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的目光，都定格在门口。
林清瑶穿着婚纱，像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个故事里的，闯入者。
陈江的视线，却越过了她，直接落在了她身边的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陈婷婷。
他那张在面对整个江家，面对王昭的挑衅时，都未曾有过丝毫波动的脸，在看到女儿的那一刻，瞬间，融化了。
那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最柔软的温情。
他松开江轻雪的手，没有一丝犹豫，迈开步子，穿过宾客们自动让开的道路，径直朝着门口走去。
他没有看林清瑶一眼。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那个穿着小婚纱，正睁着一双乌黑的大眼睛，有些不安地看着他的女儿。
“婷婷。”
陈江走到女儿面前，蹲了下来。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种在场所有人，都从未听过的宠溺。
“爸爸。”
陈婷婷的小嘴一扁，挣开林清瑶的手，像一只小乳燕，一头扎进了陈江的怀里。
“爸爸……婷婷好想你……”
陈江伸出双臂，将女儿紧紧地，紧紧地抱在怀里。他把脸埋在女儿小小的肩膀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是他最珍贵的宝贝，是他的一切。
已经有几天没有看见女儿了，陈江的心里非常想念，女儿对他来说，就是全世界。
父女俩就那么抱着，周围的一切，都仿佛消失了。
过了一会，陈婷婷才从他怀里抬起头。她看着爸爸，又扭过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同样穿着白色礼服的江轻雪。
她的小脸上，充满了不解，但更多的则是担忧，浓郁的担忧之色，仿佛要从她的眸子里溢出来了。
“爸爸，你为什么要和轻雪阿姨订婚呀？”
“你是不是，不要婷婷和妈妈了？”
童言无忌，却最是伤人。
林清瑶站在一旁，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身体轻轻晃了一下。
陈江抱着女儿，耐心地，用脸颊蹭了蹭她的小脸蛋。
“傻丫头，爸爸怎么会不要婷婷呢？”
“爸爸和妈妈，只是不住在一起了。但是爸爸永远是婷婷的爸爸，妈妈也永远是婷婷的妈妈。我们都最爱婷婷了，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他看着女儿的眼睛，很认真地说，伸手摸着陈婷婷的小脑袋，脸上带着温柔的笑。
“以后，轻雪阿姨会和爸爸一起生活。这样，婷婷就多了一个人来爱你，来疼你，好不好？”
陈婷婷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这些她还不是很懂，不过她知道一点，爸爸是不会骗她的。
她看着远处的江轻雪，江轻雪也正看着她，脸上带着温暖的，没有一丝杂质的笑容。
婷婷想了想，小声问：“那……那轻雪阿姨，会给婷婷买好多好吃的吗？”
“会。”
陈江温和的笑着，伸手刮了刮陈婷婷的小鼻子，脸上都是宠溺。
“只要婷婷想吃，她会把全世界都买给你。”
婷婷这才开心地笑了，点了点头，然后紧紧地抱住陈江。
“好耶。”
一场可能爆发的危机，就这么被陈江用最温柔的方式，化解了。
林清瑶看着陈江跟陈婷婷拥抱在一起，心里五味杂陈。
“陈江。”
她的声音，沙哑，破碎。
“我错了。”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仿佛抽干了她全身的力气。
“我真的知道错了。”
林清瑶看着陈江，泪眼模糊。她内心很懊恼，虽然已经丢失了记忆，但一些事情，她也听别人说了。
“我不该不信任你，不该在你被人冤枉的时候，怀疑你。”
“我不该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却转身去照顾张瀚。”
“我不该……我不该说出那句，后悔嫁给你的话……”
她每说一句，心就被刀割一次。
那些曾经她不以为然的，刺伤他的话语和行为，如今，都变成了千百倍的痛苦，反噬着她自己。
她举起和婷婷牵着的手，声音里带上了哀求。
“你看婷婷，她不能没有爸爸，她需要一个完整的家啊。”
她指了指自己身上洁白的婚纱。
“这件婚纱……你还记得吗？六年前……对我来说，就是几天前的事情，我们一起去婚纱店，试这套婚纱，我今天……我把它穿来了。”
林清瑶的语气中充满了绝望，但更多的是希望，她希望陈江能够回心转意，在给她也给机会。
“陈江，我们……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求你了。”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轻若蚊蝇，却像巨石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冰山女总裁，林清瑶，竟然，在向前夫，卑微地，乞求复合。
陈江的心，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女儿婷婷的脸上。婷婷也正仰着小脸看着他，大眼睛里，充满了对“完整家庭”的渴望。
他的心，很痛。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动摇了。
可是，那些被伤害的记忆，也如同潮水一般，疯狂地涌入他的脑海。
她和张瀚亲密无间的照片。
她指着自己的鼻子，让自己向张瀚道歉。
车祸现场，她越过自己，焦急地奔向张瀚。
医院里，她给张瀚喂粥时，那副温柔的画面。
还有那句，彻底让他心死的话。
我后悔嫁给你。
一桩桩，一件件，像最锋利的刀，在他的心脏上，反复切割。
他眼中的痛苦和动摇，一点一点地，冷却，最后，只剩下了一片冰冷的，决绝的平静。
他松开了婷婷的手。
他没有再看林清瑶一眼。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一直默默陪着他，从始至终都未曾有过一丝怀疑的江轻雪。
看着她眼中，那份紧张和信赖。
陈江对着江轻雪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
然后，他才重新看向林清瑶。
“林清瑶。”
陈江低声的喊了一句，叫了她的全名。
“太晚了。”
“镜子碎了，就拼不回来了。”
“过去那些日子，我已经不想再回头去看了。”
陈江看着她，也看着在场的所有人，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我现在，只想和轻雪，好好在一起。”
林清瑶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娇躯微微颤抖着，泪水模糊了双眸，脸上的血色，消失的干干净净。
完了。
一切都完了。