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从那边过来。”
“有些风声，不知道你听说了没有？”
吴常青心里一动，看了一眼左右，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是说……赵海川？”
魏光明缓缓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也听说了。”
吴常青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市委那边动静不小。”
魏光明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老吴，你想想。”
“这个赵海川在荣阳就能翻江倒海，把白凯旋那个废物送进去。”
“现在让他去了丰山县，万一，我是说万一，真让他再历练一番？”
“再有林国栋的看重，他下一步怕不是就要动到我们这些老家伙的盘子里了。”
“他不是我们的人，一个不受控制的年轻人，谁知道他会冲撞了谁的马车？”
两人对视一眼，走廊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魏光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过，也要看他有没有这个命回来。”
“丰山县那个地方水深得很，关系盘根错节。”
“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给丰山县的某些朋友递个话，让他们好好照顾一下这位新来的赵书记……”
“他年轻气盛，做事急于求成，随便一个坑就够他摔个粉身碎骨，政治生命彻底断送在那里。”
“到时候别说回云州，他能不能保住位子都是问题。”
吴常青先是一愣，随即立刻领会了其中的深意。
他紧锁的眉头彻底舒展开，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笑意。
“光明书记高明！”
“与其等他回来给我们添堵，不如让他永远扎根基层！”
两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
赵海川正在荣阳的办公室里看文件。
手机震了一下。
是杨振发来的信息，只有三个字。
“有阻力。”
赵海川的心，沉了一下。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走到窗边。
楼下，是荣阳县城的夜景。
星星点点的灯光，比他刚来时，亮了很多。
他知道，从县里到市里，是一道巨大的坎。
多少人，一辈子就卡在这一步。
他能感觉到，云州市那张看不见的网，已经向他撒开。
有人想拉他上去。
也有人，想把他拽下来。
他点上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锐利。
阻力?
那就把它撞开。
……
组织部长王振华的办公室，灯火通明。
王振华的红色座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号码，神情立刻严肃起来。
是省委组织部干部二处的。
“喂，李处长，您好。”王振华的声音很客气。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
“振华同志啊，没打扰你工作吧?”
“没有没有，李处长您有什么指示?”
“指示谈不上。随便聊聊。我就是问问，你们云州最近有没有什么好苗子啊?省里领导前两天还说，要多从基层一线，特别是艰苦地区，发现年轻干部。”
王振华的心，咯噔一下。
他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
“报告李处长，我们市里，确实有几位表现突出的年轻同志。”
“哦?比如说?”
“比如……荣阳县的县委书记，赵海川同志。”王振华试探着说出了这个名字。
电话那头，李处长笑了。
“赵海川嘛，我有点印象。是不是那个搞荣阳工作法的小伙子?”
“对对对，就是他。”
“嗯，不错。”李处长的声音听起来很随意，“他那份关于荣阳基层治理的实践报告，我们处里都传阅了。几个副部长也都看了，评价很高。省委党校那边，还想请他去给年轻干部讲讲课呢。”
“前两天开会，大领导还专门提了一句，说云州敢用人，能出人。”
李处长后面又说了些什么，王振华已经听不太清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那句大领导还专门提了一句。
哪个大领导?
不言而喻。
挂了电话，王振华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副部长看着他:“部长，怎么了?”
王振华猛地回头，眼睛里冒着光。
“备车!”
“去哪儿?”
“市委大院!见书记!”
……
市委书记杨振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赵海川坐在沙发上，身姿笔挺。
这已经是他今天抽的第三根烟了。
杨振没劝，自己也点了一根，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对坐着，烟灰缸里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决定下来了。”
杨振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他把一份文件推到赵海川面前。
《关于选派赵海川等同志参加跨地区实践锻炼计划的通知》。
赵海川的目光落在“清源市丰山县县委书记”这一行字上，瞳孔微微收缩。
清源市，隔壁省的经济龙头。
丰山县，清源市的经济强县，全国百强县的常客。
从一个贫困县的书记，直接调任经济强县的书记，还是跨省。
这步子，迈得有点吓人。
“海川，省委的意思。”
杨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有人想让你在云州停一停，但省里的大领导，想让你跑得更快一点。”
杨振的话，点破了一切。
所谓的阻力，原来是这么回事。
市里有人不想他上来，但省里有更大的力量，直接把他送出了云州这个棋盘，放到了一个更大的棋盘上。
“丰山县，经济基础好，但水很深。”
“本土势力、外来资本、各种关系盘根错节。”
“去那里，是开阔眼界也是增长才干。”
“对你将来，至关重要。”
杨振站起来，走到赵海川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
赵海川灭掉烟头，也站了起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目光清澈。
他知道，这是组织在给他铺路，也是在考验他。
“感谢组织的培养和信任。”
赵海川的声音不高，但字字千钧,“我坚决服从安排。”
“我一定珍惜这次锻炼机会，努力学习，扎实工作，不辜负林书记和市委的重托，展现我们云州干部的良好形象。”
杨振看着他，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这个年轻人，一点就透，而且有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狠劲。
“好!去吧!去搅他个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