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的新戏在横店开机三天了。
李浩本来没打算去片场，但苏晚昨晚打电话的时候语气不太对。她没说什么具体的事，就是聊着聊着突然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要是有空就来看看”。
李浩了解她。苏晚不是那种会主动开口求人的性格。她说“有空就来看看”，翻译过来就是“我遇到麻烦了”。
所以他来了。
到片场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剧组在盘山公路上搭了场景，十几辆改装车停在路边，工作人员来来回回搬设备。
苏晚看见他，小跑过来。
“来了？”
“嗯。什么情况？”
苏晚拉着他往旁边走了几步，压低声音：“今天要拍一场公路追车的戏，剧本里我的角色要开车从悬崖边漂移过弯，导演坚持要实拍，不用特效。”
李浩看了一眼那段公路。双向单车道，外侧就是山崖，没有护栏。弯道角度大概有一百二十度，路面上还有碎石。
“你不会开这种车。”李浩说。
“我跟导演提了用替身。”苏晚撇了撇嘴，“他不同意。说什么要拍到演员的正脸表情，替身达不到效果。”
李浩皱了皱眉。
“导演叫什么？”
“周鹏程。圈里有点名气，拍过几部动作片。脾气很大，谁的面子都不给。”
李浩点了点头，走向剧组核心区域。
周鹏程正坐在监视器后面看回放，四十来岁，留着络腮胡，戴一顶鸭舌帽。看见李浩走过来，抬了抬眼皮。
“你谁啊？”
“苏晚的朋友。”李浩开门见山，“这场戏我来开车。苏晚坐副驾，你拍她的表情就行。”
周鹏程把帽檐往上推了推，上下打量了李浩一番。
“你来开？”周鹏程笑了一声，“小伙子，你知道这场戏的要求吗？时速一百二过弯，车尾要甩出去至少三十度，然后拉回来继续加速。你开过赛车吗？”
“开过。”
“哪个级别？”
“够用的级别。”
周鹏程摇头：“不行。你要是把我的女主角弄出事了，谁负责？我们有专业的特技团队。”
话音刚落，旁边走过来三个人。领头的是个光头，胳膊上纹着火焰图案，嚼着口香糖。
“周导，这哥们谁啊？说要替我们开车？”光头斜着眼看李浩，语气不太客气。
周鹏程介绍：“这是老马，我们的特技车队队长。跟了我六部戏了。”
老马吹了个泡泡糖，啪的一声咬破。
“兄弟，这活儿不是你想干就能干的。我们这几个人，最少的也跑了八年专业特技。你要是在这路上出了差错，底下就是几百米的山沟。”
李浩没搭理他，转头看周鹏程：“我开一圈给你看。行就让我上，不行我走人。”
周鹏程犹豫了一下。
老马在旁边嗤笑：“周导，让他试试呗。省得他不服气。”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带着点看好戏的意思。
周鹏程想了想，点头：“行。老马，你带两个人跟他跑一趟。注意安全。”
老马朝身后的两个队员招了招手：“走，陪这位大哥溜一圈。”
三辆改装车排在起点。李浩上了第一辆，是台蓝色的斯巴鲁WRX，改了避震和排气，方向盘手感偏硬。他调了调座椅和后视镜。
老马开一台红色的三菱EVO，另外两个队员分别开日产370Z和马自达RX-7。
对讲机里传来周鹏程的声音：“从这儿到第三个弯道折返，跑一个来回。不用比速度，我看动作。”
李浩没回话。
发令枪响。
四辆车同时弹射出去。
老马反应很快，起步就压了半个车身的优势。他毕竟跑了八年特技，对这条路熟悉得跟自家后院一样。
第一个弯道。
老马提前刹车，打方向，车尾漂亮地甩出去，轮胎在柏油路上拉出两道黑色的弧线。教科书式的漂移入弯。
李浩在他后面。
他没刹车。
准确地说，他在入弯前松了一脚油门，然后猛地拉手刹，同时反打方向。斯巴鲁的车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拽住，整台车横着滑进了弯道。
车身外侧距离山崖边缘不到三十厘米。
老马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口香糖差点吞下去。
这他妈不是漂移。这是在玩命。
但车过弯之后，稳稳地回正了。没有任何多余的修正动作。就好像那三十厘米的距离是提前量好的。
第二个弯道是连续S弯。
老马加了把劲，想把差距拉开。他的走线很标准，外内外，教练教的那套。
李浩直接走了内线。
这在正常比赛里是不可能的选择。内线弯道半径小，速度太快根本挂不住。但李浩的车就像粘在路面上一样，以一个不合理的角度切了进去。
轮胎尖叫。
排气管喷出一团火焰。
斯巴鲁从老马的内侧超了过去。
老马瞳孔缩了缩。
后面两个队员更夸张。日产370Z的车手直接松了油门，他不敢跟了。这个速度，这个走线，跟上去就是送命。
第三个弯道。掉头折返。
李浩把车停住，等了五秒。
老马的红色EVO才赶到。
然后是回程。
李浩没再压着跑了。他把速度提了起来，每个弯道都用不同的方式过。有的是惯性漂移，有的是手刹漂移，有的干脆是四驱硬掰。车身的姿态每次都不一样，但每次都精准地卡在路面边缘。
老马跟在后面，越跟越慢。
不是他不行。是他看明白了。
这个人不是在“开车”。他在“控制”。每一个动作都是算好的。轮胎抓地力的极限在哪里，车身重心转移到什么程度会失控，他全部清楚。
这种水平，不是业余玩家能达到的。
回到起点。
李浩下车，走到周鹏程面前。
周鹏程嘴巴张着，过了好几秒才合上。
老马从车上下来，腿有点软。他走到李浩面前，犹豫了一下，把口香糖吐了。
“哥，你以前干什么的？”
“当兵的。”
老马沉默了两秒。
“行，这活儿你来。我没意见。”
周鹏程这时候回过神来，拍了一下大腿：“就你了！比我的特技团队还稳。苏晚，你这朋友什么来头？”
苏晚站在人群后面，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她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正式拍摄定在第二天上午。
当天晚上，李浩在酒店研究了一遍明天的路线。剧本要求是一段三分钟的追车戏，他的车在前面跑，后面三辆黑色轿车追。中间要完成两次漂移过弯、一次一百八十度调头、一次逆向超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