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都是骗我的

    翌日,萧昱酒醒,如往常一样来到意宁居。

    宿醉的混沌让他并未立刻察觉院中不同往日的低气压。

    他踏入内室,见顾知意正临窗坐着,怔怔望向窗外。

    晨光映照下,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脆弱与疏离。

    “知意,”萧昱放柔了声音走近,带着些许歉意,“昨夜醉酒,可曾扰到你了?

    他习惯性地想去握她的手,却被她不露痕迹地侧身避开。

    “不曾。”顾知意的声音淡淡的,目光依旧望着窗外,连一个眼神都未曾给他。

    萧昱的心微微一沉,这才注意到她的异常。

    他蹙起眉头,俯身关切地问:

    “脸色怎如此难看?可是身子不适?动了胎气?”

    他伸手想探她的额温。

    顾知意猛地向后一仰,避开了他的触碰,动作快的甚至带着一丝惊惶。

    她终于转过头看他,眼神里是萧昱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我没事。”她生硬地回答,“府医一早来请过平安脉,一切安好,不劳王爷挂心。”

    她的抗拒如此明显,让萧昱愣在原地。

    不明白她今日为何是这般态度。

    是因为他昨夜醉酒宿在书房冷落了她?

    还是……他酒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他努力回想,却不记得有任何与顾知意争执的记忆。

    他试图缓和气氛,温声道:“是我不好,不该喝多了酒,没能陪你。我以后定少饮酒。你若心里不痛快,告诉我可好?”

    顾知意抿紧了唇,心中五味杂陈。

    她多想直接问他,那个“璎”是谁?

    她是不是只是一个可怜的替身?

    可话到嘴边,却又被她死死咽下。

    她怕,怕一旦问出口,得到的答案会将她彻底打入深渊,连眼下表面的温情都维持不住。

    她还没想清楚,如果她真的只是一个替身,又该如何自处?

    就在两人之间气氛僵持、暗流涌动之际,长史派人传话:

    “王爷,长史有紧急事务禀报!”

    萧昱眉头紧锁,看了看脸色依旧苍白的顾知意,但知道长史来报定是盐运有了消息,只得压下心中的烦躁与担忧。

    对顾知意道:“你好生歇着,我去去就回。”

    说罢,转身大步离去。

    萧昱一走,室内愈发空寂。

    顾知意只觉得心烦意乱。

    她起身,想透透气,便带着如兰去了后花园。

    时值暮春,园中百花争艳,蜂飞蝶舞,一派生机勃勃。

    可这盎然春意,却丝毫无法驱散顾知意心头的阴霾。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思绪纷乱如麻。

    萧昱这些日子以来对她的包容,让她逐渐依赖,她实在不愿意相信,自己只是一个替身。

    可这好像才能解释得通,萧昱对她的一见钟情。

    顾知意心力交瘁,却偏偏冤家路窄,在一处芍药圃旁,遇见了正由丫鬟簇拥着赏花的王乐汀。

    她无心应酬,只想避开,便垂眸侧身,打算绕道而行。

    王乐汀本就因前几日父亲告知的“秘辛”而心思活络,又听闻今早王爷从意宁居离开时面色不虞。

    此刻见顾知意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更是认定她与王爷之间生了龃龉。

    一股夹杂着嫉妒与幸灾乐祸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岂能放过这个落井下石、试探虚实的好机会?

    “哟,这不是顾妹妹吗?”

    王乐汀扶着寒音的手,款款上前,挡住了顾知意的去路。

    “怎的脸色这般差?顾妹妹平日最得王爷爱护,应当红光满面才是,这是遇到什么事了,不如跟姐姐说说?”

    她这话看似关心,实则字字带刺,暗讽顾知意失了王爷宠爱。

    顾知意本就心烦,见王乐汀主动挑衅,更是恼怒。

    连表面的客套都难以维持,只冷冷道:“王妃娘娘多虑了,妾身只是有些乏了,告退。”

    见她如此放肆,王乐汀心中顿时火起,只觉得对方仗着王爷宠爱,连她这个正妃都不放在眼里了。

    她冷笑一声,语气刻薄起来:

    “本妃也是好心劝你,莫要仗着几分颜色,就忘了自己的本分和……来历。王爷如今宠你,不过是图个新鲜,你还真以为是什么情深似海了?”

    顾知意脚步一顿,王乐汀的话像针一样扎在她本就敏感的神经上。

    王乐汀见她如此反应,以为自己戳中了痛处,越发得意。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们林家倒是好算计,献上个儿媳,就攀上了王爷的高枝!这买卖真是赚得很呀!”

    林家攀上了王爷的高枝?

    这几个字如同惊雷,猛地炸响在顾知意耳边!

    她浑身剧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难以置信地看向王乐汀。

    王爷自己不也是被算计的吗?

    他不是和她一起折辱林家的吗?

    甚至,前几天才在画舫上亲眼看自己折辱冯葭儿,训斥林修然。

    他怎么会接受林家的攀附?

    王乐汀见她如此大的反应,也是一愣。

    她以为是自己揭露了顾知意靠林家献媚上位的底细,才让她如此难堪。

    冷哼一声,带着胜利者的姿态,拂袖而去。

    留下顾知意独自站在原地,春风拂过,她却觉得遍体生寒。

    一个接一个的打击,让她浑身颤抖,几乎站立不住。

    萧昱和王乐汀,到底谁的话才是真的?

    林巍真的是萧昱的人吗?

    她的心,直直地向下坠去,沉入一片冰冷的绝望。

    可她依然不愿相信,这几个月的朝夕相处,都是萧昱的一场骗局。

    这种不甘与求证的心思,让她心里煎熬,坐立难安。

    萧昱和长史离开,直到夜里还没有回来。

    顾知意知道,他定是有大事在商讨。

    可她还是忍不住独自一人,趁着夜色,悄悄去了前院。

    萧昱的书房依旧烛火通明,窗纸上映出几个人影,显然正在议事。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隐在廊柱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靠近。

    里面谈话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顾知意的五感一向敏锐,还是断断续续听到了几句。

    “……林巍那边……还需打点……”

    “冯达此次……盐运……是个机会……”

    “王爷放心,襄阳……已在掌控……”

    这几句断断续续的信息,却如同冰锥般,直刺入顾知意的心里。

    原来,林巍真的是萧昱的人。

    原来萧昱对林家的厌恶,不过是做戏给自己看。

    她以为的偏爱,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权力与利益交织的丑陋交易。

    她一时间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可笑的是,若不是自己这张和“璎”相似的脸,萧昱未必看得上自己。

    可悲的是,她居然信了萧昱的那句,都是被林巍设计。

    呵,原来从头到尾,被设计的人只有自己。

    顾知意不得不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萧昱。

    他的这些欺骗与呵护,可能就只是偏执的征服欲在作怪而已。

    他没有征服那个“璎”,就想尽办法征服自己。

    呵,原来,从头至尾,我都是一个笑话。

    顾知意就这样站在角落,低笑出声。

    “谁?”

    听雨冷漠的声音传来,飞身而出,长剑直指顾知意的咽喉。

    “顾娘子?”

    听雨的剑锋猛地收住,低呼一声。

    萧昱闻言,匆忙应声而出。

    “知意,你怎么来了?”

    顾知意唇角勾起,笑着抬头。

    却在张口的一瞬间,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她听见自己虚伪的声音,悦耳温柔:

    “夜深了,妾身特来寻王爷,同榻而眠。王爷说过,每一日都会守在我身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