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山境 > 恐怖灵异 > 请仙 > 第243章 :黎明的阴影

第243章 :黎明的阴影

    天光,像吝啬鬼施舍的铜板,一点点从东边山峦的缝隙里挤出来,驱散着浓墨般的夜色,将山林染上一层灰蒙蒙的、冰冷的底色。

    能看见了,反而觉得更冷了。

    湿透的衣服紧贴着皮肤,被晨风一吹,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比夜里更难熬。

    我靠在冰冷的卵石上,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欠奉。肺还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扯着肋骨,提醒我之前的奔逃有多疯狂。脑袋里像是塞了一团被水泡烂的麻絮,又沉又木,思考都变得极其迟缓,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深入骨髓的疲惫。

    卢慧雯瘫在我旁边,蜷缩着,呼吸微弱而急促,脸色在渐亮的天光下白得透明,像一张被揉皱的纸。她还没完全清醒,偶尔会无意识地抽搐一下,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呓语,眉头紧紧皱着,仿佛还被困在那个溶洞的噩梦里。

    暂时安全了。

    那诡异的低啸和冰冷的注视感,在过了溪流之后,确实消失了。河水似乎真的起到了某种隔绝作用。但这安全能持续多久?那黑雾东西会不会找到别的办法过河?或者,这山里还有别的危险?

    我不敢深想,稍微积攒起一点力气,挣扎着坐直了些。当务之急是水和食物,还有处理卢慧雯越来越糟的状态。

    我看向身旁潺潺流淌的溪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光滑的卵石。渴,难以忍受的渴。但我没敢立刻去喝。这鬼地方的东西,谁知道干不干净?溶洞里的河是墨黑色的,这溪水虽然清,但万一……

    犹豫了一下,我还是拿出空水壶,走到溪边,灌了满满一壶。没敢多喝,只是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冰凉的溪水滑过喉咙,带着一丝甘甜和土腥味,暂时缓解了那火烧火燎的干渴感,胃里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冰冷刺激而一阵痉挛。

    还好,暂时没感觉什么异常。

    我把水壶拿回去,轻轻扶起卢慧雯,给她也喂了几小口。她本能地吞咽着,冰水似乎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眼睛睁开一条缝,茫然地看了我一眼,又无力地闭上。

    “冷……”她嘴唇翕动,声音微不可闻。

    我摸了摸她的额头,依旧一片冰湿。失温症没有缓解。我们身上的湿衣服是最大的问题。

    我环顾四周,卵石滩毫无遮挡,不是久留之地。必须生火,把衣服烤干,不然卢慧雯撑不了多久。

    生火……

    我摸遍全身口袋,那个金属打火机早就不知道丢在溶洞哪个角落了。钻木取火?在这潮湿的环境里,简直是天方夜谭。

    希望再次变得渺茫。

    我颓然地坐回去,看着怀里那个几乎变成普通石头的陶俑。它裂纹里的暗红光芒已经完全熄灭,触手一片冰凉,再也感受不到丝毫力场或者温度。它彻底“死”了。这个一路上为我们提供了最后庇护的“基石”,终于耗尽了它最后一点力量。

    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失去了一个沉默却可靠的伙伴。

    我把陶俑小心地放回背包,和那本泛黄的笔记放在一起。手指不经意间,又触碰到了底层那个冰冷的、硬邦邦的“枢机”。

    像被蝎子蜇了一下,我猛地缩回手。

    恶心,后怕,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愤怒。

    这东西……就是个灾星!

    我甚至开始怀疑,之前“枢机”提供的那些微弱帮助,是不是都是为了最终引诱我们进入锁龙井、打开青铜匣子而付出的“饵料”?就像钓鱼之前总得打点窝子。

    现在,它的目的(至少是部分目的)达到了,那个黑雾被放了出来,它也就变得“安静”了,或者是在酝酿着下一步的阴谋?

    不能留它!

    这个念头前所未有的强烈。

    我再次把“枢机”从背包底层掏了出来。它静静地躺在我手心,黑色的金属外壳在渐亮的天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像个沉睡的恶魔。

    毁不掉,我知道。但至少……可以把它扔掉!扔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让它永远埋在这片诡异的山区里!

    我站起身,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在远处一道看起来深不见底的山涧裂缝。那里乱石嶙峋,植被茂密,一旦扔下去,几乎不可能再被找到。

    就那里了!

    我握紧“枢机”,朝着山涧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就在我走到卵石滩边缘,准备用力将它抛出去的时候——

    一直瘫在地上的卢慧雯,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尖锐、扭曲的嘶喊!

    那不是她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干涩、嘶哑,充满了非人的怨毒和一种……冰冷的嘲弄!

    “扔了……它?”

    我猛地回头,心脏骤停!

    卢慧雯不知何时坐了起来,身体以一种不自然的、僵硬的姿势扭曲着。她的头低垂着,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但我能看到,她露出的那部分脸颊皮肤下,隐隐有黑色的、如同蛛网般的细密纹路在缓缓蠕动!她的双手指甲深深抠进身下的卵石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更可怕的是她的眼睛!

    透过散乱的发丝,我看到了她的眼睛!那不再是之前恐惧茫然的眼神,而是……一片浑浊的、如同墨汁荡漾的漆黑!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纯粹的、深不见底的黑暗!而在那黑暗的最深处,仿佛有两个微小的、猩红色的光点在隐隐闪烁!

    “它……可是……‘钥匙’……”那个扭曲的声音再次从她嘴里发出,断断续续,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没了……它……你们……怎么……找到……‘门’?怎么……完成……‘使命’?”

    我的血液瞬间冰冷!

    是那个黑雾!它没有离开!它……它附身了卢慧雯?!什么时候的事?是在溶洞里就被侵蚀了?还是刚才过河前的那次接触?

    巨大的恐惧和愤怒如同海啸般淹没了我!我死死攥着手里的“枢机”,指节捏得发白,盯着那个占据了卢慧雯身体的怪物,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从她身体里……滚出去!”我嘶吼道,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变形。

    “呵……”“卢慧雯”发出一个冰冷的、不似人类的嗤笑,那颗低垂的头颅缓缓抬起,那双完全漆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里面的猩红光点微微闪烁,“这容器……不错……很……脆弱……很适合……”

    它控制着卢慧雯的身体,僵硬地、一步一顿地朝我走了过来,动作像是牵线木偶,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感。

    “把……‘钥匙’……给我……”它伸出那只青筋隐现、指甲抠着泥土的手,“或者……我……自己……来拿……”

    我猛地向后退了一步,心脏狂跳。怎么办?!攻击它?会伤到卢慧雯!不攻击?难道眼睁睁看着它抢走“枢机”,或者对卢慧雯造成更深的伤害?

    投鼠忌器!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我眼角的余光瞥见,东方天际,那鱼肚白的边缘,突然渗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金色?

    不是阳光那种温暖的金色,而是一种更冷冽、更纯粹,带着某种难以言喻威严感的……金芒?

    几乎同时,我怀里那本一直安静的泛黄笔记本,突然毫无征兆地……发起烫来!

    不是“枢机”那种冰冷的滚烫,而是一种温热的、带着某种共鸣般的悸动!

    而被黑雾控制的“卢慧雯”,在那一丝金芒出现的刹那,动作猛地一滞,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猩红的光点剧烈地闪烁起来,仿佛感受到了极大的威胁和……痛苦?它发出一声压抑的、充满愤怒的低吼,控制着卢慧雯的身体,踉跄着向后退去,重新缩回了岩石的阴影里,那双怨毒的黑眼依旧死死地“盯”着我手里的“枢机”。

    天,快亮了。

    而黎明带来的,似乎不仅仅是光线。

    还有……转机?

    我紧紧攥着发烫的笔记本和冰冷的“枢机”,看着阴影里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又抬头望向天际那丝越来越清晰的金芒,站在卵石滩上,进退维谷。

    扔不掉“枢机”了。

    而卢慧雯……还能救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