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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红唇轻启

    赵珩瞪了沈玉竹一眼。

    偏凌姨娘小嘴还叭叭个不停道:“妹妹若是没有银子,去我那儿拿些先用着也成,当了簪子可叫爷何等伤心。”

    “谁同你说的?”沈玉竹娇笑着:“看来同你说嘴的人,这信源不大准啊。”

    在凌姨娘的目光中,她从妆奁里掏出那支金簪子。

    看着凌姨娘还要张口辩,沈玉竹索性便都展示了个干净。

    饶是个傻子,也知道她是叫人当枪使了,凌姨娘这般聪慧又岂会不知。

    “爷,我刚想起,院中似还有事,我……我先走了。”凌姨娘是有些惧怕赵珩的,尤其是赵珩那双眸子瞪着人,总是令人心生寒意。

    赵珩语气陡然阴鸷:“不是要看吗?看啊。”

    凌姨娘吓得腿窝子一软,扑通一声跌倒在地,眼神畏畏缩缩道:“爷,我看仔细了,我这便去寻金匠打个簪子。”

    赵珩语气不悦,低声斥了句:“滚。”

    沈玉竹那日同雨露领月银回来时,便瞧见了门外有人偷听。

    遂令雨露那么正大光明地走一遭。明晃晃去了当铺自是当了东西,不过不是什么要紧玩意,便是一支素雅的银簪,做个样子蒙骗人罢了。

    偏杨氏她们都信了。

    “把你家夫人的炼丹炉搬出去。”赵珩朝外喊了一声。

    雨露,痕月手脚麻利,慌忙将炭盆端了出去。

    屋内白烟在折腾之中也散了大半。

    见沈玉竹到现在都不张口,赵珩不由讥笑一声,一把将她裹在怀中,声音冷硬道:“明明有银骨炭,偏还要同本王做样子。怎么想让本王疼你?”

    沈玉竹由得赵珩调弄。男人手上轻薄的粗茧划动她腰上的软肉,蹭得她痒痒的。

    沈玉竹朱唇轻启,叹道:“哪有做样子。”

    “明明有银骨炭,把屋里熏得乱糟糟的。”赵珩磨着牙,语气不耐。

    “一个月时间还长,总得省着用不是。”沈玉竹知道赵珩是看见了新鲜炭灰,也不辩解推了推赵珩胸膛,略带委屈道:“外院什么样子爷又不是没瞧见,怎算妾身做样子。”

    赵珩还要说话,便被沈玉竹捂住了嘴:“外院这些婆子我也指使不动,爷,我能亲去买几个可心儿的吗?”

    男人锐利如鹰。

    好啊,沈玉竹原来纵着她们胡闹,打的是这主意。

    赵珩的手渐往下移,灼热的气浪烫女人头顶:“让本王高兴高兴,你要的都能准允。”

    沈玉竹脸颊红透,促声回道:“爷,惯会戏弄人。”

    赵珩翻回女人柳腰,不抵胸中翻腾浴火,狠狠吻了上去。

    待看她唇瓣艳红,这才极不情愿地松了口,在她耳边低吻轻语:“稍后武成给你送钱来,去找稳当的牙婆买,别叫人给骗了。”

    这倒是让沈玉竹惊诧了,说两万两银子花完了,他竟是分毫不问花在了何处。

    “爷。陛下急召您进宫。”武成在门口低低提醒了几句。

    赵珩这才在她额头印下深吻,匆匆离去。

    凌姨娘被斥责的消息传到杨氏的耳朵里。

    自然,秦婆子被赵珩赏了十杖的消息自然也叫沈玉竹得知。

    后院之中竟然诡异地平静起来。

    虽内院没再做乱子,前朝却不大太平了。

    一入勤政殿,便见跪了几个人。

    秦平桓见赵珩来了,声调低沉,却透着势不可当的凌厉:“好一个征虏大将军,我竟然不知你既有这种本事,还能卖官做保。”

    赵珩眉头微皱:“陛下所言,臣不大明白。”

    “贤婿。贤婿,你得救我啊。”宁学翔微微抬头,身子颤得不成样子:“我也是吃醉酒了,才说了有门路能让我贤婿行个方便,却未真的想收了他们的银子啊。”

    宁学翔不敢抬头。

    待宁良英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他这才捋清楚原委。

    原是宁学翔城中狎妓,付不起银子这才吹了这牛皮。

    若是往日耍嘴也就过去了,可偏偏陛下的大太监就在此处,都听在耳朵里,这怎能不让陛下心生厌恶。

    “狎妓,狎妓”赵珩脑中念了两遍,便知道是宁学翔也是中了圈套。

    皇城脚下的花楼,若是没有长公主的令,哪个花娘敢去胡乱攀扯贵胄,便是欠了银子也都是留着脸的。

    如今闹得不体面。

    宁学翔是礼部尚书,偏要在“礼”上让他声名尽丧,这毒辣的手段,想也便知是她做的。

    八成也是长公主给宁良英出气。

    赵珩遂不往深处辩解,屈身一拜道:“臣在断不会做此事,陛下尽可详查。”

    秦平桓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赵珩自然也知道秦平桓的心思,他又笑道:“陛下可将臣暂时圈禁,待事情查清臣下再行练兵之责。”

    秦平桓被僵住了,若是圈进处置便是他这新帝薄情寡义,若是不敲打赵珩,他心头又不痛快。

    秦平桓转了转眸子,沉沉道:“礼部尚书革职下狱,交由大理寺查办。至于征虏大将军嘛,宁良英与邬蛮瞧着你,我倒甚是放心。”

    这话便是明白地告诉了赵珩,邬蛮是嵌在他侯府一根钉子,便是愿意与不愿,都需将她从庄子上调回来。

    彼时。

    沈玉竹早就拿了赵珩送来的两千两银票,美滋滋地上街买仆从。

    两侧糖画摊的蜜香混着布庄的皂角味飘过来,挑着菜筐的农妇与摇着折扇的公子哥擦肩而过,叫卖声、铜铃声裹着热风往人耳朵里钻。

    既要让自己院子成了铜墙铁壁,自要有信得过的人手。

    有两个要卖进花楼的小丫头,没爹没娘,亦没亲眷身份倒是干净得很,沈玉竹赎了她们二人。

    沈玉竹一分都不想多花银子,遂与那牙婆子好一番杀价。

    冬日的风凛冽,卷起马车波帘。

    但见其中一袭紫色衣袍的女子娇笑着,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旁侧坐着的男子不是赵珩又是谁。

    女子也瞧见了沈玉竹,故意就往赵珩身边蹭。

    “夫人,夫人,那不是邬姨娘,她不是被赶去庄子了。”雨露也瞧见了,双目红红的颇为不忿。

    细碎的笑声从帘缝里漏出来,让人听得真切。

    “王爷,王爷怎能这样啊……”雨露犹记得那日场景,不由心疼起了自家主子。

    沈玉竹倒是浑不在意。

    似早就料准了。

    待到杀了心满意足的价格回府时。

    沈玉竹这才瞧见院内乌泱泱地站满了人。

    秦平桓身旁的大太监亲去宣圣旨。

    邬蛮不仅回赵王府,还得了县主的嘉奖。

    这可谓相当风光。

    从这日起,王府里的规矩就变了。

    从前姨娘们请安,不过是在正厅两侧分坐,如今邬蛮得了御封,连杨氏见了她,都要让三分。

    因得秦平桓的令。

    宁良英与邬蛮具在府内。

    因得初一、十五的大日子,宁良英要携妾室给杨氏请安。

    邬蛮得了封赏,竟一入门便自顾自地坐下。

    看着众人,邬蛮眼底的笑意冷了几分:“如今我倒不方便请安了,还请见谅”她抬手摸了摸腰间挂着的烫金印绶荷包,那荷包上“县主”二字晃得人眼晕。

    旁人也知道,这是邬蛮送回郊外庄子丢了好大的脸,如今仍是在给自己找面子。

    “前日入宫,陛下还说,县主虽为妾室,却也是朝廷认可的命妇,出入需有体面。”宁良英白了一眼,她最烦这等装腔拿调之人。遂又接着道:“整个大顺,也没有第二个妾室县主,你这倒是独一份的恩宠。”

    两人斗了几句嘴。

    还是杨氏从中调停才止了这纷争。

    因得了封赏这样的大好事,邬蛮便一意孤行要在府上办个大席面。

    杨氏自是十分愿意的。

    原因无他,她儿子赵璋如今还未娶妻,正好借着这冬日宴,相看相看这城中贵女。

    赵珩不愿见这些女眷,倒也准了邬蛮的请,他近日便宿在书房,像是在图谋什么大事。

    三日后。

    赵王府冬日宴如期而至,杨氏将这席面办得是顶漂亮的,四面琉璃窗蒙着厚绒帘,炭盆里金丝炭烧得正旺,满室飘着红梅的暖香。

    厅里满是衣香人影。

    平章政事家王夫人和兵部侍郎家李夫人碰杯,银盏撞出脆响,鬓边珠花跟着颤。几位妇人带来小姐坐在小席面围坐说话,不时娇笑着羞红了脸。

    席面好生热闹。宁良玉厌恶着场面拒不参加。这倒让邬蛮成了香饽饽,真把自己当主母了。

    邬蛮穿着一身暗红金丝大氅,她生得一副娇俏模样,此刻正把玩着腕间的赤金镯子,端坐在前头的位置等着众人祝贺。

    “妹妹,今日宴席上若有旁人给你酒饮,千万莫要饮下去。”姜姨娘瞧着人都在前头热闹,悄悄凑在她身边急切道:“我方才听闻有人要下药害你,且要当心。”

    沈玉竹皱了皱眉,仍是一团和气道:“姐姐,消息倒是甚是灵通。”

    上次,姜姨娘确实曾同她投诚,可要全然信她,那也不能够。

    姜姨娘也不辩,嘱咐了她两句多加注意便兀自往前走。

    依着位分,沈玉竹坐在席面最末,挨着小六凌姨娘。

    因得“簪子”之事,凌姨娘有些别扭。

    半晌,像是做了极强的心理斗争。凌姨娘端了盏姜茶,一手递给沈玉竹一杯,道:“那日是我听信谣言,还望见谅。”

    青瓷杯壁凝着水珠,热气裹着辛辣的姜香:“妹妹那院子没了炭火,想来极冷,这姜茶是我亲手煮的,加了红糖和桂圆,暖身子最是合适。喝了便当是原谅我了。”

    她将杯子递到沈玉竹面前,眼底藏着几分讨好。

    沈玉竹脑中顿时想到假山后那对野鸳鸯的算计,又思及姜姨娘说有人要下药害她。

    笑意顿时一僵。

    沈玉竹接过杯子,唇瓣佯装贴在杯沿却没喝,她不愿打草惊蛇,仍旧平淡道:“不是什么大事,莫要挂记在心。”

    细看杯沿像沾着一点淡黄色的粉末,像是某种药物的碎屑,沈玉竹心头便越发笃定。

    凌姨娘似是松了口气。

    自己猛灌了几口姜茶,笑脸红扑扑的。

    沈玉竹内心惊涛骇浪,万没想到这样如年画娃娃一般的女子,竟会做那等事。

    开席时,妇人们仍是畅聊不止。

    杨氏是看花了眼,瞧着哪家的女娃子都不错,脸上都带着些喜色。

    下人端上热气腾腾的鹿肉锅,姜姨娘亲自照顾着夫人们的用膳,一人一人舀好了汤给人呈了上去。

    这算是极丢面子的事情,但姜氏性子软,旁人打趣让她做,她便真的就去。

    洁白的汤盛在碗中,上面飘着薄薄的油花,细碎的野菜叶子激出香味。

    姜姨娘选了好入口的瘦肉,盛在玉碗里送到沈玉竹面小声道:“鹿肉滋补,尝尝。”

    沈玉竹心道,到底这柔弱性子,在王府这等吃人窝里都落不了什么好儿。

    “有小厮呢,你亲自忙活什么。”沈玉竹抿了口汤,酥烂的肉在唇齿间化开,果真滋味了得。

    姜姨娘笑了笑:“没几桌便盛完了,不打紧的。”

    话都这样说了,沈玉竹再说,便自讨没趣了。

    宴席过半,邬蛮姨娘刚要提议玩“添彩”游戏,彼时妇人们已饮了些酒,屋内的炭火渐熄,屋内有些凉了。

    “添炭。”邬蛮轻唤了一声。

    暖阁的门突然被推开,一阵冷风卷着雪沫进来,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小厮端着沉甸甸的火盆,脚步踉跄地走进来。

    那小厮约莫十六七岁,脸色苍白,左手腕上缠着一块脏污的布条,走路时身子微微发抖,像是被冻得厉害,又像是藏着什么慌乱。

    “怎么送个火盆也毛手毛脚的?”邬蛮立刻皱起眉低声斥责,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过小厮的手,那火盆边缘的铁耳滚烫,小厮却只用指尖捏着,指节泛白,显然是被烫得受不住。

    又走了两步,便见那小厮忽地身子一颤,像是被人绊了一脚,手里握着的炭盆便向眼前飞去。

    她面前正对着的便是沈玉竹。

    这数十枚炭块轻则便是毁容,重则便是烧成火人。

    沈微婉吓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儿,忙要往后退。

    那小厮也一咕噜摔在地上,一阵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眉骨下方一道浅褐色的疤痕,那疤痕形状像片小柳叶。

    一股莫名寒意骤然涌上心头。这疤痕与她失散幼弟阿湘的疤痕,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