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以后。
狗腿子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特大号的麻袋。
也不知道之前是装什么的，稍微一抖落就起了一下子灰。
“苟哥，你看这个行不？”
“行不行也就它了。”
“苟哥，你是不是也太小心了，就一个小娘们，还用准备这家伙式啊？”
“小心驶得万年船，别废话了，脚步轻点，跟我走。”
水产摊位里。
关雪还在数着步子量尺寸，完全没有感觉到危险来袭。
就在她数到“25、26”时，忽然听见身后响起一声咒骂。
“臭娘们！”
她猛一回头，人没看见，只有一个呛人的麻袋从头顶上罩下来……
关雪发出一声尖叫，下意识要往旁边躲。
可就在这时，举麻袋的人却一个狗啃屎，直接趴到了她的脚面前。
关雪抬头，当场愣住。
“孟海晏？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孟海晏也不回答，满脸怒气，揪起趴在地上的狗腿子，上去咣咣就是两拳，打得对方口水都流出来了。
“我，我草，你，你谁呀……”
孟海晏还是不说话，直接用最狠的拳头招呼他。
“别打，别打了，有话好好说……”
狗腿子不抗揍，五六个电炮就被削老实了。
关雪连忙拉住孟海晏，示意他别再打了，万一把牙打掉，那可就属于轻伤范围了，可以算故意伤害的。
为这么个东西坐牢，万万不值得！
孟海晏理智尚在，但还是咽不下这口气，于是又照着对方的屁股狠狠地踢了两脚，这才作罢。
关雪怕他再动手，直接将他推开两米远，然后才蹲下来，询问那个家伙。
“印象中，我好像不认识你，你为什么要拿麻袋套我？”
“不不不是我啊，我就是个帮忙的。”
狗腿子害怕孟海晏的拳头。
他本来就后悔帮忙，现在看见苟长胜这孙子都跑没影了，就把他一个人扔这，更是后悔地想哭太奶。
关雪眉头紧锁，“说清楚，帮谁的忙？”
“帮他的！给我滚进去！”
身后的声音有点耳熟。
关雪回头一看，原来是白书文。
关雪先前听孟海晏说过，别看小白平时话不多，但打架的时候下手最黑。
以前他在保卫科看大门那会儿，有个别工人曾经往外偷着带轮船零件，让他当场抓住，被全公司广播通报批评。
后来人家报复他。
本来想找几个好哥们趁天黑群殴他一顿，结果反倒被他给一顿暴削，三个人在医院里躺了一个来月。
医药费公司也不给报，说他们是自作自受。
关雪此刻看他抓来的人，满脸都是青紫，左眼睛还给打封喉了，根本看不出来长啥样。
“你又是谁？为什么要对我动手？”
不等苟长胜回答，狗腿子先哭嚎上了。
“苟哥，我冤枉啊，我不过是为了帮你，你瞅瞅他们给我打的，下手也忒特么狠了……对你下手更狠……呜呜呜……”
关雪哼了一声。
“原来是市容监察大队的苟科长啊，以这种方式见面，真是失敬，想不到你与人打招呼的方式还挺特别。”
苟长胜和狗腿子两个人谁也不敢接茬儿。
因为他们摸不准孟海晏和白书文的脾气，害怕万一哪句话说不好，迎来的又是一顿暴削。
怕疼是一方面。
主要还是怕闹大了再影响工作。
毕竟想干坏事的是他们。
白书文性子急，“跟你说话没听见吗？我看你们就是欠削……”
“算了，小白，就算他们不说，我也知道原因，把他们送去监察大队，交给戴局长处置吧。”
关雪明显不想过多纠缠。
可孟海晏却不同意，“那也太便宜他们了，应该直接送派出所，拘他们十天半个月的……”
关雪摇头，“不必了，听我的，就送监察大队吧。”
孟海晏给白书文递了个眼神。
接着，白书文一手揪起来一个，像牵狗似的把人给带走了。
直到再也听不见狗腿子的鬼哭狼嚎，关雪这才讲明，说仇恨都是因为中秋前一天，抄摊子引起来的。
孟海晏叹了口气，“你啊，还是太善良，干嘛不把他们送去派出所？如果今天我和小白没有及时赶到，后果你想过吗？”
关雪不以为然，“想过啊，鼻青脸肿的就是我呗。我倒是也想把这俩畜生送进去关起来，可是你和小白出手都太重了，一旦闹大，我担心牵连到你们两个。”
“我不怕，这叫正当防卫！”
“你是不怕，那小白呢，为这事凭白牵连他，你愿意吗？再说你懂不懂法律，我出手那叫正当防卫，你俩出手那叫故意伤害！而且我出手也不是随便出的，我需要证明我在当时受到了生命威胁，否则这就叫互殴，他被拘，我也跑不掉！”
这也不能怪孟海晏是个法盲。
别说是在1985年，就是在四十年后的2025年，同样还是有很多人不了解这方面。
都以为你打我，我还手，这就叫正当防卫。
可实际法律条文和大家所理解的差远去了。
得知关雪是为了自己和小白好，孟海晏便没再吭声，而是转移话题，说起了来这的目的。
“早上送完孩子上学，小白说他老舅来消息，让咱们抽时间去龙门村拉家具。我记得你昨晚说过，今天会来这里办手续，就和小白过来碰碰运气，没想到居然碰上这事！”
见他还有余怒未消，关雪就笑着哄他，含蓄的笑容宛若天地黑暗时生出的一缕朝阳。
“好啦，别生气了嘛，你俩把他俩打成那样，也够他们疼一阵子的了，再说单位那边也不会轻饶了他们。呐，等下小白回来，我们就去拉家具，然后一起去布置新家，怎么样？哦，对了，我已经租下了这里的二号到六号，整整五个摊位，一共20平米，我打算在这里……”
看着她说个喋喋不休，原本淡然无波的孟海晏，脸上逐渐露出了云淡风轻的笑容。
半个小时后。
白书文回来了。
他说他已经把苟长胜和那个狗腿子，亲手交给了戴局长，并向他详细说明了原由。
戴局长表示抱歉，还说一定会给关雪一个满意的交待。
随后，白书文把关雪的自行车抬到了后斗上。
三个人开着远洋公司的半截子汽车，直奔龙门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