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萧昱起疑

    两人有惊无险地坐进了陈之洲的马车里。

    陈之洲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张了张口想说什么。

    顾知意感知到他的目光,后知后觉地羞赧起来。

    今天贸然来找他,是自己唐突了。

    她的脸微微一红,轻声开口:

    “今日幸得陈都督帮忙,才得以见到家父。陈都督大恩,知意感激不尽。”

    陈之洲看她依旧与自己如此生疏,到嘴边的关怀又咽了下去。

    是呀,顾知意早已为人妇,他这样贸然表达关心与爱护只会给她带来流言蜚语。

    所以,他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

    “顾大娘子不必客气,你曾经也帮过我,我如今帮你是应该的。”

    “我帮过你?”顾知意有些讶异,她并没有这样的记忆。

    陈之洲指的是那次夜探王府躲入她闺阁的事,他差点忘了当时自己是戴着面具以另一个身份出现的,这个身份,暂时不能为外人道。

    他愣了一瞬,还是决定提到那次青城山的相遇。

    不过,他没有明说自己的心意。

    “原来五年前,在青城山那次,我还误打误撞帮你了呀。那我们也算有缘。”

    提及青城山,顾知意的语气明显轻松起来。

    陈之洲看她一副把自己当成了老熟人的样子,心里有些安慰。

    这样也好,至少两个人又进了一步。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个弧度。

    “是呀。”陈之洲终究没有说出那句,“是我先认识的你。”

    或许是陈之洲的目光有些不自觉的炽热,顾知意一瞬间有点坐立难安。

    马车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为了打破这令人心悸的安静,也为了理清脑中纷乱的线索,顾知意清了清有些干涩的喉咙,低声开口。

    “陈都督,顾家此事原委,您能否详细告知?”

    陈之洲点了点头,说出了周明由周明弹劾开始,引出的一系列问题。

    “起初我不确定周明背后站着何人。”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

    “但今日王尚书的所作所为已然明了。就是不知,背后是否是睿王授意?如果是,睿王为何要针对顾氏,这对他似乎也没有什么益处?”

    陈之洲既然已经插手,便不再隐瞒,将所知信息和盘托出。

    对睿王萧昱,他也没有刻意诋毁,而是发出了真实的疑问。

    呵,有什么益处?

    只是为了让我完全屈从而已。

    顾知意苦笑起来。

    他那样偏执、占有欲强又手握大权的人,想做什么不是随心所欲。

    但顾知意还是抓到了那个关键的人物——周明。

    他既然弹劾顾家结党营私,一定私下和王文善有接触,然后伪造证据。

    “那……陈都督可否告知,我应该如何破局?”她声音微颤。

    陈之洲看她满眼的悲伤,心又一紧,但还是如实告知:

    “他们准备得充分。京郊豪宅地契在你父亲名下,此为实;强占良田之事,虽是柳姨娘所为,但你父亲难辞其咎;至于那些门生故旧……官场之上,提拔举荐本就敏感,这是陛下最忌惮的,恐怕……”

    他分析得冷静而残酷,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顾知意心上。

    “那……难道就毫无办法了吗?”

    她不甘心地问,眼中带着最后一丝希冀。

    陈之洲看着她苍白的脸和紧握的双手,沉默了片刻,方缓缓道:

    “没有一个完全的办法。如果非要保全顾家……只能……”

    “断臂求生是吗?那些贪腐、仗势欺人的事已经撇不开了。如今只能去全力洗清‘结党营私’的罪名,保全顾家根基!”

    陈之洲诧异于她的冷静聪慧,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结党营私’是意图动摇朝纲的政治重罪,一旦坐实,万劫不复。只要能证明顾世伯提携后进乃出于公心,绝非私相授受,没有任何暗箱操作,更无结党之心。即可保住顾家不至彻底倾覆。”

    顾知意抬起眼,看向陈之洲,眼中充满了坚定。

    “谢陈都督指点迷津,我知道该如何做了。”

    说完,顾知意在一个僻静处叫停了马车,她要偷偷从王府后门进去,不能被王爷发现。

    “陈都督,就送到这里吧,多谢。”

    顾知意再次道谢,目光警惕地扫过周围。

    陈之洲理解她的顾虑,点了点头:

    “顾大娘子一切小心。若有需要,可随时……设法传信。”

    他未尽之语中包含着持续的关切与支持。

    顾知意轻轻点头,但她已经麻烦他太多,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再找他了。

    她迅速下了马车,将风帽拉低,沿着墙根的阴影,快步向王府后门的方向走去。

    她的心依旧悬着,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心里暗自祈祷听雨尚未发现她的离开。

    王府后门平日里少有人迹,看守也相对松懈。

    她寻了个空隙,猫一样悄无声息地闪身而入,一路提心吊胆却又异常顺利地回到了意宁居。

    直到踏入自己熟悉的内室,关上房门,她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如兰早已焦急地等在屋内,见她平安归来,连忙上前帮她脱下斗篷,低声道:

    “娘子,您可算回来了!听雨侍卫之前来问过您是否需要出门,奴婢只说您心情不好,他并未起疑。”

    顾知意点了点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

    然而,她这口气还没松多久,门外便传来了脚步声和丫鬟的通报声——王爷来了。

    顾知意心中一惊,连忙对着镜子快速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鬓发和衣着。

    萧昱踏入内室时,目光便习惯性地落在她身上。

    今日的她,似乎有些不同。

    虽然依旧是那副低眉顺眼的姿态,但那双眼睛里,似乎少了几分死气沉沉,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光亮?

    甚至脸颊微微发红,显出一点起色来。

    萧昱眯了眯眼。

    她今天做了什么?

    他挥退了如兰,走到顾知意面前,轻轻抬起她的下巴,仔细端详着她的脸,语气听不出喜怒:

    “知意今日气色似乎好了不少?可是遇到了什么……开心的事?”

    顾知意心头一跳,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垂下眼帘,避开他探究的视线。

    “王爷说笑了,妾身整日在这院中,能有什么开心事。许是……昨日睡得好。”

    “哦?”萧昱笑得狎昵。

    “是没有本王在,你才能睡得很好。还是因为得了本王的疼爱,你才睡得香甜?”

    萧昱毫不掩饰的暧昧,让顾知意的脸瞬间涨红。

    她知道萧昱对她起了疑,只好顺着他的话,羞怯启齿:

    “又……王爷在……”

    她的识趣让萧昱开怀大笑。

    他猛地把她拉入怀里。

    “我就知道,本王的爱妃,一定也离不开本王。”

    萧昱的心情好起来,也不再纠结于她的反常,搂着她柔软的腰肢,状似随意地提起:

    “顾家之事,倒也并非全无转圜之地。”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若你……从此真心和本王在一起,本王或许可以出手,帮你父亲……翻案。”

    她猛地抬头,眼中是无法掩饰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他说什么?帮她父亲翻案?

    可这件事不是他在背后指使的吗?

    巨大的冲击让她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但很快,她就开始冷静下来。

    不对。这太反常了。

    他为何突然改变态度?又是试探?

    还是……他知道了她今天去找陈之洲,所以用这种方式来警告或者说宣告他的权力?

    无论哪种可能,她都不再轻易相信萧昱了。

    但她不敢反驳萧昱,怕他一怒之下,痛下杀手。

    她假意柔顺地附和:

    “王爷……王爷此言当真?若王爷肯垂怜自是最好的。”

    萧昱看着她这副看似顺从、实则根本不信他的模样,眸色深了深。

    他今日来,本是已经查明了所有的证据,可以在不毁他大事的情况下,帮顾家一把。

    但顾知意如今拒他于千里之外的样子,让他心里郁闷。

    他突然有些想看看她,自己究竟能做些什么。

    “知意,如果有别的想法也可以和本王说。本王自会帮你。”

    顾知意不自觉地摇了摇头。

    翻案?她不敢指望他。

    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甚至陈之洲,她也从来没指望。

    萧昱看她心事重重的样子,知道此事在她心中太重。

    他不想把她逼入绝境,只好烦躁地离开。

    顾知意看着他的背影,眯了眯眼。

    只有三天了。

    对付那些男人,该使用音灵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