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光照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
夜色如墨，东南亚。
金三角，一栋不起眼的二层小楼下，潮湿的地下室入口旁，四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正打着哈欠，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女人，烟头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百米开外，一处废弃的建筑阴影里，雷战举着望远镜。
“四个人，松懈了。”
他压低声音。
身旁，铁塔那座山一样的身躯纹丝不动。
“孙兴华在里面，八成是。”
雷战放下望远镜，“生命体征很弱估计快不行了。”
“干？”
铁塔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闷出来的，只有一个字。
“干！”
没有多余的废话。
两人悄无声息地贴着墙根，融入更深的黑暗。
突袭，就在一瞬间爆发！
铁塔猛地扑向门口最近的两个守卫。
那两人嘴里的黄段子还没讲完，只觉得一股巨力撞来，喉骨碎裂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雷战动了。
“噗！”
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发出一声闷响，第三个守卫眉心中弹，仰天栽倒。
第四个守卫终于反应过来，惊恐地睁大眼睛，怪叫着举起了手里的AK。
“哒哒哒！”
火舌喷吐，子弹擦着雷战的肩膀飞过，带起一串血珠。
枪声！
暴露了！
楼上立刻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叫骂声。
“妈的！”
铁塔一声怒吼，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扼住那人的脖子，用力一拧。
“咔嚓！”
“背人！我断后！”
铁塔一把将那支AK抢在手里，拉开了枪栓，对着楼梯口的方向。
雷战看也不看他，一个箭步冲进地下室。
孙兴华一条腿用破布胡乱包着，已经发黑溃烂，散发着恶臭。
雷战将孙兴华一把甩到自己背上，转身就往外冲。
大批的帮众正从四面八方涌来，黑压压的一片。
“走！快走！”
铁塔站在巷口，为雷战争取着每一秒。
雷战背着一个一百多斤的男人，另一只手持枪还击，边打边退。
“铁塔！”
“滚！”
铁塔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就在这时，一阵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
一辆皮卡车撞开路边的杂物，冒着流弹冲了过来。
是猴子！
“上车！”
雷战用尽全力，将背上的孙兴华塞进后座。
铁塔打光了最后一发子弹，身体摇摇欲坠。
雷战含着泪，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火海，猛地一踩油门离开。
……
皮卡一头扎进郊外一座废弃的工厂。
老周和几名使馆协调来的医疗人员早已等候多时。
车门一开，医护人员立刻冲上来，将昏迷不醒的孙兴华抬上担架，进行紧急抢救。
“快！肾上腺素！”
“伤口清创！他快休克了！”
雷战从驾驶座上滚下来，他走到老周面前摊开手掌。
那是一个防水袋，里面是U盘。
猴子也默默地走过来，递上另一个U盘。
是在黄金旅馆找到的那个。
老周的面色无比沉重，他接过两个U盘，那份重量，仿佛有千斤。
……
清河镇，镇政府办公室。
赵海川正在看一份文件，是萧蔷刚刚送来的。
马德贵那个老滑头，在压力之下，终于交出了电网改造工程的详细分解清单。
一切都在步入正轨。
就在这时，他那部私人的加密手机，发出一阵轻微的震动。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屏幕上只有一条极简的信息，来自耿群。
“风停，货重伤抵港，一箱两件，损一车。”
赵海川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孙兴华活着！
U盘拿到了！
李光照的死穴，被他死死攥在了手里！
但紧接着，那最后三个字——“损一车”，狠狠刺入他的心脏。
他当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一位他甚至不知道名字的同志，为了这个任务牺牲了。
刚刚涌起的狂喜，被一股更沉重的悲痛和内疚所取代。
这胜利的代价。
太惨烈了。
他努力地呼吸，胸口却像压着一块巨石。
不行。
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这用命换回来的东西，是“核武器”。
他必须用好它，才对得起倒下的那个人。
……
几乎是同一时间，镇长办公室里。
李光照刚刚挂断一个来自境外的电话。
“失联……”
“……目标被劫走……”
然后就是一片忙音。
李光照握着话筒，整个人僵在那里，如同被一道晴天霹雳劈中。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变成了死灰色。
孙兴华……被劫走了？
他活着回来了？
还带着那个U盘？
他喃喃自语，手一松，话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下一秒，他抓起办公桌上的电话，疯狂地拨号。
“方为安是我！”
“给我去找孙兴华！他肯定被送到了某个医院！”
“把他找出来！不能让他开口！绝对不能！”
“还有那个U盘！！”
“给我毁了它！”
那个平日里运筹帷幄、喜怒不形于色的李镇长，彻底乱了方寸。
……
派出所，档案室。
陈群想进一步深挖黄峥，特别是两年前，王小兰失踪前后那段时间，黄峥的行踪和活动。
但他发现，事情变得异常困难。
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他前面，把他想查的东西全都抹掉了。
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当年和黄峥走得近的村干部，对方前一天还答应聊聊，第二天就改口说自己什么都忘了，然后避而不见。
他还想去调阅黄峥当年的通话记录，却被告知系统故障，暂时无法查询。
一次是巧合，两次、三次呢？
陈群不是傻子。
他立刻判断出，有人在干扰调查。
李光照！
肯定是李光照察觉到了什么，开始抹除痕迹了。
这个发现让陈群心里一沉。
对手已经有了防备，再想查下去，难度呈几何倍数增加。
三山村。
电网改造工程的开工仪式搞得简单又热烈。
没有剪彩，没有领导长篇大论，赵海川讲了几句实在话，就把场子交给了村民和技术员。
几十号青壮劳力，加上从邻村过来帮忙的，足足上百人，热情空前高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