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停好自行车走向岸边。
吴保平把关雪介绍给了老郑。
“郑叔叔，听说您非常懂行，您觉得这船怎么样？”
“这船是83年的料，松木龙骨，去年刚换的柴油机，你听这声儿——”
老郑说着，弯腰拍了拍船尾的机器，铁壳发出一声闷响。
“我刚才敲了敲船板，没空鼓，桐油应该也是今年开春刚刷的。依我看，用三年都不用补，还是比较合适的。”
利用吴保平给老郑递烟的工夫。
关雪凑到近前看了看。
船身泛着深褐色的桐油光，船舷上的“广海鱼2186”的红漆虽然褪了色，却也透着规整。
她虽然不大懂，不过打眼看去，确实还蛮新的。
吴保平给白霜使了个眼色。
那个机灵的小丫头便来到老郑面前，一口一个郑叔叔地叫着，像好奇宝宝似的，向他请教验船知识。
利用这个空档，吴保平把关雪拉到一旁。
“船的质量肯定是没问题，我刚才亲自看过，也相信老郑的人品。如果你觉得可以，等下我让老郑出马，再去杀杀价。”
“我信得过二位，而且船也的确很新，看起来好像没大狠用过。反正将来掌船的是你，你认为行，我马上就可以交定金。”
吴保平顿了顿，摩挲下巴的同时，又回头看了眼那渔船。
斟酌片刻。
他又开口，“小关，两万多块可不是小数目，我先和老郑再四处瞅瞅，你先去办公室问问都需要办理哪些手续。”
关雪明白他的意思。
事缓则圆。
人有时候就像是有心灵感应一样。
一旦觉得事情好像过于顺利或者过于匆忙的时候，稍微停一停或放慢些节奏，也未必不是好事。
她应声答应后，就去了渔港办公室。
到那详细地说明了情况。
工作人员虽然态度一般，但该告诉她的也都说了。
关雪听完可以确定，和尚副总之前告诉她的一模一样。
看来这船可以买。
运气来了真是挡也挡不住呢。
“小关？是你吗？”
这声音，好耳熟。
关雪转头一看，笑了，“顾主任？咱们还真是有缘，怎么走到哪都能碰见呀。”
顾一川也笑了，但笑容里难掩疲惫神色。
“哦，我今天过来是办点私事。我姑夫上个月突发心梗去世了，他有艘渔船还停在这里，我姑不会捕鱼，就一个表弟正在南方上大学呢，所以就托我帮忙跑跑，想把渔船给卖了。”
关雪本不是个好八卦的人。
但话都说到这了，她愣是不接茬儿也不好。
“世事无常，请你和姑姑都节哀顺变吧。”
“谢谢你，我没事，就是我姑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好在也过去一个多月了，我相信时间会冲淡一切的。只是我平时上班没空，只能利用休息的时间跑，一阵子下来确实挺累的。”
“人活着哪有不累的，不是有那么句话嘛，舒服是留给死人的，活人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奋斗不止。”
“是啊，就像我姑夫，本来是作业累了，想躺在舱里打个盹，结果就再也没醒过来……”
死船上了？
不会就是她要买的这艘船吧？
关雪心里咯噔一沉。
本着【多问一句准没错】的原则，她直接开口。
“顾主任，我能不能问一下，姑夫的渔船号是多少？”
“广海鱼2186，怎么想起问这个了？”
哎我去。
这成啥事了。
关雪停下脚步，表情在苦笑和无奈之间来回切换。
“实不相瞒，我今天是来看渔船的。”
“呃，”顾一川也愣了，“哦，刚才渔港给我打电话，催我快点儿来，说有人要看船，说得就是你吧？”
关雪点头。
两个人都哈哈笑了起来。
不过顾一川为人还是挺靠谱的。
“既然是你，那我就更得对你讲实话了。我姑夫的确是在船上没的，但是病逝，不是意外横死。只是出海都讲究个大吉大利，顺风顺水，所以我必须把实情说出来，怎么考虑在你。”
“我……”
关雪顿了两秒，稍微组织了下语言。
“顾主任，你这么坦诚，那我也得对你说实话。其实我本人是完全不迷信的，别说船上，有多少老人是死到家里的，难道之后的房子就再也不住人了吗？”
“只不过我本人并不上船，雇的又都是年纪偏大些的老渔民，他们半生都在海上，对这些事情是半点马虎不得的。他们平时作业辛苦，又掐着我的收入命脉，我当然得让他们心里舒服了，对不对？更重要的，我不上船，就更不能大言不惭。”
顾一川留给关雪的印象，始终都是那么温文尔雅。
好像这个男人就不会发脾气一样。
“小关，我认为以你我的关系，解释这么多就见外了。莫说是你，今天就是换成别人，我也会实话实说的。”
“那太好了，我就知道你肯定会理解的。”
两个人朝着渔船方向放慢了脚步。
顾一川把话题一转，“对了，你的事情现在都解决了吗？”
关雪一愣，“你指的是什么事？”
她最近发生过太多事，也不知道对方指得是哪件。
顾一川像是预料到了，提醒道，“就是市场里挨着你的那几个摊主，有一个叫高小华吧，不是都闹到被拘留了吗？”
“你怎么知道？”关雪十分惊讶，“难不成，你也是听了市场里的人嚼舌根？”
顾一川摇摇头，回答说是公安局联系过他。
因为高小华和骆海峰的供词里，涉及到他与关雪的关系，光听关雪一个人否认不行，公安同志也要找他再核实一下。
这牵涉到他是否涉嫌职务犯罪的问题。
听了这话，关雪这才意识到问题有多严重。
“真是对不起顾主任，一直以来都是你帮我，可我却反过来给你添了这么大的麻烦。”
“哈哈哈，你道什么歉，造谣的又不是你，你也是受害者啊。不过……你和小孟真的会离婚么？”
顾一川问得直白。
关雪没有心理准备，显得有些慌乱。
“呃，你为什么这么问？”
“我有个朋友在公安局，本来只是想打听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结果朋友就把你的问询内容都给我学了一遍。我这才知道，原来你和小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