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总算停歇,久违出了太阳,新叶透亮。
卫芳意加快速度处理云山城的一切,争取在最快时间内前往京城。
事情还没处理完,阿和过来了,“小姐,孟夫人前来拜访。”
“她来干什么?”
卫芳意头都没抬起来。
孟家在云山城也是有头有脸的家族。除了卫家,孟家就是最有名的。
不过两家关系相当恶劣。
这个时候上门,不用想都知道来者不善。
“说是来拜访,带了个乞丐过来。看样子是来找事。”
说这话时阿和眼中闪过暗芒。
她们敢用卫芳意身份做事,和卫家相关的事都调查过。
孟家做事确实不地道,好几次用阴招坑害卫芳意父母。
如果不是他们足够警惕,多半就要中招。
卫芳意也知道孟家不是好东西。
她马上就要离开,务必要将云山城一切都处理好,保证不会有人随便动卫家的东西。
她起身,朝外面走去,“那就去看看,看她想做什么。”
卫府门口围了不少人。
孟家和卫家关系多差,云山城不少人都知道。
看到孟夫人大张旗鼓地来,还带了个乞丐,不少人都围过来看热闹。
“孟夫人带着个乞丐跑到卫府门口干什么,难不成这个乞丐是卫老爷的私生子?”
那人话没说完,就被旁边妇人唾了一口。
“胡说八道什么呢,卫老爷和卫夫人感情多好,云山城人尽皆知,怎么可能会有私生子。”
“那是你们听说的,没准人养在外面,他那么有钱,有几个外室怎么了。”
人群议论纷纷,各种谣言都往已经死了的卫老爷身上丢。
反正人已经死了,也没留下个香火,他们说就说了,那个体弱多病的卫小姐还能报复他们不成。
“怎么还没有人出来,卫家没人了?”
烈日当头。
孟夫人站在门口晒了半天太阳,额头都是汗珠。
一直没见人,整个人烦躁起来,说最后半句话时,脸上都是恶意。
那个女人嫁得好,家庭和睦如何,夫君儿子厉害又如何,还不是都死了。
就剩下个病殃殃,没准明天就死了的赔钱货。
挣了一辈子钱,最后都便宜了别人。
想到这些,孟夫人越发畅快。
“要是卫小姐病得起不来,我委屈一点,自己走进去也不是不行,我还给卫小姐带了礼物。”
孟夫人下了马车,抬腿就往卫府走。
还没进门,卫芳意出来了。
素色衣裙翻飞,素静雅致,像一只白色蝴蝶。
“孟夫人好教养,想要擅闯卫府吗?”
孟夫人停住脚步,朝声音传来方向看去。
在看清卫芳意模样时,忍不住吃了一惊。
不仅卫家族人没怎么见过卫芳意,云山城的人同样如此。
如果不是卫家父母口口声声说自己有个女儿,卫家还有专门照顾卫芳意的大夫,他们都怀疑卫芳意是不是存在。
本以为卫芳意身体很差。
没想到比她们想的要好,面色红润,容貌清丽,没有太多病弱之像。
“你就是卫芳意?”
“正是,孟夫人今日登门是想吊唁吗,如果是的话,时间未免有些太晚了。”
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
卫家父母去世,云山城说得出名字的世家都上门吊唁,只有孟家没有来。
虽说平日里两家有龃龉,都不是深仇大恨。死者为大,无论如何都该露面。
孟夫人听出了卫芳意言语间的嘲讽,脸色黑了下来。
这个病秧子还挺牙尖嘴利。
扫了眼一旁的乞丐,脸色才好看几分。
她摆摆手,车夫将乞丐推搡到了两人面前。
卫芳意扫了眼乞丐。
确定乞丐身上没有携带武器,这才收回视线。
“孟夫人这是?”
孟夫人恶意满满,指着乞丐,“同是云山城人,听说你父母断了香火,我难过得寝食难安。这不,给你送夫君来了。”
恶意扑面而来,想要将卫芳意裹胁,拽入深渊。
卫芳意抬眸看着孟夫人,桃花眸平静冷淡,“孟夫人是梦魇了,还是想当媒婆想疯魔了。随便抓个人就往我卫府塞,当我卫家和你孟家一般,想进就进想出就出吗?”
和卫父卫母不同,孟夫人和孟老爷感情一般。
孟老爷好美色,家中小妾已经排到十八。
这还只是家中,外面红颜知己数不胜数。
为此两人吵了不知道多少次,让云山城的人看了不少热闹。
没想到卫芳意足不出户知道那么多,还当着她和那么多百姓的面说了出来,孟夫人脸色由黑转青。
“好个牙尖嘴利的丫头。”
卫芳意眉尖轻扬,将这当做赞赏照单全收。
孟夫人拢了拢衣袖,“这可不是我捡的人,是他主动找上我,说他和你认识。”
说着恶狠狠瞪了乞丐一眼,“你自己说,你怎么认识卫小姐的?”
乞丐色迷迷看着卫芳意,从怀里摸出一条肚兜,水绿色丝绸做的,一看就知道不是寻常人家用得起的。
“我以前是卫府仆从,早在几年前,我和卫小姐就认识。她对我一见钟情,穷追猛打,甚至还把自己给我了。我看她那么痴情,就成全了她。这是她送给我的。”
乞丐摩挲着那条肚兜,手法下流,似乎那不是件衣服,而是某个女孩。
粗糙发黑的手指将丝绸勾丝,蹭得脏兮兮一片。
风流韵事最是吸引人。
此话一出,人群哗然。
“不会吧,卫家家大业大,怎么会看上个乞丐。街上随便抓个人都比这乞丐好。”
“你没听他说吗,他以前是卫府的仆人,不是一开始就是乞丐。”
“仆从也没好到哪儿,他是天仙不成,卫小姐能对他一见钟情,还……”
后面的话实在冒犯,旁观者都说不出口。
乞丐越说越起劲,“她说要老爷夫人同意我们俩的婚事,跑去找他们。没想到老爷夫人不同意,把她关了起来,还把我赶出了卫府。”
乞丐抓着衣服,朝卫芳意走了过去,一脸深情,“现在他们都死了,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了,芳意,没有人可以再阻止我们。”
还没靠近,阿和把他踢了出去。
“胡说八道什么呢,你是什么玩意,怎么可能认识小姐,还说小姐和你私相授受,无耻下流。”
阿和被乞丐的话气死了。
忽然有些庆幸今天站在这里的是她们。
如果真的是卫小姐,就她那温柔性格,没准真能被他们气死。
阿和挽起衣袖还想动手。
乞丐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见阿和还要揍人,急忙往后面躲,“芳意,你这是干什么,你现在移情别恋不喜欢我了吗。就算不喜欢我,也不能痛下杀手啊。”
“早知道你不在乎往日情谊,我今日就不上门了,还不如跳河死了算了。”
乞丐的话前言不搭后语,细节更是经不起推敲。
围观人群却有一部分相信了。
“难怪卫小姐常年不见出门,搞半天是这样啊。”
“这么说来,卫老爷他们死得蹊跷,怎么就刚好遇到了土匪,被土匪全部截杀,只剩下她一个人,看她面色红润,也不像生病的样子。”
“要是还有这个内情就合理了。卫小姐厌倦了被囚禁的生活,于是背地里买凶杀人。”
旁观的人各种猜测,三言两语间就将卫芳意从可怜的孤女变成了心机叵测的恶毒女人。
“你再胡说八道,老娘撕了你的嘴。”
阿和气炸了,准备教乞丐做人。
还没靠近,卫芳意开口叫住了她,“阿和。”
“小姐?”
卫芳意摇头。
阿和心不甘情不愿退了回去。
听着耳边越演越烈,用词越来越下流的话,卫芳意走到了乞丐面前。
“芳意,你心里还有我的对不对,你还是喜欢我的……”
乞丐狂喜,满眼都是对即将到来的富贵生活的憧憬。
清脆的巴掌声将剩下的话堵了回去,人群瞬间安静。
这巴掌猝不及防,乞丐脸被打得侧到一旁,脸上的脏污都挡不住那巴掌印。
阿和舒服了,急忙给卫芳意递上手帕擦手。
卫芳意接过手帕,细细擦拭,“给我打,别打死就行。”
“好的。”
阿和跑得最快,上去就是两脚,打得乞丐嗷嗷叫。
乞丐想跑。
还没跑出去两步,又被阿和拽了回来。
人群安静得诡异,只有挨打声和乞丐的求救声。
“我是身体不好,不是眼瞎,对什么东西都能一见钟情。你但凡找个镜子好好瞧过你这样子,就该知道你说的什么鬼话。在场的人,我随便挑一个都比你好千百倍。”
卫芳意细致擦着手,眯眼打量乞丐。
看了片刻,恍然大悟,“我知道你是谁了。欺凌其他下人,聚众赌博还盗窃财物,我爹居然这般善良,没把你手砍了。”
“阿和,打完了记得将这人抓起来送到衙门去,让他一五一十交代清楚是谁指使。”
阿和忙里偷闲应了一声。
卫芳意懒得再看乞丐,视线落到了孟夫人和人群上。
“我不是我爹娘,没那么好的性子,我卫家人还没有死绝,任何阿猫阿狗敢凑上来攀咬,我会拔光它的牙齿,打断它的爪子,让它后悔做出这样的决定。”
语气温温柔柔,话却说不出的狠辣,只是听着就让人后背发凉。
孟夫人也被吓了一跳。
这个卫芳意看起来比她爹娘凶多了。
不过很快又定下神来。
卫芳意不承认也没用。
等见了县令,她不认也得认。
孟夫人再次端起架子,“卫小姐,我劝你见好就收。事情闹大了,对你名声不好,没有人想要一个声名狼藉的姑娘。”
“这句话也送给孟夫人。”
卫芳意扭头,目光落到了站在一旁看戏的秋知春身上。
吵起来的时候这人就来了,只是没站出来,就这么站在旁边笑吟吟看戏,就好像他和卫芳意素不相识。
隔着人群,卫芳意朝他行了个礼,“世子可有时间,能否陪我去衙门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