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三个浑身湿透地回到了休眠仓区域。
张明一看到我们的样子，脸上的表情就变了。"你们怎么了？受伤了？"
"别废话。"我把那枚芯片递给他，"先验证这个。"
张明接过芯片，翻过来看了一眼。他的脸色不太好。
“表面有锈蚀。和6号的那枚差不多。"
我的心往下沉了一截。"先试试。"
张明走到终端前，把芯片插进了读取槽。
所有人都盯着屏幕。
终端的指示灯闪了几下。
屏幕上弹出了一行字。
正在读取芯片数据……
进度条开始走。
百分之十。百分之二十。百分之三十五。
然后——卡住了。
进度条停在了百分之三十五，一动不动。
"怎么回事？"阿勇急了。
"芯片的数据区有损坏。系统在尝试纠错。“张明的手指在终端上飞快地操作着，”别急，让我试试手动修复。"
他调出了底层的数据工具，开始逐个扇区地检查芯片里的数据完整性。
我站在他身后，一句话没说，但心脏跳得飞快。
如果这枚芯片也废了，我们就真的完了。七枚芯片——1号验证了，2号验证了，7号验证了。3号被方志远带走了。4号不见了。6号芯片坏了。5号这枚是最后一个。
最后一个。
倒计时上的数字在不停地跳。
15小时28分。
"数据区B3扇区损坏……C1扇区可读……D2扇区部分损坏……"张明嘴里念叨着一堆我听不懂的术语，手指没停过。
陈岩站在旁边，湿淋淋的衣服滴着水，但他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他的手一直在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紧张的。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关键权限数据在A1扇区，这个扇区是完好的。“张明突然说，”但校验码在D2扇区，损坏了百分之四十。我需要用算法重建校验码。"
"能重建吗？"
"理论上可以。但需要时间。而且成功率……大概六成。"
六成。
六成的概率活下来，四成的概率炸上天。
"那就做。"我说，"你需要多久？"
"一个小时。也许更长。"
"那就一个小时。"
我转过身，对其他人说："现在所有人都歇着。保存体力。一个小时之后，不管成不成，我们都得面对结果。"
没人反对。
阿勇找了个角落坐下，开始给腿上被盲鱼咬的伤口做简单处理。陈岩靠在一口空的休眠仓旁边，闭上了眼睛，但我知道他没睡。他的嘴唇一直在微微地动，不知道是在默念什么，还是在自言自语。
我找了一面墙，背靠着坐下来。
左前臂上的咬伤还在隐隐作痛。伤口不深，但那些盲鱼的牙齿上不知道带了什么细菌，伤口周围有些发热。
我没管它。现在操心感染没有意义。
我闭上眼睛，但脑子根本停不下来。
方志远的录音带里说的那些事情，在我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
刘芳偷了硅基生命的样本。她的行为导致了蠕虫失控。然后她比所有人都更早从休眠仓里醒了过来，变异了，消失在了基地的深处。
那些爪印。
方志远说“不要靠近水下区域”。
我们刚才在水下遇到的那些盲鱼，只是普通的变异鱼类。但在更深的水域里，是不是还有别的东西？
刘芳——或者说曾经是刘芳的那个东西——它现在在哪里？
想到这里，我睁开了眼睛。
"陈队长。"
陈岩睁开了眼。
"录音带里说刘芳偷了硅基生命的样本。这件事你之前完全不知道？"
陈岩沉默了几秒。"不知道。方志远没跟我说过。"
"那你对刘芳了解多少？"
"她是方舟生物研究部的人。林博士的助手。学历很高，脑子很聪明。平时话不多，做事很认真。我没想过她会……"
他没说完。
"她现在可能变成了什么？"
"你问我？“陈岩苦笑了一声，”两百年前我就不知道那条蠕虫为什么会失控。你让我猜一个接触了硅基生命样本的人类会变成什么，我猜不出来。"
"但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刘芳不是一般人。她对生物基因的了解可能比林博士还深。如果她真的接触了硅基样本，而且还活着——"
他停了一下。
"那她要么已经死了，要么已经变成了一个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东西。"
我没有接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张明坐在终端前，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堆数据上。他的手指在键盘上不停地敲击，额头上的汗一直在流，但他顾不上擦。
四十分钟后，他的动作突然停了。
"怎么了？"我立刻站了起来。
"校验码重建到了百分之八十七。”张明的声音很沉，“剩下的百分之十三……我填不上了。数据缺失太多了，算法推不出来。"
"百分之八十七的校验码够用吗？"
"不知道。系统的验证标准是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百分之八十七……有可能通过，也有可能不通过。取决于系统的容错设置。"
"那就试。"
张明深吸了一口气，在终端上输入了最后一行指令。
然后他把手放在了确认键上。
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对他点了点头。
他按了下去。
终端的屏幕上，进度条重新开始走。
百分之四十。百分之六十。百分之八十。
百分之九十。
百分之九十五——
屏幕闪了一下。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然后一行绿色的字出现在了屏幕上。
芯片数据校验通过。权限已验证。】
焦土协议中止——当前已验证：4/4。】
联合授权完成。正在中止自毁程序……】
自毁程序已中止。"焦土协议"已解除。
那个一直在跳动的红色倒计时数字，停住了。
然后，消失了。
屏幕恢复了正常的蓝色界面。
整个房间安静了三秒。
然后阿勇跳了起来。
"过了！他妈的过了！“他一拳砸在墙上，”张明你个臭技术员！好样的！“
张明整个人瘫在了椅子上，两只手都在发抖。”我他妈再也不想碰芯片了。"
我的腿一软，差点没站稳。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断了，全身的力气在那一瞬间抽空了。
陈岩站在原地，看着屏幕上那行绿色的字，眼眶里终于有了水光。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两百年前他亲手设下的陷阱，今天终于被解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