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动脉夹层逆撕修复，这个术式他自己只在学术期刊上看过案例报道，全国公开做过的不超过五例。而面前这个年轻人，下刀的角度、缝合的节奏、对出血点的处理，每一步都精准到令人不安的程度。
“这人什么来头？”赵专家问院长。
院摇头：“就是我们医院的住院医。”
“住院医？”赵专家摘下眼镜又戴上，确认自己没看错，“你在开什么玩笑？”
院长没回答。他自己也是第一次完整地看林北做大手术，说实话，他现在有点后悔之前让人家停职的事了。
手术进行到第三个小时的时候，出了一次状况。病人血管壁条件太差，缝合处有渗血。台上的助手手抖了一下，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林北没抬头，甚至没多看那个助手一眼。他换了一种缝合方式，用了一个赵专家从没见过的手法，三针下去，渗血止住了。
赵专家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四个半小时后，手术完成。
林北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脸上看不出任何疲态。他把手术帽摘了，塞进口袋里。
王先生冲上来，眼圈通红：“怎么样？”
“手术顺利，后续观察四十八小时，没有意外的话问题不大。”
王先生站在那里，嘴唇哆嗦了两下，突然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林医生，对不起。之前是我——”
“不用。”林北摆了下手，“你不信我很正常，换谁都一样。”
他绕过王先生往走廊那头走，赵专家拦住了他。
“小林。”赵专家盯着他，表情很复杂，“你这个术式，跟谁学的？”
“自己琢磨的。”
“自己……”赵专家噎了一下，“你有没有兴趣来京城发展？我可以引荐你——”
“不用。”林北拒绝得很干脆，“我有自己的安排。”
他绕过赵专家继续往前走。赵专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愣了好一会儿。
院长追上来：“林北，你等一下。”
“院长，我还在停职期间，你不应该跟我说话。”林北头也不回。
院长脸上一阵尴尬，小跑着跟上去：“那个事情已经查清楚了，监控拍得很清楚，那个女人是诬告。你的停职处分撤销了。”
“哦。”
“所以你明天正常来上班——”
“不来了。”林北停下脚步，转身看着院长。
院长一愣：“什么意思？”
“我辞职。”
院长的表情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你说什么？”
“我打算自己开医馆。”林北的语气平淡的，像是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在这儿待着没意思。被人设局整我，院长你也保不了我，还让我停职。我不想再被人拿捏了。”
院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能说什么？林北说的全是事实。那个女人诬告的事，如果不是有监控，林北到现在还背着处分。而他这个当院长的，当时除了说“走流程”，什么都没替人家做。
“你再考虑考虑。”院长声音都变了，“你的能力在这儿，我全看到了。你要什么条件，咱们可以谈。”
“条件？”
“独立科室给你。”院长咬了咬牙，“人员你自己配，编制我去打报告。主任级待遇，不受其他科室管辖。”
林北没说话，看着院长。
院长还在加码：“绩效考核你自己定标准，行政上的事我来处理，不会再让你碰到之前那种破事。”
林北想了想。
自己开医馆的事确实可以做，但时机上还差一点。启动资金、场地、执照，这些东西不是一天两天能搞定的。如果能在医院里先有一个自己说了算的地盘，过渡一下也不是不行。
“人我自己挑。”
“你挑。”
“王萌、赵小琳、李巧。”他把三个名字报出来，都是跟他关系好的女护士，干活利索，人也靠谱。
院长连点头：“没问题，我明天就下调令。”
“还有。”林北加了一句，“再出那种破事，我当天走人。而且上次诬告我那个女的，你得给我一个交代。”
“查！一定查清楚！”
林北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院长站在走廊里，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旁边路过的护士小声议论——“院长是在求林医生留下来吗？”“刚才那台手术你看了没有？赵教授都看傻了。”
院长假装没听到，快步回了办公室。
林北回到宿舍，把门关上。
坐在床沿上想了一会儿。
独立科室，人员自己配，这条件确实不错。但他清楚，院长答应得这么痛快，是因为今天这台手术。要是哪天他不做手术了，这些条件还能不能保得住，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不过暂时够用。他现在需要的是一个稳定的平台把名声打出去，等到资源和人脉积累到一定程度，再出去单干。
他拿出手机，给王萌萌发了条消息：“明天有个事跟你说，你约上赵小琳和李巧，中午一起吃个饭。”
消息发出去十秒不到，回复就来了。
“啊？？林哥你要回来了吗？？”
“嗯。”
“太好了！你不在这几天科里乱成一锅粥了你知道吗张主任让我们干这干那烦死了——”
林北看着满屏的感叹号，把手机扣在了床上。
他靠着墙，想起赵专家今天看他的那个眼神。
不奇怪。这种反应他见过很多次了。别人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在他这里只是正常发挥。
但那个赵专家能不能关联到背后整他的人，这倒是个值得想的事。他是京城来的，王家又是本地有头脸的人物。那个诬告的女人，到底是谁派来的？
线索太少。
算了，一步一步来。
先把科室的事弄起来，站稳脚跟再说。至于那些在暗处搞小动作的人——他倒想看，对方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林北接起来。
对面是个男人的声音，很客气：“请问是林北医生吗？”
“我是。”
“林医生您好，我是……”对方顿了一下，“有一件事想跟您当面聊聊，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林北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号码归属地——京城。
“你谁？”
“见面再说。”对方笑了一声，“放心，是好事。”
电话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