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禅房幽会

    顾家解除监禁,平安无事。

    原本苦于没有正当理由出门的顾知意,终于光明正大地离开了睿王府。

    萧昱知她一直担忧父母,没有阻拦,也没有派听雨跟随,只嘱咐她早去早回。

    马车驶离王府,顾知意靠在车壁上,微微松了口气。

    身旁只带着陪嫁丫鬟如兰。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碌碌声响,她的心却比这声音更纷乱。

    顾家危机暂解,但顾苏芷的威胁犹在耳边,她知道,今天回去,还有许多事等着自己。

    马车在熟悉的朱漆大门前停下时,顾知意的心怦怦直跳。

    门楣上的匾额依旧,却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沉寂。

    她提着裙摆,几乎是踉跄着跨过高高的门槛。

    门房张伯看见她,激动地向门内喊:

    “大娘子回来了!大娘子回来了!”

    母亲刘氏看见女儿的那一刻,手中的绣帕忽地落地。

    父亲顾远明憔悴了许多,虽换了干净衣袍,但眉宇间的沉郁和脊背的微佝,都昭示着牢狱之灾留下的印记。

    祖母谢弗坐在上首,不过短短时日,白发骤增,往日的精神矍铄被一种沉重的疲惫取代。

    “意儿回来了。回来就好,好在咱们一家人都好好的。”

    谢弗缓缓转动着手中的佛珠,一时间堂内气氛又压抑起来。

    顾知意忙上前拉住父亲的手。

    “阿父的身体好全了吗?有没有看过大夫。”

    顾远明颤抖着回握住女儿。

    “没事了,没事了,阿父很好,意儿不用担忧。”

    刘氏也上前,拥抱住女儿。

    “苍天有眼,咱们总算是可以踏实过日子了。”

    “大伯母此言差矣,顾家如今仍风雨飘摇,咱们岂能安心过日子?”

    顾苏芷站在父亲顾远昭、母亲许氏旁边,从堂外进来。

    向祖母请了安后,便直入主题:

    “祖母,各位尊长,如今顾家遭此大难,虽蒙天恩浩荡,得以保全,但终究伤了元气。大伯父如今已是……布衣之身,又身负罪名,再担任家主,恐怕难以服众,也于家族振兴无益。此事二伯父也参与其中,失了官职。”

    “如今只有我阿父勤勉恳恳,未有污点。虽说五品著作佐郎的官职不显,但有许家从旁扶持,假以时日,顾家定能重振声威。由我阿父接任家主之位,再合适不过。”

    此话一出,堂内众人都神色一滞。

    这是要抢家主之位了。

    顾家二房的脸色明显不善。尤其是二娘子顾苏蓉,害得顾苏芷被迫嫁给人做填房后,她心里好不得意。

    满心欢喜的要借着睿王的势,给自己找一个如意郎君。

    父亲顾远谦也确实为她找了一个可谓高攀的婚事——中书令李灵山幼子。

    但即将定亲之时,顾远明却突然被弹劾,致使这桩婚事空悬,让顾苏蓉的心七上八下的。

    她尚且不顺,顾苏芷如今想要来顾家当家,她怎么能同意。

    “三妹妹似乎太心急了些,如今祖母和大伯父都还没有说话呢,你这个外嫁女又有什么资格说这些?”

    她再没有了从前假装的温顺,对顾苏芷冷嘲热讽。

    “我没有资格你就有了,别告诉我,你还做着李家新妇的梦呢?”

    “你……”

    “好了!如今顾家内忧外患,你们还如此斤斤计较,成何体统。”

    谢弗重重拍了下桌下,气的胸口剧烈起伏。

    “咳咳,咳咳……”

    祖母身边的田媪忙上前替她顺气。

    一屋子人顿时大眼瞪小眼,不再说话。

    堂内的气氛渐渐凝重起来。

    顾远明见母亲短短时间,身子骨大不如前,脸色更加灰败,嘴唇动了动。

    如今,他确实已无颜也无资格再统领家族。

    顾远昭站在女儿旁边,脸上有些许不自然,但也对家主之位,流露出热切的目光。

    从前,有两位兄长在前,自己又只能著书立传,能力不显,对这个位置是从没有过妄想,如今机会来了,他又怎么肯舍弃?

    “知意,如今这个家里,你的位分最高,也有远见。你说呢?”

    谢弗缓缓抬头,看了向她。

    所有人的心里一惊,都看向了顾知意。

    顾苏芷也眯着眼睛,警告地看向她。

    顾知意感受到她的目光,心中清明。

    顾苏芷这是在逼她兑现“承诺”。

    她抬眸,迎上祖母探询而疲惫的眼神,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三妹所言,不无道理。顾家经此一劫,需得革新气象。三叔为人稳重,虽官职不高,但胜在清白无暇。如今局势,稳定为上。”

    她竟然同意了!

    厅中众人神色各异。

    顾远明叹了口气。

    谢弗祖母的眼中则闪过深深的痛惜和了然。

    她何尝不知三郎资质平庸,非担当大任之才?

    家主之位若传于他,顾家或许能得一时安稳,却难再有崛起之望。

    但如今的顾家,不交给他,还能交给谁?

    旁系,也没有能支撑得起摊子的人了。

    厅内陷入一片沉寂,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良久,谢弗祖母重重地、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般叹了口气,那叹息声苍老而沉重:

    “既如此……便依你们所言吧。远明,你……好好歇着。远昭,以后顾家……就交给你了。”

    她闭上眼,挥了挥手,“都散了吧。”

    那一刻,她仿佛又老了十岁。

    顾家,传承百年的清贵门楣,在她手中,终究是走向了不可避免的没落。

    顾知意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复杂情绪。

    她用支持顾苏芷的父亲上位,暂时堵住了她的嘴,保全了那个不能为人知的秘密。

    可看着祖母佝偻的背影和父亲黯然离席的身影,她心中并无轻松,只有更深的沉重。

    顾苏芷志得意满地离开。

    顾知意以为他许久未见父母,总要话话家常,却发现如梅鬼鬼祟祟地在她耳旁。

    而后顾苏芷匆匆离开。

    顾知意心下大骇。

    她又要干什么?不会变着法子要来害自己吧。

    一种天然的不信任,让顾知意也匆匆找了借口,跟着她离开。

    王府的马车太过于显眼。

    顾知意只得步行,和如兰匆匆跟上顾苏芷的小轿。

    街上人流如织,顾苏芷的娇子走得不快,顾知意躲在后面,勉强跟上。

    小轿穿过熙攘的街市,来到了鸡鸣寺。

    顾苏芷下了轿,携如梅进了寺内。

    顾知意有一瞬间以为,她只是过来上香拜佛。毕竟鸡鸣寺内香火鼎盛,许多达官贵族家的女眷常来这边。

    但顾苏芷却显得有些谨慎与急切。

    她左右环顾一番,并未在鸡鸣寺里多做停留,反而绕向了侧面的小径。

    顾知意借着来往香客的遮掩,小心翼翼地尾随。

    她见顾苏芷的脚步在一处僻静的角门停下,随即快步闪身而入。

    她紧张的心怦怦直跳,一个大胆的想法涌上心头。

    她让如兰在不远处望风,自己则屏住呼吸,提起裙摆,轻手轻脚地跟了上去。

    四周寂静无人,与前面的喧闹恍如两个世界。

    青石板路缝隙里长着茸茸青苔,更添几分幽深。

    顾知意刚靠近那间虚掩着门的厢房,就见房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一条缝,一只属于男子的手迅速伸出来,一把将门口的顾苏芷拽了进去!

    那惊鸿一瞥的男子侧影,让顾知意心头猛地一跳。

    虽然只是瞬间,但那身形……她绝不会认错!

    是张连木!顾苏芷那个名义上的继子。

    顾知意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难道他们……

    她强压下几乎脱口而出的惊呼,迅速闪身躲到廊柱之后,心脏怦怦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她等了一会儿,见守在门外的如梅不安地搓着手帕,左右张望,实在无法近身。

    于是她环顾四周,寻找别的靠近的方法。

    果然,她看到了院子后方的那棵树。

    顾知意思索一瞬,鼓足勇气,由如兰撑着,顺着树干蹑手蹑脚地爬上了屋顶。

    从前在青城山,她经常上蹿下跳,爬树揭瓦都不在话下。

    她不敢靠得太近,只寻了处屋顶有破损的缝隙,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向内望去。

    只一眼,便让她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室内光线昏暗,却足以让她看清榻上那纠缠的两人。

    顾苏芷的衣衫半褪,露出雪白的肩颈,发髻散乱,平日里那张娇艳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红潮与迷醉。

    而她身上的男子,正是张连木!

    他同样衣衫不整,正伏在顾苏芷身上,动作激烈。

    不堪入目的画面冲击着顾知意的视线,更让她心惊的两人浪荡的话语。

    “芷儿……可想死我了……阿父他老了,怎么能满足得了你?”

    张连木的声音带着粗重的喘息。

    “嗯……别提那老东西……只有你……”

    顾苏芷的声音娇媚入骨,带着放浪的呻吟。

    顾知意猛地捂住自己的嘴,防止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她脸色煞白,深呼了两口气,才勉强支撑住震惊的身体。

    一瞬间,所有疑团都解开了。

    难怪顾苏芷能在张家如此肆意。

    原来不仅拿捏了张大郎,连他唯一的嫡子也拿捏了。

    她真的是好手段呀。

    巨大的震惊过后,一股冰冷的清明骤然席卷了顾知意。

    顾苏芷如此没有底线,那三房掌管了顾家的话,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顾知意的心沉到了谷底,却又在绝望中生出一丝扭曲的希望。

    这个秘密……或许可以换顾苏芷手中的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