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的研讨会继续进行，但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很多人在看陈知远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那不是敌意，更像是在重新评估一个变量。
报告继续进行，话题从传统医学的循证困境，转到了中西医结合的可能性。杰克没有再找茬，整个下午都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
散会后，周明找上门来。
“你今天那三针，把所有人都镇住了。”周明一进门就开始嚷嚷，“那个杰克脸色铁青，你注意到没？”
“没注意。”
“你啊。”周明摇着头在沙发上坐下，“该在意的时候不在意，不该冲的时候冲得比谁都快。”
陈知远倒了杯水递过去：“你来找我就为了说这个？”
“当然不是。”周明接过水杯，“我来告诉你一个消息。你知道今天被你救醒的那个女人是谁吗？”
“不知道。”
“艾琳·斯特林。”周明压低声音，“斯特林制药的继承人，这次研讨会最大的赞助方。她爹是理查德·斯特林，全球制药业排名前五的大佬。”
陈知远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继续。”
“昨天晚上，艾琳一个人去海边散步，结果遇上暗流。”周明说，“今天早上本来要正式亮相的，结果出了这档子事。要不是你那几针，她就交代在这儿了。”
“那又怎么样？”
“怎么样？”周明瞪大眼睛，了主办方的命，这就是最大的筹码！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陈知远喝了口水，没说话。
门被敲响了。
林清月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人。
正是艾琳·斯特林。
换了一身衣服的她看起来精神多了，脸色也恢复了正常。她走进房间，目光在陈知远身上停留了几秒。
”陈医生。“她用中文说，字正腔圆，”我是来道谢的。“
”你会中文？“林清月愣了一下。
”在北大交换过一年。“艾琳微笑着坐下，”不过今天的事，不是一句谢谢能说清的。“
她的目光转向陈知远。
”那三根针，是你们华夏医学里的针灸？“
”是。“
”我从小在西方长大，接受的也是西方教育。“艾琳顿了顿，”但今天的事让我意识到，我对东方医学的了解，可能全是偏见。“
陈知远放下水杯：”偏见这种东西，谁都免不了。“
”所以我想请你做一件事。“艾琳直视着他，”明天的研讨会，你愿不愿意做个专题报告？“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周明的嘴张得老大。
林清月攥紧了手里的笔记本。
”报告什么？“陈知远问。
”针灸。“艾琳说，”你的针灸。我想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亲眼看看，这不是什么巫术或者玄学，这是实实在在的医学。“
陈知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艾琳等着，没有催促。
”可以。“他最终说，”但我有条件。“
”说。“
”第一，报告时间不能少于四十分钟。第二，现场要有真实的病例。第三，报告结束之后，开放提问环节，不能人为限制问题。“
艾琳想了想：”病例我可以安排，但你能保证现场治疗的成功率吗？“
”我不能保证。“陈知远坦然说，”医学不是表演，没有人能保证百分之百的成功率。但如果你给我机会，我会让在场的人看到针灸真正的样子。“
艾琳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好。“她站起来，伸出手，”明天下午的主会场，是你的。“
陈知远握住她的手：”谢谢。“
”该说谢谢的是我。“艾琳松开手，”没有你，我现在已经躺在停尸房了。“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离开了房间。
门关上后，周明率先反应过来。
”卧槽。“他一拍大腿，”你这是要上天啊！“
林清月推了他一把：”说话注意点。“
”不是，这事太他妈刺激了！“周明在沙发上蹦起来，”明天的报告，那可是全球直播的！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陈知远站起来，走到窗边。
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海面上只剩下最后一抹余晖。
”意味着明天，我要把中医的牌打出去。“他转过身，”你来不来？“
”废话！“周明瞪着眼，”我当然来！“
林清月在旁边默默记下日期和时间。
她的嘴角微微翘起。
这一趟，来对了。
当晚，消息在参会者中间传开了。
”听说了吗？那个华夏来的针灸师，明天要做报告。“
”谁安排的？“
”艾琳·斯特林亲自安排的。“
”那个被他救醒的女人？“
”对。“
”她疯了吧？让一个中医在那种场合做报告？“
”不知道，反正明天有好戏看了。“
消息传到杰克·威尔逊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房间里整理论文。
”斯特林小姐安排的？“他放下手里的文件。
”是。“助手说，”据说还要求现场演示针灸治疗。“
杰克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针灸。
他想起今天下午那三根银针，还有那个女人吐出海水时的画面。
”明天的报告，我要在第一排。“他说。
”要找机会质疑吗？“
杰克沉默了一会儿。
”先看看再说。“
宴会设在酒店顶层的观景厅，三百六十度落地窗外，城市灯火匍匐在脚下，像撒了一地碎钻。
侍者端着香槟穿行，衣香鬓影。江南主穿着定制西装，被一群本地名流围着，谈笑间不时朝门口张望。他在等一个人——昨晚宴会上，唯一没给他面子，却又让他没法真正发火的那位。
林源到的时候，大厅安静了几秒。
多数目光带着打量，少数则毫不掩饰敌意。他穿了件简单的深色衬衫，袖口挽起一截，与满场华服格格不入，偏又站得笔直，自成气场。
江南主立刻迎上去，揽住他肩膀，声音爽朗：“林兄，可算来了！就等你了。”转身对众人介绍，“这位就是我常提的林源林大夫，医术这块儿，我服气。”
场面话没人当真。昨晚林源当众驳了王院长的面子，等于打了整个本地医疗圈子的脸。今天这宴，明眼人都看得出是鸿门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