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在向孟铁柱和杨翠芬索要本钱不得的时候，他毅然决然地一个人回了孟家村去借钱。
“我哥临走时还发誓，说借到钱以后，一定会混出个人样儿来，不再被人小瞧。可我还是不放心，你们说他能行么？”
孟老太知道孟海晏和关雪不便回答。
于是主动接茬儿说，“小凯能不能行，那得往后走着看，但是娟子，奶可得提醒你，把手里的钱攥紧了，别被人三句两句就给忽悠了去。你妈拉着你爸赖在海州不肯走，难保不是惦记你手里的那几个钱。”
孟娟抿着嘴唇没吭声。
心说姜还得是老的辣。
她刚才提了些蔬菜和肉过去，才坐了还没有三分钟，杨翠芬就张嘴管她要钱，态度理直气壮。
“你哥现在都啥样了，你这个当小妹的不管？”
“你就看摊子卖卖菜，一个月比工人挣得都多，拿出来一半养活我和你爸，难道不应该？”
“你别忘了，你可是喝我的血长大的，管你要点钱咋了，以后我瘫在炕上，你还得来给我端屎端尿呢，都是应该的！”
这些话回荡在耳畔。
孟娟顿时没了胃口。
“奶，我不傻，我知道这个家里谁才是真正对我好的人。所以我刚才已经明确跟我爸说了，每个月给他们五块钱，爱要不要，不要就算了。”
孟老太噗嗤乐了，“就五块钱？你妈不嫌少？”
“嫌啊，让我给三十呢！不过我说了，法律上规定得六十周岁以上，子女才需要付赡养费呢，他俩才四十多岁，而且还有劳动能力，要哪门子的赡养费？”
“嗯，硬气点好。早些年你要这样，也不至于被他们一直欺负，吃了多少亏。”
孟老太边说边给她夹肉。
孟娟被夸心里美，“奶，我这也是跟我二婶学的。她说为人处世心里要有杆秤，不能老被旁人左右，凡事要自己心里有谱才行，对吧二婶？”
关雪笑着点点头，“说得没错。”
吃完饭后，回到卧室。
关雪对着镜子擦雪花膏，随口又聊起了刚才的事。
“孟海晏，我觉得妈说得对，你大哥和你大嫂赖在海州不走，肯定是想吃死孟娟。”
“说到底，他们是一家人，有些话咱们这当叔叔婶婶的也不方便深说，点到为止即可。倒是你，转眼又过了一个月，我转正的事情到底什么时候落实？”
好家伙。
话题转得够快的。
关雪笑着说，“你急什么，恋爱谈个一两年，两三年，不都是很正常的事吗？”
“两三年？”原本靠在床头的孟海晏，突然坐直身体，“你不如干脆等我当爷爷以后，再给我转正算了。”
说着，他扔下报纸，穿鞋下地，一把就将雪花膏还没擦完的关雪抱起来丢进被窝里。
“媳妇儿，别等了，有福就得早享！”
“可我还没想好呢……”
关雪一笑，脸上慢慢浮出几分娇意。
孟海晏的眸底跳跃着莫名的火花，很像一个突然打开了潘多拉魔盒的小男孩。
他唇边的笑容扩大，“还要想是吧？先惩罚你一波再说！”
说着，就开始抓她的痒痒肉。
关雪被他弄得咯咯笑，勾在他怀里来回打滚。
两个人闹了好一阵子才睡。
都以为美好且安宁的日子终于又回来了。
殊不知，是他们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转天是周末。
吃过早饭，关雪和孟娟一起收拾饭桌。
孟老太见状连忙催促她们，“快放下，我自己慢慢收拾，你们一个去市场，一个去……小雪要去哪来着，刚还记着，转头又给忘了。”
“奶奶，我知道，爸爸和妈妈今天要去买大渔船！”
国庆比之前长高了些。
小脸蛋现在又白又嫩，早不像在孟家村时，跟个没削皮的麻土豆似的了。
“对，还是我小孙女聪明！小雪，你不是说那一条船要好几万块钱呢嘛，到了可要仔细看看，都瞧好了再付钱。老二，你要替小雪盯着，多帮她分担分担。”
孟海晏正在穿外套，“知道了，放心吧妈。”
说起这次的渔船，也是吴保平跟老郑一起寻摸到的。
上次因为广海鱼2186死过人的事，让两位老同志都长了记性，后面再看船，先看质量，再各自利用人脉打听消息。
就怕再发生类似事件。
可是话说回来，现在是经济高速发展阶段，简单来讲，是钱最好挣的时候。
要么船，要么人，没啥问题谁卖它啊？
所以两位天天守在渔港，跟上班似的，足足蹲了一个月，总算挑上一艘质量也行，又没啥说法的机动船。
也是20马力的，要价两万整，他俩给杀到了一万九。
关雪和孟海晏到了渔港，在吴保平的引荐下，又与船主沟通了一番，确定人家才是真的换了更大的渔船。
“关老板，你第一次最多能付几成？”
“就按之前谈好的，分四次付清，五五五四，可以吧？”
其实关雪有钱。
别说一万九，就是十九万，三十九万，她也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就拿出来。
只是她做海鲜生意才两个多月，出手太阔绰的话，不好向孟海晏解释。
对旁人而言，也是一种变向的炫富。
这不符合她的性格。
双方签完转让合同，吴保平已经迫不及待了。
他站在船上挥手，“小孟，小关，快上来，老舅带你们兜一圈去，怎么样？”
渔民吴保平和木匠吴保平好像不是同一个人。
他这阵子整个人精神焕发，再也不像以前那样蔫蔫的了。
看得出来，他还是更喜欢当渔民。
因为热爱给了他更多力量。
海上的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尽，栈桥附近的码头还飘着咸湿的海风。
20马力的柴油机嗡嗡转起来。
关雪觉得比听见鞭炮声还让人心里发颤。
老郑也是在渔船上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经验丰富得很。
他站在船尾，“我说老吴，慢点开，今天这海稳当，先绕着近滩试试水，咋样呢？”
“哈哈哈，还用你说？你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我们正好还缺一个人手，要不你也上船得了！”
吴保平的话音一落，柴油机的轰鸣声在空旷的海面上散开，溅起的浪花沾在几个人的衣服上，凉丝丝的。
心里却热乎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