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穿过枝叶的间隙,在周泽脸上投下细碎的光点。他握着蒋秋琳的手,语气温和:“琳琳,阿峰这次去濠江,人生地不熟。我想请你跟那边打声招呼,平常关照一下就好。不必特别点明他的身份,只要别让人为难他。”
蒋秋琳没有立刻应声,反而看向他:“你想好了?”
周泽点头。
“行,我安排。”她答得干脆。
周泽神色一松,嘴角扬起笑意:“谢了。”
“跟我还客气。”蒋秋琳轻嗔一句,转而说起另一件事,“你让王轩开公司,这步走得稳。需要我这边搭把手吗?”
周泽却摇头:“你的关系太显眼,一动,李启轩那边就会察觉。我就是要让他觉得,我周泽离了你,什么都做不成。”
他顿了顿,试探性说道:“可能……我还会制造些绯闻出来,让他以为我们之间有了矛盾。”
蒋秋琳蹙眉:“你想麻痹他?”
“是,”周泽眼神锐利,“等他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两人又聊了些细节。
蒋秋琳能感觉到,周泽虽然对具体的商业操作还不熟练,但对人性的揣摩和局面的把控,却有着惊人的敏锐。她心底那份倚重,不知不觉又添了几分。
她望着周泽,忽然道:“整形专家明天到。”
周泽摸了摸鼻梁,半开玩笑道:“别整得连你都认不出我就行。”
“怎么会,”蒋秋琳轻轻靠向他肩头,“你变成什么样,我都认得。”
午后宁静,阳光温软。周泽随口问:“天玺和广晟那边怎么样了?”
“框架定了,下面的人在对接。杨晟毅这次很配合,看来濠江赌场的股份,他确实心动。”
蒋秋琳想起什么,又道:“你之前让我留意的那几家边缘公司,资料颜凝都整理好了,晚点拿给你。都是些没什么价值的小公司,正合你意。”
“效率真高。”
“为你办事,当然要快。”蒋秋琳抬眼看他,眼里带着笑,“不过阿泽,你要这些公司,真的只是练手?”
周泽揽住她的肩,话里带着几分调侃:“总不能一直靠你养着吧?我也得学做点生意,赚点零花,不然以后拿什么送你礼物?”
蒋秋琳笑了,轻捶他一下:“就会说好听的。好啊,我等着看你的‘小生意’能做出什么名堂。”
傍晚时分,颜凝带着一叠资料过来。蒋秋琳看过,抽出几家规模小、业务简单的推给周泽:“先从这几家看起。”
周泽扫了一眼,在其中一家上点了点:“‘晨曦科技’?名字倒挺有希望。”
“希望不大,包袱也最轻。”蒋秋琳解释,“业务老旧,团队松散,但底子干净。正合你意——就算破产了也不心疼。”
周泽仔细翻阅,不时发问,颜凝一一作答。他听得专注,问题逐渐从“这是什么”转向“为什么这样”以及“如果……会怎样”。蒋秋琳敏锐地感觉到,他的思维正快速穿透表象,试图抓住商业逻辑的核心。
颜凝离开后,周泽闭眼揉了揉眉心,慢慢消化刚才听到的内容。
“感觉怎么样?”蒋秋琳递来一杯温水。
“信息量不小,”他接过水杯,“像在拼一张巨大的拼图,一开始只能看到零碎的色块,现在好像隐约摸到点轮廓了。”
“你学得很快。”蒋秋琳实话实说。这不是客套,他抓重点的直觉确实令人意外。
“时间不等人。”周泽望向窗外,目光沉静。一年之约已过去半月,剩下的三百五十天,一天必须当成两天用。
第二天一早,徐峰出发前来蒋公馆道别。周泽在书房和他谈了许久,临别时转给他两百万港币和一份资料。没有隆重的送行,只在别墅门口,周泽拍了拍徐峰的肩:“一切小心。”
徐峰咧嘴一笑:“周哥,等我消息。”说完转身离去。
下午,医疗团队抵达。确认周泽身体状况良好后,手术正式开始。
进手术室前,蒋秋琳紧握他的手:“我就在外面。”
周泽笑了笑:“别担心,很快就好。”
手术持续了几个小时,很顺利。周泽从麻醉中醒来,第一眼见到的是蒋秋琳关切的脸。纱布裹着他的脸,只露出双眼和嘴。
“疼不疼?”她轻声问。
“还好,有点麻。”周泽声音含糊。护士过来检查,交代注意事项。
恢复期需要静养,周泽不得不暂放下书本,多数时间只是休息。蒋秋琳推掉所有应酬,陪在他身边。两人有时在花园静坐,偶尔聊几句,气氛安宁。
拆线那天,周泽望向镜中的自己。伤痕几乎看不见了,五官经微调后更显挺拔,少了几分从前的柔和,多了些硬朗,与他重生后的心境隐隐相合。
蒋秋琳走到他面前,仔细端详着他的脸,指尖拂过他的眉骨和鼻梁,眼神温柔:“五官是变了点,更硬朗了。但眼神没变,看我的样子也没变。”
她微微一笑,“挺好的,更有气势了。这才是干大事的人该有的样子。”
周泽转头对她笑了笑:“嗯,这才是周泽。”
拆线后,周泽的生活节奏明显加快。
他开始更系统地阅读颜凝送来的商业资料,尤其是关于“晨曦科技”的。
这家公司做的是传统电子元件贸易,业务半死不活,团队也只剩几个老员工维持。正如蒋秋琳所说,是个理想的“练手”对象。
几天后,周泽在书房对蒋秋琳说:“我想去‘晨曦科技’看看。”
蒋秋琳有些意外:“现在?”
周泽点了点头。
“好,我来安排。让颜凝陪你去,她熟悉情况。”
第二天,周泽在颜凝和秦忠几人的陪同下,低调地拜访了位于深海一栋旧工业大厦里的晨曦科技。
公司规模不大,年营收不到一个亿,办公环境倒是不错。接待他们的是,公司董事长陈财明,一个头发花白、眼神疲惫的中年人。
颜凝介绍周泽是一位对传统电子行业有兴趣的独立投资人,前段时间除了车祸,现在只能坐轮椅。
陈财明知道颜凝的身份,这位天玺集团董事长助理亲自陪同这位周先生,想必,他的身份自然不一般,态度热情得近乎谦卑。
周泽话不多,大部分时间在观察——观察环境,观察员工状态,听陈财明介绍公司现状和困难。
周泽问得直接,也问得尖锐,主要集中在现金流、客户关系和库存周转上。
陈财明的回答印证了蒋秋琳的判断:公司底子干净,没有复杂债务,但缺乏活力,濒临僵死。
离开时,陈财明送他们到楼下,眼里带着期盼。
回程车上,颜凝问:“周先生,您觉得怎么样?”
“没有资金和订单,撑不了多久。不过,这也意味着好作画。”他顿了顿,问道,“琳琳投资这些公司做什么?”
在他认知里,这种公司蒋秋琳根本看不上。
颜凝的回答却出乎他的意料:“晨曦科技以前挺好的,有自己的产业园区,还是区重点项目。后来陈财明被濠江的叠马仔盯上,要不是蒋董出手,他早就家破人亡了。”
周泽怔住。他一直以为德信的困境投资是蒋秋琳设的局,以她的背景和手段,这合情合理。
难道,他错怪她了?
颜凝看出他的疑虑,轻声说:“蒋董其实心很软,她的强硬是装给外人看的。她心里……一直很孤独。”
她看向周泽,眼神诚恳:“周先生,谢谢你。”
“谢谢你让曾经的蒋秋琳回来了。”
回蒋公馆的路上,周泽一直沉默。颜凝的话在他心里搅起了波澜。
晚上,他找到蒋秋琳,直接问:“晨曦科技,你当初帮陈财明,图什么?”
蒋秋琳正在看文件,闻言抬起头,有些意外他会问这个。她放下笔,想了想才说:“没什么特别的。当时刚接手集团不久,碰巧知道了这事。陈财明那人有点轴,但做事还算本分。看他被逼得走投无路,顺手拉了一把。就这么简单。”
她的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就这么简单?”周泽不太信。在香江这地方,纯粹的“好心”可不多见。
蒋秋琳看着他探究的眼神,轻轻笑了一下:“不然呢?你以为我处处都在布局?阿泽,有时候做事,就只是当时觉得该做,便做了。没想那么多后果,也没指望回报。”
周泽沉默了好一会,他发现自己对蒋秋琳的了解,可能一直停留在表面。原来,她真的很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