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建议投票表决！”
他算准了，在常委会上，自己经营多年的班底，加上一些被他说服的中间派，稳操胜券。
赵海川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啊，既然凯旋县长提议那就投票吧。”
结果，毫无悬念。
同意票寥寥无几。
最终，以“同意票未过半数”为由，主持人宣布：“关于《荣阳县重点项目投资建设管理办法》的议题，暂缓审议。”
白凯旋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黄波涛等人也是一脸轻松。
散会时，黄波涛经过赵海川身边，皮笑肉不笑地说：“赵书记，你看，我就说嘛步子不能迈太大……”
赵海川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看着他平静的背影，白凯旋的眉头反而微微皱了起来。
不对劲。
赵海川的反应，太平静了。
这不像是输了的人。
回到办公室，赵海川脱下外套，给自己泡了杯浓茶。
常委会的结果，在他的预料之中。
硬碰硬，确实不行。
白凯旋在荣阳经营多年，根深蒂固，想在常委会上靠一次发言就扭转局面，是天方夜谭。
但他今天，根本就没想过要一次通过。
他就是要逼白凯旋把底牌亮出来，把反对的阵线划清楚。
现在，目的达到了。
既然正面强攻打不破城墙，那就换个打法。
他端着茶杯，在脑中迅速构筑新的策略。
第一，化整为零。
完整的《管理办法》通不过，那就把它拆开。
核心内容，变成一个个操作细则。
以县政府规范性文件的形式，由马卫国的发改委先发文试行。
级别够不着常委会讨论，白凯旋想拦都找不到理由。
先从项目审批和资金拨付这两个最关键的环节入手。
第二，另辟蹊径。
项目建设这块骨头硬，那就先啃软的。
大湾乡的案子不是闹得沸沸扬扬吗？
正好，借着这个势头，先在全县农业领域，搞一个“惠农补贴资金规范化管理试点”。
这个谁敢反对？
反对就是跟国家惠农政策过不去，就是无视大湾乡血的教训。
他要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地剥掉白凯旋他们身上的保护壳。
积小胜，为大胜。
就在这时，苏晓宁敲门进来。
“书记，刚跟省里团委的朋友通了个电话聊了点旧事。”
苏晓宁的表情有些古怪。
“他说他好像有点印象，很多年前确实有个省里的电话打到他们市里，让关照一家做农业科技的企业。”
“打电话的人……好像是省农业厅一个处室的。”
省农业厅？
赵海川的脑子“嗡”一下。
“叮铃铃……”
桌上的内部电话又响了。
是周正。
“赵书记，周平的案子有进展了。”
“他个人的问题基本都查实了。”
“证据链完整，随时可以移送司法。”
“但是……”
“关于补贴名额背后更深层次的问题，他一个字都不肯说嘴硬得很。”
赵海川沉吟片刻。
“很好。”
“个人问题查实了就先办个人。”
“你那边准备好材料，按程序移送检察院。”
“县里发一个公开通报，就说周平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被开除党籍和公职移送司法机关处理。”
“要快要形成震慑。”
“另外，”
赵海川补充道，“纪委的调查组不要撤。”
“对外就说对周平案暴露出的其他线索，我们还在深挖，一经发现，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这是敲山震虎。
周平只是个小角色，他要让周平背后的人，睡不着觉。
“明白了。”
周正干脆地回答。
挂了电话，赵海川刚想喘口气，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进来的人让他有些意外。
是工商局局长，李东生。
李东生手里拿着个文件夹，脸上带着几分急切。
“赵书记，您让我查的事有眉目了！”
“我们对全县的农民专业合作社进行了初步排查，特别是那些在近两年集中申请到大额补贴的，发现问题很大！”
李东生打开文件夹，指着一份名单。
“您看这几家注册地址都是假的，根本就是空壳公司！”
“还有这几家，法人代表都是沾亲带故的，背后很可能就是同一个人在操控！”
“我怀疑这是一个有组织的、专门套取国家补贴的团伙！”
李东生越说越激动，看着赵海川的眼神，充满了期待。
“书记我建议，下一步由我们工商局牵头联合农业局，对全县所有合作社开展一次拉网式的专项清理行动！”
“必须把这些蛀虫全都揪出来！”
他的态度，跟几天前那个在电话里唯唯诺诺、推三阻四的李局长，判若两人。
“东生同志辛苦了。”
“这些材料很有价值。”
李东生腰弯得更低了。
“赵书记黄……黄县长那边，以前对我们工商口的工作指导得比较多。”
他不敢说得太白，但相信赵海川能懂。
这就是暗示，黄波涛曾经伸手到工商局，给他施加过压力。
赵海川站起身，亲自给李东生倒了杯水。
这个举动让李东生受宠若惊，差点没站稳。
“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我只看一个人现在做什么将来想做什么。”
“你提出的专项清理行动我原则上同意。”
“县委给你撑腰。”
“我只有一个要求，做扎实做出成绩，要经得起任何检验。”
李东生双手接过水杯，重重点头。
“书记您放心！我豁出去了！”
“保证完成任务！”
看着李东生激动离去的背影，赵海川坐回椅子里，眼神平静。
……
第二天上午，县委常委会议室。
气氛严肃。
赵海川召集了一场关于“惠农补贴资金规范化管理试点”的专题会议。
与会人员，都是他亲自圈定的。
白凯旋和黄波涛也列席了会议，但他们的位置，更像是旁听。
赵海川目光扫过全场。
“同志们，大湾乡的案子给我们敲响了警钟！”
“惠农补贴是国家的惠民政策，是老百姓的救命钱、致富钱！”
“但在我们荣阳县却成了某些人中饱私囊的唐僧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