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浸毒的里衣

    如今的萧昱,除了忙公务,其余的时间,几乎都待在意宁居。

    他依然不放心顾知意,每日晚上都躺在旁边的榻上,凑活着入睡。

    只要顾知意翻一翻身,他就会敏锐地惊醒。

    肉眼可见的疲惫。

    终于,顾知意开始心疼。

    在又一天夜里,萧昱如常吩咐如兰将窗边的软榻收拾出来时,顾知意不动声色的,往床榻里挪了挪,然后看了他一眼。

    萧昱一时怔住,说到一半的话语卡在喉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倒是一旁正铺着软垫的如兰,立即明白过来,忍不住用帕子掩了嘴,笑着退了下去。

    室内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烛芯噼啪的轻响。

    萧昱看着床榻上那片被空出来的位置,一股难以置信的狂喜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让他几乎有些手足无措。

    他深吸一口气,动作极轻地褪下外袍,小心翼翼地坐在了床榻的边缘。

    顾知意没有动,也没有出声,仿佛真的已经睡着。

    但这无声的默许,已是最好的回应。

    萧昱这才缓缓躺下。

    纱质的床幔轻轻摇曳落下,床角的铜铃发出一串清澈空灵的脆响。

    就像他此刻的心跳,咚咚作响。

    尽管他现在和顾知意之间的距离依然像隔着星河,但他仍忍不住内心窃喜。

    萧昱也没有意识到,一向杀伐果断的自己,居然嘴角露出了少年人情窦初开的笑意。

    他屏住呼吸,在昏暗的光线里,怔怔地望着顾知意散在枕畔的如墨青丝,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

    犹豫了许久,他终于鼓起勇气,用温暖的掌心,一点点覆上了顾知意放在身侧的手。

    她的指尖微凉,在他的掌心下轻轻颤了一下,却没有抽走。

    她依旧维持着沉睡的姿态。

    可萧昱分明听见,那极速的呼吸声下,同样有心跳声,咚咚咚,敲打在他的心上。

    他知道,他终于要守得云开见月明。

    萧昱就这样一点点得寸进尺。

    装作不经意地翻身,一点点靠近。

    直到,他再一翻身,就可以把她拥进怀里。

    但他没有再动,就这样静静躺在她的耳畔,看她渐渐呼吸平稳。

    睡梦中似乎还带着笑意。

    第二日,顾知意自然醒来时,一睁眼,萧昱带着笑意的脸,就撞进了她心里。

    她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突然发现自己正躺在萧昱的怀里。

    这个认知让顾知意的脸“唰”地一下红了,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她下意识地就想轻轻挪开,逃离这过于亲昵的姿势。

    然而,萧昱的手臂下意识地收拢了些,将她拥入怀里。

    他磁性慵懒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再睡会儿……”

    顾知意顿时僵住,一动不敢动,只觉得脸上像着了火,身体被他气息包裹,酥麻了半边。

    这难得一见的娇羞模样,让萧昱心头软成了一滩春水。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达到顾知意背上。

    他知道,不能再得寸进尺,于是轻轻起身,在她头上落下了一个温柔湿热的吻。

    她羞得无处可藏,声音里带着不自知的娇嗔:“……该起身了。”

    此后,萧昱每日就自然而然地留宿在顾知意的房里。

    静静地拥她入眠。

    顾知意也没有意识到,有萧昱在的日子,她如此安心。

    萧昱的爱意几乎不加掩饰,有什么好东西都会第一时间送到意宁居。

    益州进贡了几匹软烟罗,连宫中的娘娘都没有轮到,萧昱就拿来送给了顾知意。

    软烟罗质地光滑柔软,孕期的人体热,最适合贴身穿着。

    顾知意欣然做了几身里衣。

    然而,不过两三日的功夫,她便开始睡得越来越不安稳。

    最初萧昱只当她是孕期不舒服,总是轻轻哄着她入睡。

    后来,她开始浑身瘙痒。萧昱发现时,她白皙的肌肤上已经起了大片的红疹,她红着脸让萧昱检查时,已经满胸满背都是。

    有些地方甚至被她无意识抓出了血丝,看得萧昱心惊肉跳,睡意全无。

    “怎么回事?”他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一把将她揽住,阻止她再抓伤自己,“何时起的?怎么不早说。”

    孙医正提着药箱匆匆赶来。

    也被顾知意手腕上的红疹吓了一跳。

    他颤巍巍地仔细把了脉,询问了近日饮食起居,眉头紧锁。

    “王爷,从脉象看,孺人的脉象凌乱,确有外邪侵扰之象。但好在发现得尚早,还未彻底伤及胎儿,老臣多开几副安胎药,孺人多加休养即可恢复。”

    “可知是何物引起的?”

    “孺人的饮食皆由老臣查验过,应该没什么问题。不知,孺人近来有没有接触一些新的贴身物件,衣着首饰都细细说来。”

    顾知意往四周看了看,身上除了萧昱所赠的玉镯,没有别的物件。

    而寝被也是寻常用惯了的。

    难道意宁居有人吃里扒外,背叛自己?

    “孙医正可否仔细看看寝被有没有问题?”

    孙医正立马起身,仔细翻了翻床榻。

    “回孺人,没有异常。”

    顾知意有些意外,正不知还有什么可疑之处,萧昱突然想到了她身上软烟罗的里衣。

    “如兰,将孺人新制的衣服拿过来。”

    孙医正接过,查看了一番后,又凑近鼻尖,极其仔细地轻嗅了几下,脸色蓦地一变。

    他又从药箱中取出一个细长银簪,在衣物内侧轻轻刮擦,然后将银簪置于灯下细看,只见银簪接触过衣料的部分,竟隐隐泛起一层极淡的青黑色光泽!

    “王爷!问题就出在这衣物上!”

    孙医正声音凝重,“此衣料被人用极高明的手法,浸染过一种名为‘七日浸’的药汁。此药无色无味,平常难以察觉,但一旦遇体温汗液,便会缓缓析出。此药对常人无碍,但对有身孕的人来说,若长期穿戴,会导致滑胎。”

    孙医正冷汗直冒,要是因为他的疏忽使孺人滑胎,那王爷定不会放过他的。

    “幸好,顾孺人她孕期肌肤敏感,出了红疹,才能及时发现。否则……”

    萧昱闻言,眸中瞬间怒火涌起。

    竟有人借他的手,来谋害顾知意。

    明明他三令五申,连她怀孕的事,也仅有意宁居几人知道而已。

    萧昱的脸色冷得可怕。

    意宁居里,除了如兰,其余上下人等皆由他亲自挑选,居然还会有人背叛?

    他一把抓过那件里衣,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声音冷得如同数九寒冰:

    “查,给本王彻查!这料子从入库、裁剪到制成衣物,经手的所有人,一个不许漏!”

    雷霆之怒下,王府侍卫迅速行动。

    王乐汀被这喧嚷的动静惊醒。

    她抓着寒音的手瑟瑟发抖。

    “寒音,王爷不会查到我们的吧?”

    “娘娘放心,下手的婢女全家性命都捏在咱们手里,绝不敢供出您。退一万步说,即使她想攀咬您,也没有证据。咱们的人,没有直接和她接触过。一切都是顾三娘子做的。”

    王乐汀听闻此言,狂跳的心才渐渐平复起来。

    是呀,她不能自乱阵脚,让王爷起疑。

    萧昱的雷霆手段名不虚传。

    第二日,就查到了负责裁剪缝制的一个二等丫鬟如画身上。

    可当侍卫前去拿人时,却发现如画竟在自己的住处悬梁自尽了。

    现场只留下一封字迹歪斜的“遗书”,上面写着:

    因前日不慎打翻茶水,被孺人训斥并罚了月钱,心怀怨恨,故在制衣时偷偷下了药,意图让孺人难受,如今悔惧交加,唯有一死谢罪。

    事情似乎“水落石出”。

    然而,萧昱拿着那封所谓的“遗书”,眼神冰冷如刀。

    他知道,只凭如画,绝没有如此手段。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王乐汀,只是毫无证据。

    如画根本没有接触过汀兰苑内任何人。

    萧昱眯了眯眼,是本王久未杀人,让某些人胆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