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溶洞里出来的时候，我的状态很差。
肩膀上的伤口被张明做了简单包扎，但引力震荡的过度使用让我的精神处于一种透支的边缘状态。头疼，耳鸣，眼前偶尔会出现短暂的灰屏。
陈岩的小腿也受了伤——被寄生体的爪子划了一道口子。不深，老周后来给缝了五针。
好消息是任务完成了。溶洞里的石英茧和实验体被摧毁，菌丝网络正在大面积枯萎。张明留了几个检测器在排水管道里，实时监控菌丝的活性数据。
"枯萎速度很快。“张明在回来后的第六个小时给了我一份报告，”管道内的菌丝活性已经降低了百分之七十以上。孢子囊全部停止了释放。如果这个趋势持续下去，三天之内菌丝会彻底死亡。"
"矿区那边呢？"
"矿区的菌丝也在枯萎。看来整个网络确实是以那个石英茧为核心的——核心一毁，所有分支都跟着死。"
这是目前为止最大的好消息。
但还有一个问题没解决——石化病的后续治疗。
我能用引力震荡治疗石化患者，但这个方法太依赖我个人了。每个患者要花一到两个小时，而且对我的精力消耗极大。如果后面还有潜伏期发作的患者——光靠我一个人治不过来。
需要一种可以批量使用的治疗方案。
我把那块紫色结晶体——实验体的核心——带回了医疗室，交给了张明。
"你能分析这个东西的成分吗？"
张明拿着结晶体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我试试。但我的设备可能不够——这种东西的分子结构可能比普通的硅基矿物复杂得多。"
"沈默呢？让他也来帮忙。"
沈默来了之后，两个人在实验室里一待就是三天。
第三天的晚上，张明冲出了实验室。
"浩哥！有发现！"
我跟着他进了实验室。沈默站在操作台旁边，面前的屏幕上显示着一堆我看不太懂的分子结构图。
"结晶体的核心成分是一种特殊的硅基蛋白。“张明语速很快，”这种蛋白能和人体的碳基蛋白发生替换反应——这就是石化的本质。硅基蛋白取代了碳基蛋白在组织中的位置。"
"那怎么逆转？"
"逆转不了。已经替换的部分回不来了。但可以阻断——防止替换继续扩散。"
张明指了指屏幕上一个标注了红色的分子结构。
"这是结晶体中的一种抑制因子。实验体本身不会无限制地石化——它的体内有一种机制在控制石化的边界。这个抑制因子就是关键。如果我们能把这种抑制因子提取出来，稀释后制成血清，注射给石化患者——"
"就能阻止石化继续扩散。"
"对。配合你的引力震荡剥离已有的石化层——双管齐下，治愈率应该能达到九成以上。而且血清可以提前注射给未发病的人作为预防。"
"你能做出来吗？"
"结晶体的量足够提取大约两百份抑制因子。做成血清的话需要一些辅助试剂——大部分医疗室有库存。沈默已经算出了配比方案。"
沈默在旁边点了点头。这小伙子话不多，但做事效率确实高。
"多久能出第一批？"
"给我两天。"
两天后，第一批血清出来了。一共四十支。
老周拿着血清去检测了毒性和安全性，又花了半天时间做了三组动物实验。结果很理想——血清能有效阻断硅基蛋白的替换反应，而且没有明显的副作用。
"可以用了。"老周给了结论。
消息传开之后，避难所的反应比我预想的还要大。
石化病在过去几天里已经成了整个避难所最大的恐慌源。虽然菌丝网络被摧毁了，孢子不再释放了，但已经吃了受污染蔬菜的人还在担心自己会不会发病。恐惧这种东西一旦蔓延起来，比菌丝还难对付。
现在有了血清——而且是我的人研发出来的——情况完全不一样了。
秦政来找我。
"委员会那边已经知道了血清的事。林德发的态度变了，说要‘全力支持血清的推广’。"
"支持？他是想摘桃子。"
"你打算怎么分配？"
我想了一下。
"血清不会无偿发放。"
秦政看了我一眼。
"不无偿？"
"对。第一批四十支血清——十支留给已经出现症状的患者，这个不收费。剩下的三十支，用来换条件。"
"什么条件？"
"先锋组的独立运作权。我要在避难所内部获得一个正式的、不受委员会直接管辖的独立编制。先锋组的人员调配、装备分配、行动决策——全部由我说了算。委员会不能干预。"
秦政沉默了几秒。
"这个要求——林德发不会轻易答应。"
"他不答应，血清就不发。让他自己去治石化病。"
"你不怕他用强的？"
"他要是有那个胆子早就动手了。"
秦政笑了一下。
"行。我去谈。"
谈判进行了一天半。
细节我没参与——秦政比我更擅长这种事情。他在委员会和我之间来回传话，每次回来都带着新的条件和反条件。
最终的结果是——先锋组获得了"特别行动编制"的正式身份。人员上限五十人，装备自行管理，行动方案只需向宋淮的军事委员会报备，不需要审批。
作为交换，剩余的三十支血清全部交给医疗委员会统一分配，优先保障高风险人群。
我同意了。
血清只是第一批。张明说结晶体的储量还能再做四到五批。主动权在我手里。
拿到了独立编制之后，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扩编先锋组。从贫民区和D区的年轻人里挑了二十个人——体能好、脑子灵活、愿意卖命的。阿勇负责训练，钱锋负责纪律。
第二件事是加固C区的防御设施。既然先锋组已经是独立编制了，C区就是我们的地盘。围墙、哨位、物资库——全部按照军事标准重新布置。
第三天下午，秦政带来了一个新消息。
"方舟那边有动静。"
"什么动静？"
"他们派了一个‘督察组’来避难所。说是例行检查，但随行人员的配置不像是来检查的——六个武装人员，一个技术官，一套重型机甲。"
重型机甲。
"什么时候到？"
"已经在路上了。明天上午到大门口。"
秦政看着我。
"浩哥，方舟这个时候派人来——不会只是巧合。石化危机的事他们肯定已经知道了。可能还知道血清的事。"
"让他们来。"
"那个重型机甲——"
"让他们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