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陈之洲心疼

    翌日,顾知意没有再盲目跑出去。

    盲目奔走只会徒劳无功,她必须找到能真正解决困局的关键。

    她理了理目前所知的朝中关系,想着还有谁能帮自己?

    突然,她想到了陈之洲那天暧昧又晦涩的话语。

    陈之洲?

    是了,他是御史中丞,廷尉狱审理案件,要受御史台监督,如果他肯帮自己,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进入廷尉狱,甚至……有可能接触到案卷!

    只要能一件件找到那些构陷父亲的所谓“证据”,或许就能找到为父亲翻案的突破口!

    这个念头让她沉寂的心跳骤然加速。

    她迅速在心中策划,如何避开听雨的监视,又如何能联系上陈之洲。

    她沉吟片刻,将如兰唤至身边,低声嘱咐了几句。

    如兰先是惊讶,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于是,如兰寻了个由头,故意在听雨值守的附近与一个小丫鬟起了争执,声音越来越大,引得听雨不得不上前查看。

    趁着这短暂的混乱,顾知意披上一件不起眼的青色斗篷,遮住大半面容,悄无声息地从意宁居一处偏僻的后门溜了出去。

    而听雨如愿被如兰绊住,并未察觉顾知意已不在院中。

    顾知意心跳如鼓,第一步已经顺利达成。

    她依循着自己模糊的记忆,找到了永兴侯府,摸索到了后门。

    顾知意深吸一口气,摘下了风帽,拍了好久门,才有一个门房过来:

    “劳烦通传,顾氏大娘子,求见陈都督。”

    她不敢直接报出睿王孺人的身份,只用了母家姓氏。

    门房一时摸不着头脑,但见此人浑身上下的气派,定是非富即贵,也不敢怠慢,还是回府禀告了管家。

    管家陈伯听闻有女娘来找陈之洲,心中一喜。

    呵呵,原来世子也有相熟的小女娘,他兴奋地急忙来到后门。

    一眼认出了顾知意。

    陈伯的笑脸有一瞬间的僵硬,他谨慎地行礼。

    “不知顾孺人驾临,有失远迎,不知顾孺人找我们世子有何贵干?”

    顾知意的脸一白,知道以自己的身份这样过来确实不合适,但还是硬着头皮说:

    “劳烦通传一声,陈都督,会见我的。”

    陈伯有些犹豫,但瞧见顾孺人仓皇的神色,知道顾氏如今风雨飘摇,他也不是个为难人的人,摆摆手,门房便下去了。

    果然,不过一盏茶的时间,陈之洲便亲自快步迎了出来。

    陈伯的脸上大惊,世子对顾孺人的态度明显不一样。

    以前安成郡主来找他时,他都是找借口不见。

    如今却?

    陈之洲看到站在府门外,脸色苍白,身形单薄的顾知意时,一瞬间明白了她的来意。

    本来,即使她不来,他也会严查这个案子的。

    “快随我进来!”

    陈之洲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他不想让别人看见反而误会了她。

    他将顾知意引入书房,屏退了左右。

    不待他询问,顾知意便直接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陈都督,我知道此举唐突,但家父蒙冤入狱,我昨日连廷尉狱的大门都进不去。您能否……能否帮我一次?我只想亲眼确认父亲安好,若有可能……哪怕只看一眼案卷也好!”

    她仰头看着他,眼中变得晦暗无光,那强装的镇定下,是无法掩饰的脆弱与无助。

    陈之洲看她这般模样,心中如同被针刺一般。

    他本不想让她亲自去冒险,但知如不能亲眼见父亲安好,她是不会安心的。

    便郑重地点了点头,沉声道:“好。你在此稍候,我即刻安排。”

    他并未多问细节,也未提及任何可能的风险,这份毫不犹豫的关心与帮助,让身处绝境的顾知意眼眶猛地一酸。

    约莫一炷香后,陈之洲去而复返,手中拿着一套普通的青布小厮服饰。

    “换上这个,稍后随我进入廷尉狱。今日恰逢我巡视廷尉,核查案卷,你扮作我的随行书吏,切记,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可出声,一切有我。”

    顾知意感激地点了点头,迅速换上了那身衣服,将头发尽数束起,低垂着头,倒真有几分清秀小厮的模样。

    陈之洲带着她,乘坐马车,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了森严的廷尉狱。

    有御史中丞的令牌,守卫甚至未曾多看他身后低眉顺眼的“小厮”一眼。

    然而,就在他们被引至一处用于审理、核查案卷的偏厅外时,却意外地撞见了——廷尉丞张大郎,以及跟在他身后,同样作小厮打扮的顾苏芷!

    他们显然已经结束,正要出去。

    顾苏芷的余光显然也看到了跟在陈之洲身后的顾知意。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眼中都掀起了惊涛骇浪。

    顾知意心中先是愕然,随即了然。

    顾苏芷口口声声与顾家划清界限,恨不能顾家立刻垮掉,可还是担忧自己三房的父母受到牵连,故而来看一看案卷,提早做安排。

    而顾苏芷心中的震惊则更甚。

    她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顾知意!

    更让她难以置信的是,顾知意竟然是跟着都督陈之洲进来的!她不是被睿王厌弃了吗?

    怎么转眼又勾搭上了陈都督这等人物?

    果然是个天生的狐媚子,离了男人就活不了!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锋,俱是复杂难言。

    顾苏芷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嫉妒与鄙夷。

    但又抓到了顾知意的一个把柄,可以卖王妃一个人情,她的嘴角还是勾起了笑。

    而顾知意却无心管她,晾她也不敢在此揭发自己。

    陈之洲也注意到了躬身请安的张大郎和其身后的“小厮”,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并未多言。

    只对迎上来的廷尉卿刘安淡淡道:“开始吧。”

    刘安急忙小心翼翼地献上案卷。

    “陈都督请过目,下官都是按规矩办事,证据确凿,可是顾远明拒不承认,下官也很是为难。”

    顾知意跪坐在陈之洲侧后方,看着陈之洲缓缓翻阅那些卷宗。

    她的眼力很好,借着这样也大致看清楚了所有构陷的理由。

    “刘廷尉为人正直,本都督自然知晓,此事涉及的人员众多,自是要谨慎。”

    陈都督还在和刘安摆着官场之道。

    顾知意已迅速获取了关键信息。

    由顾家二房签字,可地契却归于顾远明的京郊豪宅;青云直上的顾远明门生及受过顾家恩惠的诸多学子;还有被柳姨娘借着儿子的名义强占的京郊良田。

    一桩桩一件件,直指顾家。

    顾知意的心猛地一凉,她知道父亲为官清正,也不广泛经营家产,让其他几房心有不满,早就心思各异。

    但她万万没想到,他们居然以父亲的名义在外为非作歹。

    如今的这些证据并不全是冤枉。

    父亲,轻易是不可能出去了。

    廷尉卿寒暄过后,就去忙自己的事了。

    顾知意再也按捺不住,极轻地扯了一下陈之洲的衣袖,声音低若蚊蚋,凄声恳求:“陈都督……能否……先带我去看看父亲……”

    陈之洲侧头看了她一眼,她苍白脸上那近乎绝望的期盼,让他无法拒绝。

    他沉吟一瞬,对廷尉吏吩咐道:

    “案卷本都督已大致查阅完毕,接下来要去巡视牢狱,查看囚犯状况,尤其是要犯顾远明。你们带路。”

    “是是,都督这边请。”狱吏立马点头哈腰地过来。

    一行人转而向阴暗潮湿的监牢深处走去。

    越往里,光线越暗,空气中弥漫着霉味、血腥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令人作呕。

    两侧牢房里偶尔传来囚犯痛苦的呻吟或癫狂的呓语,让人毛骨悚然。

    顾知意的心紧紧揪着,目光急切地在那些蓬头垢面、形容枯槁的囚犯中搜寻着父亲的身影。

    终于,在一间更为阴暗、铁栏更为粗重的单独牢房前,狱吏停下了脚步,打开了牢门。

    “陈都督,顾远明便关押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