然不能直接关闸,但可以让他们卡一下。”
周泽对这套操作似懂非懂。
他一大半本事都在如何应对女人,另一半,则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望着眼前这群精英动辄几十亿上下的较量,说他心里没点别的想法,那才奇怪。
作战室内的气氛悄然转变。原先那些诧异的目光里,渐渐多了几分认真与思索。绝境的棋局之中,有时候,正需要一点跳出框外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