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是法官不是药物化学家。”
“那就找第三方鉴定机构出具报告。我推荐中科院药化所,他们的鉴定在国际上有公信力。”
“好。这事我来安排。”
挂了电话,李浩正准备出门,秘书敲门进来。
“李总,楼下来了个女的,说是瓦尔登的代表,要见您。”
“格林不是走了吗?”
“不是格林。是个中国女人,穿得很——”秘书顿了顿,“很高级。”
李浩下了楼。
大厅里站着一个女人。三十岁上下,穿一身合体的米色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妆容精致。看见李浩出来,她走过来,伸出手。
“李总您好,我是周雅琴,瓦尔登中国区商务拓展总监。”
手很软,握着的时候还往前带了半步,若有若无的香水味飘过来。
李浩抽回手。“格林先生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我的回答也不会变。周总监专程跑一趟,不至于吧。”
周雅琴笑了。笑得很好看,那种训练过的、恰到好处的笑。
“李总误会了。我来不是谈收购的,是想聊聊合作。”
“合作?”
“瓦尔登在全球有三十七个国家的销售渠道。如果李总愿意授权联合生产,我们可以帮你把这款药推向国际市场。分成比例,您来定。”
话说得漂亮。
李浩看了她两秒。“楼上谈。”
他们上了二楼会议室。周雅琴坐下来,翘起腿,从包里拿出一份方案书。
“这是初步框架。”她推过来,“李总可以先看,有什么想法我们随时沟通。今晚我请李总吃个饭,换个轻松的环境?”
李浩翻开方案书。看了三页,合上。
“周总监,你这份方案里有个意思的条款。第十七页,第三款——''''乙方同意将核心配方及工艺流程完整提交甲方技术委员会备案''''。”
周雅琴的笑容没变。
“这叫合作?这叫抢。”李浩把方案书推回去,“格林来威胁,你来哄。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瓦尔登的套路,用了几十年了吧。”
周雅琴的笑终于淡了一点。她收起方案书,站起来。
“李总,我再给你一个忠告。瓦尔登从来不是只有两张牌。”
“我等着。”
周雅琴走了。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越来越远。
当天晚上十一点。
李浩加完班从厂里出来,开车走省道回家。这条路夜里车少,两侧是成排的法国梧桐。
开到一半,后视镜里出现一辆黑色SUV。没开灯,但离得越来越近。
李浩的脚从油门移到刹车上。
SUV突然加速,猛地撞过来。
巨大的冲击力让李浩的车往右偏了半个车道。他打方向盘稳住车身,踩下油门拉开距离。SUV紧咬不放,又撞了一次。
第三次撞击时,李浩猛踩刹车。
SUV从旁边冲过去,刹车来不及,车头怼上了路边的水泥隔离墩。
李浩下车。
从车里抽出一根棒球棍——平时放后备箱里的。
SUV的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人。黑衣服,戴着鸭舌帽,看不清脸。其中一个手里攥着一把折叠刀。
“哟。”李浩掂了掂棒球棍,“不聊了?直接动手?”
拿刀的那个冲上来。动作利索,一看就受过训练。刀尖直刺李浩的腹部。
李浩侧身闪开,棒球棍横扫过去,打在那人小臂上。骨头碎裂的声音很清楚。刀掉了。
第二个人从侧面包抄。李浩回身一棍,打在对方膝盖上。那人惨叫一声跪倒。
两个人,三十秒,全趴下了。
李浩蹲下来,拉下其中一个人的帽子。二十五六岁,方脸,寸头。不认识。
“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咬着牙不说话。
李浩抬起棒球棍,对准他断掉的那只手臂,轻轻点了一下。
“啊——”那人浑身抽搐,“是……是一个姓周的女人……给了十万块……让我们吓你……”
李浩站起来,冷笑了一声。
“吓我?”
他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打了110。
回到车里,李浩给苏铭发了条消息:“瓦尔登开始动黑手了。明天把厂区保安升级,24小时巡逻。另外,帮我约张成律师,我要反诉。”
消息发完,他发动车子继续往家开。
后视镜里,两个杀手瘫在路边,夜风吹过法国梧桐的叶子,哗作响。
第一回合,他们输了。
但李浩清楚,真正的杀招,还没来。
反诉的材料递上去第三天,中科院药化所的鉴定报告也出来了。
结论很明确:李浩药厂的核心分子式,与瓦尔登2019年专利保护的化合物,在手性构型上完全相反。属于不同的化学实体,不构成侵权。
张成律师把这份报告提交给法院,同时附上了陈教授团队三年的完整实验记录。时间戳、实验视频、原始数据,链条完整,无法伪造。
法院驳回了瓦尔登的临时禁令申请。
消息传出来的当天,苏铭开了两瓶红酒庆祝。苏晴也难得笑了笑。
但李浩没放松。
“他们不会停。”李浩对苏铭说,“临时禁令只是第一步,正式诉讼还在后面。而且格林这个人,不是吃一次亏就会认栽的角色。”
果然。
禁令被驳回一周后,瓦尔登突然改变了策略。他们没有继续在专利问题上纠缠,而是通过渠道施压——三家给李浩供应原材料的上游厂商,在同一天发来通知,以“合同到期”为由终止供货。
苏铭查了一圈。三家厂商,两家是瓦尔登的关联公司在控股。第三家虽然独立,但最大的客户就是瓦尔登。
“他们要掐我们的供应链。”苏铭揉着太阳穴。
“能找到替代供应商吗?”
“能。但需要时间。至少一个月。这一个月里,生产线只能减半运转。”
李浩点了根烟,没说话。对手的打法越来越脏,但也越来越急。急就说明他们也有软肋。
这天晚上,李浩在办公室翻看陈教授发来的一份资料。陈教授年纪大了,但脾气犟,被瓦尔登这一通操作激怒了,发动了自己在学术圈的人脉,收集了大量瓦尔登产品的技术文献。
翻到第三十七页的时候,李浩的动作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