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是沈清晚，省人民医院中医科。”她伸出手。
“林远。”他跟她握了一下。
许承在后面补了句：“林医生，久仰了。你那个肝癌病例的中西医结合方案，我们科室讨论了好几次。”
“有什么不足的地方随时提。”
“哪里哪里，来学习的。”
交流学习的第一天很正常。林远带他们看了几个病人的治疗过程，讲解了用药思路。许承问的问题很专业，能看出来做了功课。
沈清晚问的问题不多，但每一个都切到了点子上。
第二天开始不太正常了。
林远中午去食堂吃饭，刚端起盘子，沈清晚就坐到了他对面。
“林医生，这个位子有人吗？”
“没有。”
她坐下来，把自己的餐盘摆好。
“你今天上午给那个类风湿的患者调方子的时候，为什么加了鸡血藤？一般这个证型常规选路通。”
这是个好问题。林远边吃边跟她聊了起来。
第三天，她又坐到了他对面。
第四天，第五天，都是。
到了第六天，林远有点察觉了。
因为许承也在食堂吃饭，她从来不去找许承坐。
而且她问完问题之后，不走。会聊一些别的事情。比如问他平时看什么书，有没有什么爱好，周末一般干什么。
林远心想：这超出正常学术交流的范畴了吧。
但他也没说什么。人家问他就答，不问他就吃自己的。
科室里其他人的眼神开始不太对了。
护士长私底下跟其他护士嘀咕：“你看那个省里来的女医生，每天中午都去找林医生。”
“是不是看上咱们林医生了？”
“废话，不然呢，来学习学到食堂去了？”
“林医生也没表示什么啊。”
“林医生能有什么表示，他那个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
议论归议论，但只是在私底下。
真正出问题，是沈清晚来的第二周。
那天下午，沈清晚在林远诊室门口等他下班。林远出来看见她，停了一下。
“有事？”
“林医生，今晚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感谢这些天的指导。”
林远想了想：“不用这么客气。”
“就是普通的吃个饭。”
“……行吧。”
林远心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他最近的精力全放在科室的几个棘手病例上，对别的事情都不太上心。
然而这顿饭的消息传出去之后——不知道是谁嘴快——县中医院内部的小群瞬间炸了。
“林远和省医院那个美女医生吃饭了。”
“真的假的？”
“亲眼看见的，从医院一起走的。”
“啧，林远这小子行啊。”
人的嘴就是关不住。传来传去，到了网上的一个本地论坛。有个匿名帖子写道：【县中医院某男医生勾引省医院来学习的女医生，利用职务之便搞不正当关系。】
这帖子写得像模像样，细节都对得上，但结论完全是编的。
林远看到这个帖子的时候，正在办公室喝水。
他看了两秒，把手机放下了。
无聊。
他都没对人家做什么，哪来的不正当关系。总共吃了一顿饭，还是在医院对面的快餐店。
但沈清晚好像并不受这些影响。第二天她照常来科室，照常中午坐他对面，照常跟他讨论病例。
林远觉得这个女孩胆子挺大。要是一般人看到网上那些话，多少会避嫌。
又过了几天。
这天下午，林远正在写病历。诊室门被推开了，走进来一个他不认识的年轻男人。
二十七八岁，穿着一身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一块表，林远不懂名表，但看那做工，贵是肯定的。
年轻男人扫了眼诊室的环境，皱了皱眉。
“你就是林远？”
林远抬头看他：“你是？”
“沈清晚的哥，沈正阳。”
林远眉头动了一下。哥哥专程从省城跑过来？
沈正阳在诊室的椅子上坐下来，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林远桌上。
“林医生，说个数吧。”
林远看了眼信封，没动。
“什么意思？”
“我妹妹的事，我想你心里清楚。”沈正阳的语气很平淡，“我来之前了解过你的情况。县中医院，普通医生，一个月工资加奖金，撑死两万出头。”
他指了指信封：“里面是五十万的支票。你离我妹妹远一点，这钱就是你的。以后再有什么别的需要，你可以找我。”
林远盯着信封看了两秒。
然后他把信封推回去了。
沈正阳挑了下眉：“不够？”
“沈先生，你搞错了一件事。”林远靠回椅背上，“你妹妹来这里是交流学习的，不是我叫她来的。中午她坐我对面吃饭也不是我邀请的。我对你妹妹没什么别的意思。”
沈正阳明显没预料到这个回答。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但那笑容没什么温度：“你的意思是，你对我妹妹没兴趣？”
“是你妹妹缠着我。”
沈正阳的笑容收了。
他站起来，把信封重新收回口袋。
“林医生，你说话倒是直接。”
“我说的是事实。”
沈正阳整了整袖口，低头看着林远，声音压低了：“你知道沈家在省医疗界是什么分量吗？”
“不知道，也不关心。”
沈正阳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没再说话，转身走向门口。手握在门把手上的时候，停了一下。
“林远，你会后悔今天说的话。”
门关上了。
林远坐在原地，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水。
他心想：沈清晚的来头这么大？
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缠着自己”这三个字好像说得太直了，万一传到沈清晚耳朵里，这姑娘面子上不好看。
但那也没办法，事实就是事实。
他对沈清晚确实没那个意思。人是长得好看，人也聪明，但他现在没有功夫想那些事情。科室正在上升期，好几个课题要做，几个重症患者的方案还在调整，哪有心思谈什么感情。
至于沈家是什么来头，沈正阳放了什么狠话，他更不放在心上。
他一个县中医院的医生，能把他怎样？
他把水杯放下，重新拿起笔，继续写病历。
写了两行，笔停了。
等等。
如果沈正阳真的是那种翻手为云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