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没有出现在赛道边。她发了条消息说在终点等他。
“你跑你的,不用管别的,到了终点我请你吃烧烤。”
林远回了个大拇指。
发令枪响了。
专业组先出发,大众组晚五分钟。
林远混在乌泱泱的人群里慢跑出去,不急不躁。前三公里他控制在每公里四分半的配速,跑在大众组中间偏前的位置,不起眼。
跑到第五公里的时候,事情来了。
左边斜插过来一个穿红色背心的壮汉,身高一米九以上,体重至少九十公斤。按理说这种体格的人跑马拉松很罕见——他不是来跑完赛的,他是来执行任务的。
壮汉的路线明显不正常,一步步往林远这边挤。赛道虽宽,但跑到一起的时候空间有限。壮汉的胳膊肘“无意间”擦过林远的肋部。
第一下,林远让了。
第二下,还是让了。
第三下,壮汉的手肘明显带了力道。
林远脚步没乱,身体微微一侧,让开了冲击面。壮汉扑了个空,因为惯性踉跄了两步,差点绊倒。
“兄弟,赛道这么宽,你贴我这么近干什么?”林远扭头说,“你这体格,去练铅球不好吗?”
壮汉也不搭话,调整了方向又凑过来。
林远加了点速度,轻轻松松拉开了距离。跑到第八公里,壮汉的体力跟不上了,喘得跟拉风箱一样,只能看着林远的背影越来越小。
第一波骚扰,失败。
第二波在十五公里处。
补给站。
林远拿了一杯运动饮料,边跑边喝。喝了两口觉得味道不太对——有股发苦的味道,不是运动饮料该有的口感。
他把杯子一扔,手指伸进嘴里,边跑边催吐。几秒之后,胃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
“操。”
这一手够阴的。在补给站的饮料里做手脚,普通选手根本不会防备。
林远甩了甩嘴角的残液,速度没降。他的身体素质摆在这儿,催吐带来的不适感在三十秒内就消了。
但他心里记了一笔账。
第二波骚扰,也失败了。
第三波最狠,在三十公里处。
赛道经过一段临海公路,路面有坡度,而且地面湿滑——刚浇过水。
按照马拉松的规矩,赛道是赛前就检查过的,不该出现额外的积水。但这段路面偏偏像是有人故意泼过水,又在上面撒了沙子,形成了一层泥浆。
前面有两个选手在这段路面上摔了跟头,膝盖蹭出了血,退赛了。
林远跑到跟前,脚下一滑。他条件反射般降低了重心,身体前倾,用在部队练出来的平衡能力稳住了。鞋底在泥浆上打了两个滑,但没摔。
他蹲下去摸了一把地面。
沙子,混着机油。
这他妈是有人故意搞的。
林远站起来,目光顺着赛道望过去。前方两百米,有一辆印着“赛事保障”字样的面包车停在路边,,车门半开着。
他把这个位置和车牌号记在了脑子里。
继续跑。
三十二公里。三十五公里。三十八公里。
林远开始加速了。
在此之前他一直在控压着节奏,配速稳定在四分十五秒左右。但从三十八公里开始,他像一台突然切换到高速挡的引擎,步频猛涨,身体前倾角度加大,每一步的蹬地力度都在增加。
四分钟。三分五十秒。三分四十秒。
大众组的选手们看着一道身影从自己身边掠过去的时候,,脑子里就一个念头——这人疯了吧?在三十八公里的时段拿出这种配速??
但林远的呼吸依旧平稳。
那枚玉佩的热力从胸口渗透出来,沿着经脉游走,每一块肌肉都被注入了源源不断的能量。他的双腿没有半分疲倦的征兆。
四十公里。
他已经套了大众组大部分选手一圈。
然后他追上了专业组的尾巴。
赛道边的观众开始骚动。大屏幕上切到了林远的画面——一个穿着旧速干衣、一百二十块跑鞋的大众组选手,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碾压专业组后段。
“那个人是谁?”
“大众组的?不可能吧?”
“号码布是……3276号,大众组的没错!”
解说员的声音变了调:“现在出现了一个极其罕见的场面!大众组3276号选手正在逐一超越专业组选手!他的实时配速显示为……三分三十五秒!这个配速保持到终点的话——”
话没说完,解说员自己先算了一遍,然后音量拔高了八度。
“他有可能打破赛事纪录!”
陈博远在专业组的第三名位置上。
他的体感告诉他状态不错,两小时二十五分以内完赛问题不大。卫冕冠军,手拿把攥。
然后他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不是一般的脚步声。那个频率和力度,带着一种碾压式的压迫感。他不由自主偏头看了一眼。
白色速干衣,牛仔布纹路的运动短裤,一双磨得发白的跑鞋。
林远从他左侧超了过去,经过的时候偏头看了他一眼,说了句话。
“你那帮人挺有创意的。下次别在机油里掺沙子了,直接挖个坑多省事。”
陈博远的脸色瞬间难看了。
他想追。腿发了疯地蹬地,配速提了五秒。但林远的背影在十秒之内就变成了一个点。
“这不可能……”
可能不可能,事实就杵在那儿。
终点。
滨海广场的充气拱门下,计时器的数字在跳动。
两小时十七分四十四秒。
林远冲过终点线的时候,全场先是安静了两秒,然后像锅里炸开的油花一样炸了锅。
“破纪录了!!!”
“大众组选手破了赛事纪录!”
“两小时十七分!全马两小时十七分!”
裁判组的人跑过来核实数据,反复确认了三次才敢宣布:赛事纪录,刷新了。
而且不是小幅刷新——原纪录是两小时二十三分,由专业组选手在三年前创造。一个大众组的无名选手,,硬生生快了六分钟。
林远站在终点,双手撑着膝盖,喘了两口。
身体状态依然很好。
他抬起头,,在人群里找到了苏晚晴。
她站在VIP观赛区的围栏后面,手里还抓着一面写了“3276加油”的牌子——字是用口红写的,歪歪扭扭,看得出来是临时赶工的。
两个人隔着人群对视了一眼。
苏晚晴没有尖叫,没有欢呼,只是举了举手里的牌子,冲他笑了一下。
梨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